结婚三年,我把他白月光的肾捐给她。手术成功那天,他抱着她喜极而泣,
却忘了我还躺在隔壁病房。我拔掉输液管,签了器官捐献同意书,把他送的戒指留在窗台。
后来他翻遍全城,找到我时,我正在给另一个男人熬粥。我笑着说:“别找我,
你的白月光需要定期排异,我的命现在得留给珍惜的人。
”---腊月的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输液架上挂着半瓶液体,管子连着我的手背。
隔壁有人在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抽泣,中间夹着男人的声音,
低低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我知道那是陆时琛,我听了三年,不会认错。护士推门进来,
手里的托盘放着体温计。“醒了?”她走过来,看我睁着眼,愣了一下,“感觉怎么样?
”我动了动嘴唇,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手术很成功,”她弯下腰帮我掖被角,
“你捐赠的那个姑娘,已经醒了,家属陪着呢。”家属。我侧过头,窗外灰蒙蒙的天,
什么也看不见。“几点了?”“下午三点多,”护士把体温计塞到我腋下,“你再睡会儿,
麻醉刚过,身体虚。”我躺在那儿,等体温计拿出来,等她推门出去。然后我坐起来,
扯掉手背上的针头,血珠子冒出来,我用棉签按了按,按到不出血为止。
隔壁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不怕了,我在这儿。”是他的声音。我慢慢下床,
光着脚踩在地上,瓷砖冰凉。床头柜上放着个塑料袋,里面是我的衣服,不知道谁送来的。
我掏出手机,摁亮屏幕,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
他发的:手术顺利,别紧张。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幕。
床头柜上还有一枚戒指,素圈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母:L&C。三年了,我胖过也瘦过,
唯独没摘下过它。进手术室前,护士让我把首饰都摘掉,我摘下来放这儿,想着出来再戴上。
我拿起来,攥在手心,攥得发烫。窗台上有盆绿萝,叶子蔫蔫的,像是好久没人浇水。
我把戒指搁在花盆边上,金属磕在陶土上,闷闷的一声响。走廊很长,
白色的灯管照得人脸发白。路过隔壁病房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我没往里看,
但脚步慢了一瞬。能听见她的声音,细声细气的:“时琛,你回去吧,守了一天了。
”“不回去。”他说。我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很轻,没人听见。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在低头写东西,我站在那儿等她抬头。“哎?”她认出了我,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下床了?快回去躺着——”“我想签个东西。”“什么东西也得躺着,
你这刚做完手术——”“器官捐献同意书,”我说,“趁我现在还活着。”她张了张嘴,
愣在那儿。我靠在台子边上,等着。走廊尽头有人在说话,推车咕噜噜碾过地砖。
护士看了我半天,什么也没说,低头从抽屉里翻出一沓表格。“你……想好了?”我没回答,
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有点歪,手抖。签完我把表格推回去,转身往回走。
路过那个病房的时候,门还是开着一条缝,但我没停。回到病房,我开始穿衣服。
毛衣套上去的时候扯到了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气,咬着牙把拉链拉上。裤子穿好,
袜子穿好,鞋带系了三遍才系上。手机还在床头柜上,我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拉开门,走出去。走廊尽头是电梯,我摁了下行键,等在那儿。
电梯门开的时候,有人从楼梯间出来,是护士,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哎你——”电梯门合上了。到一楼,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外面在下雪,稀稀拉拉的,
落在地上就化了。我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站了很久。然后我往左拐,走了。
三个月后。城中村,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
电线横七竖八地挂在头顶。我租的是其中一栋的四楼,单间,带个阳台,月租六百。
早上七点,我在阳台上熬粥。煤气灶支在地上,锅是那种老式的不锈钢锅,手柄上缠着胶带。
我拿勺子搅着锅里的粥,米粒已经煮开了花,咕嘟咕嘟冒着泡。
旁边小桌上摆着切好的皮蛋和瘦肉,还有一小碟榨菜。楼下有人吵架,
女人的声音尖得能穿透三层楼,男人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吵几句又没声了。
巷子口有卖早点的推车,炸油条的油烟飘过来,混着粥香,乱糟糟的。我关了火,
把皮蛋和瘦肉倒进去,搅匀。楼下突然安静了。我没在意,拿碗盛粥,盛了两碗。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上来,咚咚咚的,很急。我端着碗转身,看见一个人从楼梯口冲出来,
站在阳台上,喘着粗气。陆时琛。他瘦了,眼眶凹进去,下巴上冒着青茬,西装皱巴巴的,
像是几天没换。他站在那儿看我,眼睛通红,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我低头把碗放到小桌上,
拿抹布擦了擦溅出来的粥。“找我有事?”他往前走了两步,
声音哑得厉害:“找了三个月……我找了三个月……”我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榨菜。
“粥熬多了,”我说,“你要不要喝一碗?”他没动,站在那儿看着我,眼眶红得要滴血。
“宋晚——”“她还好吗?”我打断他,低头喝粥,“术后排异严不严重?
”他像是被噎住了,站在那儿,半天才说:“我不知道。”我抬头看他。“我们……分了,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蹲下,仰着头看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宋晚,跟我回去。
”我笑了一下。“回去干什么?”我喝粥,粥有点烫,我吹了吹,“再捐一个?
”他脸色变了,嘴唇发抖:“我不知道那是你……她跟我说,有个志愿者配型成功,
我不知道是你……宋晚,我真的不知道——”“你知道又怎么样?”他愣住了。我放下筷子,
看着他。“你知道是我,就不让她用了?让她死?”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掉。“陆时琛,你不用找我了,”我站起来,把碗放到水池里,
拧开水龙头,“你的白月光需要定期排异,我的命现在得留给珍惜的人。”身后没有声音。
水龙头哗哗地响,我拿抹布洗碗,洗得很慢。洗完了把碗扣在架子上,擦干手,转过身。
他还蹲在那儿,头低着,肩膀在抖。我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屋。门没关,
我坐在床边叠衣服,听着外面的动静。很久之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那儿看我。
“那年你发烧,”他说,声音很低,“我半夜跑出去买药,跑了三条街。你跟我说,
这辈子就认定我了。”我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你还记得吗?”我没抬头,
把叠好的T恤放进柜子里。“记得,”我说,“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他又沉默了。
外面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大概是哪家在办喜事。油烟味飘进来,呛得人想咳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走过来,放在桌上。那枚戒指,我留在窗台上的那枚。“我找到了,
”他说,“在医院。”我看着那枚戒指,素圈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母。它放在我的旧桌子上,
旁边是一杯没喝完的水,一包榨菜。“你留着吧,”我说,“我用不着了。”他没说话。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往楼下看了一眼。巷子里站着个人,穿着件灰色羽绒服,
手里提着豆浆和油条。他抬头往上看,看见我,咧嘴笑了,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我冲他点点头,转过身。陆时琛还站在那儿,看着我。“粥在锅里,”我说,“想喝自己盛。
喝完把门带上。”我往楼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
听到楼上有动静,是他盛粥的声音,碗磕在锅沿上,清脆的一声。我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走。巷子里冷得很,那人把豆浆递给我,烫的,我两只手捧着。“谁啊?
”他问。“走错门的,”我说,“认错人了。”他也没多问,跟我往回走。巷子窄,
两个人并排走就挨得很近。他身上的羽绒服蹭着我的袖子,咯吱咯吱响。走了一段,
他突然说:“刚才上去的时候,听到你在跟人说话。”“嗯。”“说什么了?”我想了想,
说:“问他喝不喝粥。”他低头看我,笑了一下,没再问了。巷子口有卖橘子的,
推着三轮车的老头扯着嗓子喊:“砂糖橘,十块钱三斤——”旁边炸油条的排队排出去老长,
油烟滚滚的,呛得人直流泪。我捧着豆浆,慢慢往前走。他走在我旁边,脚步不紧不慢的。
我捧着豆浆,慢慢往前走。他走在我旁边,脚步不紧不慢的。回到租住的那栋楼底下,
我站住了。楼上阳台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那儿没动,手里端着碗。“你先上去,
”我把豆浆递给他,“我晾几件衣服。”他接过豆浆,看了看楼上,什么也没问,
转身上去了。我在楼下站着,等衣服晾完。其实没什么衣服,就两件毛衣,
我洗了挂在绳子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楼上那个人影一直没动。过了很久,他下楼了。
陆时琛走到我面前,站定,把碗递给我。碗洗过了,干干净净的,还带着水渍。
“粥挺好喝的,”他说,“以前你没做过。”我把碗接过来,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我,
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巷子里有人骑着电动车过去,按着喇叭,刺耳的声音划过去,
又安静下来。“宋晚,”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错了。”我抬头看他。“我知道错了,
”他说,眼眶又红了,“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找你,我去过你老家,去过你以前的公司,
去过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我每天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我不知道是你捐的肾,我真的不知道……”“你知道又怎么样?”他愣住了。“你知道是我,
会不同意吗?”我问,“会让医生停下来吗?”他没说话。“她等那颗肾等了两年,”我说,
“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你知道是我,又能怎么样?”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碗,碗底有一圈没洗干净的水垢,我用指甲刮了刮。“陆时琛,
你不用道歉,”我说,“那是我自己愿意的。签字的时候我知道风险,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我还是签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她。她才二十四岁,还没结婚,没生孩子,
她比我更需要那颗肾。”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我看着他哭,心里没什么感觉。
以前他哭我会慌,会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会抱着他说没事的。现在我就站在那儿看着,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有点冷。“那天手术出来,”我说,“我躺在那儿,隔壁你抱着她哭。
我听着,想,也好,总算过去了。”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然后我拔了输液管,
签了捐献同意书,走了。”“宋晚——”“那三年,”我打断他,“我每天晚上睡不着,
就想,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看我一眼。你加班我等你,你喝酒我煮醒酒汤,你生病我整夜守着。
我把她喜欢的东西都收起来,怕你看见难受。我把她所有的照片都删了,怕你看着照片发呆。
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你还是只看得见她。”他不说话了。“那天在病房,
我突然就想通了,”我说,“我为什么要把自己活成这样?我明明可以好好活着,
为什么要把命拴在你身上?”风吹过来,晾着的毛衣晃了晃,袖子甩来甩去。“你走吧,
”我说,“别再找了。我签了捐献同意书,哪天说没就没了,你不用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