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界最没用的神,只会替凡人织梦。神君为救白月光,亲手剜了我的织梦骨。
失去神骨那晚,我梦见了他的未来。梦里他为了平息魔界怒火,把我推下了诛仙台。梦醒后,
我笑着跳了进去。魂飞魄散前,我听见他撕心裂肺的喊声。真奇怪,明明是你亲手推的我呀。
重生后我成了魔界圣女,他却跪在魔殿外,用我的织梦骨当聘礼。“回来吧,我错了。
”我踩碎他的神骨,笑得恣意:“神君,这一次,该你做梦了。”---一、织梦我叫织女。
不是那个给牛郎织布的织女,是给三界生灵织梦的织女。天界的神仙们提起我,
总是摇头:“那个没用的织女啊,连只蚂蚁都打不过,只会织些虚头巴脑的梦。”没错,
我很没用。我没有战神的神通,没有药王的灵丹,没有月老的姻缘线。
我只有一根织梦骨——长在脊椎最末端的一截小骨头,像一根剔透的银针。靠着它,
我能潜入任何生灵的梦境,替他们织出想要的梦。凡人求而不得的,我在梦里给他们。
神仙求而不得的,我也在梦里给他们。三界都说织梦之术是上不得台面的本事。虚幻的东西,
能有什么用?可神君不这么觉得。神君叫临渊,是天界六御之首,统御万神,掌管三界秩序。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我的织梦殿。那日我正在给一个思念亡妻的凡人织梦,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站在我身后看了许久。我织完梦回头,吓了一跳,慌忙跪下。
他伸手扶我,指尖微凉。“织女,”他喊我的名字,声音像昆仑山巅融化的雪水,
“你能不能替本君织一个梦?”我愣住:“神君……也需要织梦?”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后来我才知道,神君的白月光——青瑶神女,百年前为镇压魔界陨落,魂飞魄散,
连一缕残魂都没留下。他是三界之主,可他再也见不到他爱的人。从那以后,
他时常来我的织梦殿。有时让我替他织一场梦,梦里青瑶还活着,笑着喊他“临渊”。
有时什么也不做,就坐在我身边看我织梦,一看就是一整夜。“织女,”有一天他忽然问我,
“你织过这么多梦,可曾有过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想了想,摇头。我天生神骨残缺,
法力低微,在天界是最底层的存在。我从不敢奢望什么,能安安静静织梦,就已经很好了。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傻丫头。”他轻声说。那天晚上,他走后,
我第一次给自己织了一个梦。梦里他牵着我的手,走过九重天的云海。我知道这很蠢。
他是三界之主,我是最没用的织女。他心底装的是陨落百年的白月光,
我不过是个替他织梦的工具。可我还是忍不住。梦是假的,心动是真的。这一场暗恋,
我藏在心里整整三千年。直到那天,青瑶回来了。那天我正在织梦殿打盹,
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我走出去,看见天兵天将簇拥着一道身影从天门而入。
那是个白衣女子,容颜绝世,周身仙光缭绕,所过之处,万花绽放。是青瑶。她没死。
百年前那一战,她只是肉身陨落,残魂飘到凡间,历经百世轮回,终于勘破迷障,重归神位。
神君站在凌霄殿前等她。我远远地看着他伸出手,像凡人那样颤抖着,轻轻捧住她的脸。
“青瑶。”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沙哑。三千年来,我从没见他这样失态过。
我转身回了织梦殿,关上门,靠在门上慢慢滑坐下来。那天晚上,神君没有来。第二天,
第三天,第四天,他都没有来。织梦殿冷得像一座坟墓。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忽然发现,
原来我已经习惯了他的脚步声,他的声音,他看我织梦时微微勾起的嘴角。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第五天,他来了。我几乎是跳起来去开门,可门外的他,
神情冷得像霜。“织女,”他说,没有像往常那样喊我,目光从我脸上掠过,落在我身后,
“青瑶的神魂不稳,需要在梦里重历百世轮回,稳固道心。”我愣了愣,点头:“好,
我帮她织梦。”“不是织梦。”他打断我,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青瑶的神魂受过重创,寻常织梦之术对她无用。需要你的织梦骨,炼成定魂针,
刺入她的识海,才能助她稳固神魂。”我慢慢听懂了。他要我的织梦骨。
那根长在我脊椎里的骨头。没了它,我就再也无法织梦,再也无法感知三界生灵的喜怒哀乐。
我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神君……”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三千年,
”他看着我,目光里没有一丝波澜,“你替三界织了三千年梦,也该够了。
青瑶为三界陨落过一次,如今她回来,三界欠她。”三界欠她。那我呢?
我替她织了三千年的梦,替你织了三千年的梦,我就不欠谁吗?这话我没说出口。
我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冷漠和焦急——那份焦急是为另一个女人。三千年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始终只是个织梦的工具。“好。”我听见自己说。他微微一顿,
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神君想要,拿去便是。”我转过身,背对着他,
跪坐下来。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然后,一只手按在我的后颈上。
他的手还是那样微凉。下一瞬,剧痛从脊椎深处炸开。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痛,
像有人生生把我的骨头从身体里一节一节抽出来。我的指甲抠进地砖的缝隙里,
牙齿咬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滴落下来。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在他掌心发出清脆的响声。
织梦骨,被生生剜出来了。痛到极致,我反而清醒了。清醒地听见他转身离开的脚步声,
清醒地听见殿门在身后关上,清醒地感觉到后背那个血窟窿正在汩汩地往外淌血。
我趴在地上,看着门口那摊血迹,忽然很想笑。三千年的织梦,三千年的暗恋,
三千年的小心翼翼,换来一根被生生剜走的骨头。值吗?不值的。可我竟然没有后悔。
迷迷糊糊中,我睡了过去。那一夜,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织梦骨,可我还是看见了。
我看见神君站在诛仙台边,面前是魔界铺天盖地的大军。魔君的声音响彻三界:“临渊,
交出那个女人,本座便退兵。否则,今日便是天界覆灭之日。”那个女人是谁?我凑近了看,
看见神君身后站着一个女子。她低着头,脸色苍白,后背还在渗血。是我。
梦里的神君只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推。我从诛仙台坠落下去,万丈高空,
烈风如刀。坠落的过程中,我听见他的声音从云层之上传来——“织女,三界会记住你的。
”梦醒时,天已经亮了。我趴在地上,后背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我脸上,暖洋洋的。我躺在那儿,看着那束光,慢慢弯起嘴角。
原来如此。我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出织梦殿。天界的路我走了三千年,
从没觉得这样长。我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后背的伤口就撕裂一点,血重新渗出来,
沿着衣摆滴落。有路过的仙娥看见我,惊呼一声,跑开了。我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诛仙台在九重天的尽头,下面是万丈虚空,虚空之下是凡间。据说犯了天规的神仙被推下去,
会在虚空中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我站在诛仙台边,低头看那些翻涌的云海。
云海真好看,像棉花糖一样软。我想起小时候,我刚被带上天界,
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仙娥。第一次看见诛仙台,
我好奇地问带我来的老仙君:“为什么叫诛仙台?神仙也会死吗?
”老仙君叹了口气:“傻孩子,神仙当然会死。魂飞魄散,连轮回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死。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织女!你别冲动!”是神君的声音。我没回头。他来得真快。
是怕我死了,没人给他的青瑶炼定魂针吗?“织女,”他的声音近了一些,带着一丝急切,
“你下来,有什么事慢慢说。”慢慢说?我转过身,看见他站在十步开外,
身后跟着一群天兵。他脸上那种急切的神情,我三千年来从没见过。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神君,”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他皱起眉:“什么梦?”“我梦见你把我推下去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就在这儿,
”我指了指脚下,“诛仙台。魔界来犯,你要平息他们的怒火,就把我推下去了。”“荒谬!
”他沉声道,“本君怎会——”“你会的。”我打断他,笑了一下。“神君,
你为了青瑶能剜我的骨,为了三界为什么不能推我下去?反正我这么没用,
除了织梦什么都不会。如今连织梦骨都没了,活着也是浪费天界的灵气。”他的脸色变了。
“织女,我剜你的骨,是因为——”“因为三界欠她的。”我替他说完。“我知道。
三界欠她的,我替三界还了。那下一次呢?下一次三界又欠了谁的,是不是还要我来还?
”他不说话。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偷偷爱了三千年的人,忽然觉得他好陌生。“神君,
”我轻轻说,“其实我不怪你。”他愣住。“真的。你为了她剜我的骨,我认了。
你为了三界推我下去,我也认了。你是三界之主,你要权衡利弊,你要顾全大局,
这些我都懂。”我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悬在诛仙台边缘。“可是临渊——”我喊他的名字,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谁又来心疼心疼我呢?”他猛地冲上前,伸手来抓我。
我对着他笑了笑,张开双臂,向后倒去。坠落的那一刻,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
我听见他在喊什么,声音撕心裂肺,被风吹得支离破碎。我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魂飞魄散是什么感觉?就是疼一下,然后什么都不疼了。我在虚空中碎成千万片光点,
像一场无声的烟火。最后一刻,我在想,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做一朵云。没有心,
就不会疼了。二、重生我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血红。血色的天空,血色的云,
血色的月亮挂在天边,大得像要掉下来。有人在我耳边笑:“小丫头,命挺硬啊。
”我转过头,看见一张妖冶的脸。那是个女人,美得惊心动魄,眼角眉梢都是煞气。
她穿着一袭红衣,斜倚在一张巨大的黑玉榻上,手里捏着一盏血色的酒。
“本座在虚空里捡到你的时候,你就剩一丝残魂了,”她漫不经心地说,
“按理说神仙魂飞魄散,就什么都没了。你倒好,剩了一截小骨头,居然没散干净。
”我下意识摸了摸后背。织梦骨被剜走的地方,隐隐有些发烫。“别摸了,
那不是你的织梦骨。”女人嗤笑一声,“那是你的本命神骨,傻丫头。
织梦骨不过是它长出来的一截枝丫,你真正的骨头还在。要不然你以为你能剩下一丝残魂?
”本命神骨?我愣了愣。“你不知道?”女人挑起眉,“你天生神骨残缺,
那是因为你压根儿不是普通神仙。你是上古织神的转世,那根本命神骨,是织神的遗骨。
”织神。传说中创造三界梦境的上古神祇,比天帝还要古老的存在。
“可、可是我那么没用……”我结结巴巴地说。“没用?”女人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傻丫头,不是你没用,是你不会用。织神织的是三界生灵的命,什么梦不梦的,
那都是哄小孩的玩意儿。”她放下酒杯,俯身凑近我。那双血色的眸子盯着我,
像是要把我整个人看穿。“本座是魔界之主,血薇。”她说。“你从诛仙台掉下来,
魂飞魄散,被本座捡回去。从今往后,你就是魔界的圣女。”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血薇勾了勾唇角:“怎么,不愿意?还是说你还惦记着那个剜你骨头的男人?”我摇了摇头。
不是不愿意,是……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张脸,那个站在诛仙台边上的身影。
我下意识攥紧了手指。血薇看着我的动作,嗤笑一声。“行了,本座不逼你。
不过你记住——”她站起身,红衣曳地,一步一步走向殿外。“天界不要你,魔界要。
神君负你,本座不负。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她走后,
我一个人坐在那间血色的宫殿里,坐了很久。后来我知道,我睡了整整一百年。一百年里,
三界发生了很多事。青瑶的神魂稳固了,重新坐上了她神女的位子。神君和她并肩而立,
成了三界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只是听说神君时常一个人站在诛仙台边,一站就是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