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假千金萧如意，当真是演得一出好戏！她拿着帕子抹那压根不存在的眼泪，哭得梨花带雨，
直往老祖宗怀里钻。“老祖宗，这姐姐一回来，府里就闹鬼，定是她命格太硬，克着咱们了！
”她那贴身丫鬟也跟着帮腔，指着萧寒枝的鼻子骂：“哪来的野种，带了一身邪气，
惊了咱们姑娘的魂！”满屋子的婆子丫鬟，一个个像看瘟神似的盯着萧寒枝。可萧寒枝呢？
她就那么冷冷地站着，像尊玉雕的菩萨，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她身后的胡八托，
手里那罗盘转得飞起，嘴里嘟囔着：“怪哉，这鬼不走阴路，倒爱往墙皮里钻，
莫非是个爱吃土的饿死鬼？”萧如意哪知道，她费尽心机涂在墙上的“索命磷火”，
在萧寒枝眼里，不过是场拙劣的皮影戏。且看这冷傲真千金，
如何一巴掌扇碎这满屋子的虚情假意！1萧家的大门，今儿个开得比那城门还阔。
萧寒枝站在石狮子旁，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在这一片红绸绿缎里，
显出几分“孤军奋战”的凄凉。可她那脊梁骨挺得，倒像是塞了一根定海神针，
任凭那些家丁丫鬟的目光像箭簇似的射过来，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就是那流落在外的嫡长女？瞧这寒酸样，怕是连燕窝粥都没见过。”“嘘，小声点，
听说是在乡下喂猪长大的，这一身猪草味，怕是熏着了如意姑娘。”萧寒枝听着这些碎语，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平视前方，那眼神冷得能让六月的知了闭嘴。在她眼里，
这萧府不是什么富贵温柔乡，倒像是个布满了陷阱的“两军阵前”跟在她身后的，
是个满脸胡渣、浑身土腥味的汉子，名叫胡八托。这汉子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古铜罗盘，
鼻子不停地嗅着，活像一只进了粮仓的耗子。“萧姑娘，这宅子气机不对啊。
”胡八托压低声音，那嗓门却像破风箱，“这地气里透着股子陈年老土的味道，
倒像是咱们同行挖出来的‘新货’。”萧寒枝没理他，径直往里走。正厅里，
萧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佛珠，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左侧坐着的是萧老爷，
正一脸尴尬地咳嗽着。而右侧，则是那位占了萧寒枝十八年位子的假千金——萧如意。
萧如意今儿个穿了一件大红织金的禙子，头上插着攒珠累丝金凤钗，那凤嘴里衔着的东珠，
晃得人眼晕。她一见萧寒枝，便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站起身，帕子捂着嘴，
惊呼道：“哎呀，这就是姐姐吗？怎的……怎的生得这般威严，倒叫如意心里怕怕的。
”萧寒枝站定，既不跪，也不拜，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这屋里的香料太杂，
熏得人头疼。”萧寒枝开口了，声音清冷，像冰块撞在瓷碗里，“这位姑娘若是心虚，
多烧点高香便是，不必在这儿演这出‘惊弓之鸟’。”萧如意的脸僵住了，
那帕子底下的嘴唇抖了抖。萧老夫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手里的佛珠磕在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放肆！这就是你流落民间学来的规矩？见了长辈不跪，
见了姊妹不亲，倒像是个讨债的债主！”萧寒枝转过头，直视着老夫人的眼睛，
那傲气直冲云霄：“老夫人此言差矣。我萧寒枝生于萧家，长于草莽，
这骨头是在风霜里打磨出来的，跪天跪地跪父母，至于这满屋子的‘魑魅魍魉’，
我这膝盖怕是太硬，弯不下来。”胡八托在一旁瞧得直乐，心里暗道：好家伙，
这萧姑娘说话，简直是“宣战文书”啊！他赶紧上前一步，打了个哈哈：“老夫人息怒，
萧姑娘这是‘水土不服’。小人胡八托，是个看风水的，受萧老爷之托，来给姑娘安顿居所。
依小人看，这府里阴气重，怕是有‘妖孽’作祟，得赶紧找个阳气足的地方镇一镇。
”萧如意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随即又换上一副委屈相：“既然姐姐不喜欢这屋里的香，
那如意便把那‘冷香阁’腾出来给姐姐住吧。那里清静，最适合姐姐这般‘高洁’的人了。
”萧寒枝冷笑一声。冷香阁？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常年见不到太阳的冰窖。“成，
那便去那‘冷香阁’。我也想瞧瞧，这萧府的‘冷’，到底能冷到什么地步。
”2冷香阁确实冷。这院子坐落在萧府的最北角，墙根底下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那屋檐下的蜘蛛网，结得比那渔网还结实。萧如意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跟了过来，
手里还提着几个大红漆木箱子。“姐姐，这些都是如意平日里穿剩下的，虽说是旧了些，
可都是苏绣的名绸，比姐姐身上这件青布衫子总要强些。”萧如意笑着，那笑容里藏着刀子，
“姐姐莫要嫌弃，就当是如意的一点心意。”萧寒枝看着那箱子里花里胡哨的衣裳，
眼神里满是嫌弃。“萧如意，你这戏演得不累吗？”萧寒枝随手挑起一件桃红色的长裙，
又嫌恶地丢了回去，“这种颜色，也就你这种‘野雀’喜欢。拿这些东西来塞我的屋子，
你是想跟我签‘丧权辱国’的条约，还是想在这儿搞‘物资封锁’？
”萧如意愣住了：“姐姐，如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听不懂没关系，看动作就行。
”萧寒枝指着那几个箱子，对胡八托说，“胡先生，劳烦你把这些东西搬到院子里，
一把火烧了。这屋里阴气重，正好借点火气暖暖身子。”“好嘞！
”胡八托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撸起袖子就搬。萧如意急了，尖叫道：“萧寒枝！你疯了？
这可是老夫人赏我的云缎！”“赏你的，就是你的。你拿来送我，就是我的。
”萧寒枝冷冷地看着她，“我的东西，我想烧就烧。你若是心疼，大可以跳进火堆里去抢。
不过我劝你省省力气，你那眼泪留着晚上扮鬼的时候再流，效果更好。
”萧如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寒枝，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这般无礼，
我定要去告诉父亲！”“去吧。”萧寒枝坐在一张落满灰尘的圆凳上，
姿态优雅得像是在龙椅上，“顺便告诉萧老爷，这冷香阁的修缮费，
让他按‘修筑长城’的标准拨下来。否则，我这‘边疆守将’若是守不住这院子，
让什么脏东西跑了出去，惊了老夫人的驾，可别怪我没提醒。”萧如意带着人狼狈地跑了。
胡八托蹲在院子里，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堆，啧啧称奇：“萧姑娘，
你这招‘坚壁清野’使得漂亮啊！不过，我刚才在那萧如意身上闻到一股子怪味。
”“什么味？”萧寒枝拍了拍手上的灰。“硫磺，还有一股子腥气。”胡八托皱着眉头，
“这味儿我熟，以前在墓里，那些为了防腐涂在墙上的药水，就是这味儿。这假千金，
怕是在憋什么大招呢。”萧寒枝看着那跳动的火光，眼神深邃：“管她憋什么大招。
她若是想玩‘火’，我便让她知道，什么叫‘引火烧身’。”3入夜，
冷香阁里静得能听见耗子磨牙的声音。萧寒枝没睡，她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卷残书，
面前摆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胡八托蹲在房梁上，怀里抱着他的宝贝罗盘，
嘴里嚼着一块干巴巴的烧饼。“来了。”胡八托突然低声说道。窗外的墙头上，
突然飘过一道白影。那影子飘忽不定，伴随着一阵阵凄厉的哭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还我命来……还我命来……”那声音忽远忽近，
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萧寒枝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翻了一页书：“这嗓门，
不去唱大戏可惜了。胡先生，瞧瞧这鬼的‘行军路线’。”胡八托从房梁上跳下来，
悄悄推开窗户缝，往外一瞧，乐了。“萧姑娘，这鬼倒是个勤快的。你看那墙上，
是不是亮晶晶的？”萧寒枝走过去，顺着缝隙看去。只见外墙上，
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淡淡的绿光，那绿光随着夜风晃动，远远看去，
倒真像是个披头散发的厉鬼在墙上爬。“磷火。”萧寒枝冷笑一声，“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她这是想搞‘心理攻势’，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好坐实我‘命格不祥’的罪名。”“嘿，这磷火里还掺了西域的‘迷魂散’。
”胡八托吸了吸鼻子，“普通人闻了，确实会产生幻觉，觉得到处都是鬼。可惜，
她遇上了我这个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萧寒枝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那白影见有人出来，
哭得更凶了，还故意往萧寒枝面前飘。萧寒枝站定，冷冷地看着那白影：“演够了没？
这大半夜的，你不累，我看着都累。你这‘鬼影’涂得不均匀，左边那块明显淡了些，
下次记得多刷两层。”那白影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怎么，没词了？
”萧寒枝往前走了一步，那白影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这种‘小儿科’的把戏，留着哄三岁小孩去吧。她若是真想见鬼，等哪天我心情好了，
让胡先生带她去地底下见见世面。”白影见势不妙，掉头就跑，动作利索得一点都不像鬼。
胡八托从屋里拎出一桶水，“哗啦”一声泼在墙上。那绿光闪了两下，熄灭了。“萧姑娘，
这只是个‘试探’。”胡八托神色凝重了些，“明天一早，这府里肯定要传遍了，
说你这冷香阁闹鬼，是你带进来的‘邪气’。”“让她传。”萧寒枝转过身，走进屋子，
“她传得越凶，摔得就越狠。这叫‘欲擒故纵’，咱们且看她明天怎么收场。”4果不其然，
第二天一早，萧府就炸开了锅。“听说了吗？冷香阁昨晚闹鬼了！那绿莹莹的火，
把墙都烧着了！”“定是那真千金带回来的邪气！我就说嘛，乡下地方回来的，
能有什么好兆头？”萧如意领着老夫人和萧老爷，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冷香阁。“姐姐！
你没事吧？”萧如意一进门就拉着萧寒枝的手，哭得那叫一个真切，
“昨晚我听见这边有动静，吓得一夜没睡。老夫人，您快瞧瞧，这墙上还有鬼抓过的痕迹呢！
”老夫人看着那湿漉漉的墙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萧寒枝，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府里十八年都太平无事，你一回来就闹鬼，你敢说不是你引来的？
”萧寒枝甩开萧如意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仔细地擦了擦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老夫人，这鬼确实是我引来的。”萧寒枝语出惊人。萧如意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赶紧接话：“老夫人您听！她自己都承认了！”“不过，这鬼不是从地底下出来的，
是从某些人的‘黑心肠’里钻出来的。”萧寒枝冷冷地扫了萧如意一眼，转头对胡八托说，
“胡先生，把咱们昨晚捡到的‘证物’拿出来。”胡八托嘿嘿一笑，从身后拎出一只绣花鞋。
那鞋子精美绝伦，正是萧如意昨晚送来的那一箱子衣裳里的。“老夫人，您瞧这鞋底。
”胡八托指着鞋底那一层黏糊糊的绿色粉末，“这玩意儿叫‘磷粉’，遇水则熄，遇风则燃。
昨晚那‘鬼影’，就是有人穿着这鞋，在墙上蹭出来的。”萧如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这鞋我早就送给姐姐了，定是姐姐自己弄上去的！”“哦？是吗？
”萧寒枝从胡八托手里接过鞋子，猛地凑到萧如意鼻子底下，“那你解释一下，
这鞋里为什么有一股子你常用的‘百合香’味？还有，这鞋码，我穿着大了一寸，
倒是跟你这双‘金莲’合脚得很。”萧如意吓得往后一缩，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这定是丫鬟弄错了……”“丫鬟弄错了？”萧寒枝步步紧逼，
“那这墙皮上残留的‘迷魂散’，又是哪个丫鬟从西域带回来的？老夫人，这萧府的规矩，
难道就是任由一个‘冒牌货’在这儿装神弄鬼，搞‘恐怖袭击’吗？
”老夫人的佛珠转得飞快，眼神在萧寒枝和萧如意之间扫来扫去。“够了！
”老夫人怒喝一声，“这件事，老身自会查清楚。萧寒枝，你虽有理，但言语太过刻薄，
罚你去祠堂跪着，反省三日！”“跪祠堂？”萧寒枝仰天长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
“老夫人，我这脊梁骨是天生的，弯不下来。您若是想让我跪，除非这萧家的祖宗显灵，
亲自来跟我说。否则，这祠堂，我不进！”说完，萧寒枝拂袖而去，
留下满屋子目瞪口呆的人。5萧寒枝没去祠堂跪着，她回了冷香阁，照样吃喝。
萧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带着几个粗壮的婆子，要把萧寒枝强行带走。“逆女！
你竟敢违抗老夫人的命令！来人，给我绑了！”萧寒枝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枯萎的梅花。“萧老爷，您这阵仗，是打算跟我搞‘武装冲突’吗？
”萧寒枝连眼皮都没抬，“这些婆子若是敢碰我一下，我这剪刀可不长眼。
到时候若是见了红，惊了这府里的‘风水’，胡先生可是要加钱的。
”胡八托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萧老爷，这萧姑娘命格奇特，乃是‘孤星入命’，
谁碰谁倒霉。您瞧瞧这几位大婶，印堂发黑，怕是待会儿出门就要掉进水沟里。
”那几个婆子吓得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你……你这个孽障！”萧老爷气得浑身发抖，
“我萧家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生出我这种东西，
总比生出那种‘披着人皮的狐狸’要强。”萧寒枝放下剪刀，站起身，目光如炬，“萧老爷，
您若是真想让我去祠堂，成，咱们当着祖宗的面，把这真假千金的事儿，
还有昨晚那‘磷火闹鬼’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说个明白！”萧老爷愣住了，
他看着萧寒枝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里竟生出一丝怯意。一行人来到了祠堂。
香烟缭绕，牌位森严。萧老夫人已经等在那儿了，萧如意躲在老夫人身后，哭得梨花带雨。
“萧寒枝，你跪下！”老夫人厉声喝道。萧寒枝站在大厅中央，像一杆笔直的标枪。
“老夫人，我说了，我这膝盖硬。咱们还是先说说这‘磷火’的事儿吧。
”萧寒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胡八托刚才从墙上刮下来的粉末，“胡先生，
给老夫人讲讲，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来头。”胡八托清了清嗓子，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老夫人，这玩意儿叫‘阴兵借道粉’，乃是盗墓贼用来吓唬人的。
这粉末里掺了人骨灰和硫磺，涂在墙上，夜里就能显出鬼影。这东西阴气极重，
若是长期接触，会让人精神恍惚，最后变成疯子。萧如意姑娘，你昨晚刷墙的时候，
没戴手套吧？”萧如意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把手藏进袖子里。“你……你胡说！
我没刷墙！”“没刷墙？那你这指甲缝里的绿粉末，是怎么回事？”萧寒枝眼疾手快，
一把抓过萧如意的手，举到众人面前。只见萧如意那修剪得整齐的指甲缝里，
果然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绿意。祠堂里一片死寂。萧老夫人的脸色从青变白，又从白变紫。
“如意……你……你当真做了这种事？”萧如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老夫人的腿，
嚎啕大哭：“老夫人！如意知错了！如意只是怕姐姐回来，
老夫人就不疼如意了……如意只是一时糊涂啊！”萧寒枝冷眼看着这一幕，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一时糊涂？”萧寒枝冷笑，“这一时糊涂，可是差点要了我的命。
老夫人，这‘谋财害命’的罪名，在萧家的家法里，该怎么治？”老夫人闭上眼，
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如意虽有错，但也是因为太在乎老身。萧寒枝，你既然没事，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如意罚俸半年，禁足一个月。”“到此为止？
”萧寒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老夫人，您这‘和稀泥’的本事，当真是炉火纯青。
既然您想‘息事宁人’，那成，我萧寒枝也不稀罕这萧家的公道。不过，从今往后，
这冷香阁就是我的‘独立王国’，谁若是再敢来装神弄鬼，我这剪刀，可就不只是剪梅花了！
”说完，萧寒枝转身走出祠堂，那背影，傲得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胡八托跟在后面，
小声嘀咕：“萧姑娘，你这‘外交辞令’使得硬气啊！不过，那假千金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咱们得防着点她的‘生化反击’。”萧寒枝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地回荡在走廊里：“让她来。
我倒要看看，这萧府的戏，还能唱出什么新花样。”老朽这茶碗里的水续了又续，
且说那萧家祠堂里，香烟缭绕，却遮不住那股子剑拔弩张的硝烟味。6祠堂里的地砖，
凉得能沁进骨缝里。萧老夫人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比那纺车还快，
每一颗珠子撞在一起，都像是两军阵前的战鼓声。“萧寒枝，你这孽障，
还不跪下向祖宗请罪！”说这话的是萧老爷。今儿个他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团花长袍，
腰间系着攒金丝的玉带，本该是威风凛凛的模样，可那胡须颤抖的频率，
倒像是被秋风扫过的枯叶。他手里拿着一根藤条，那藤条在空中虚晃了一下，
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请罪？敢问父亲，寒枝何罪之有？”萧寒枝就站在那儿。
她身上那件青布衫子虽然破旧，却洗得极干净，领口挺括，衬得她那张脸愈发冷峻，
像是一尊在冰雪里供奉了千年的玉观音。她没有跪，甚至连腰杆都没弯一下，
那双眼眸平视着前方，仿佛这满屋子的牌位和长辈，不过是些枯木朽株。“你目无尊长，
顶撞祖母，更在府内散布妖言，惊扰了如意的清梦，这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死罪！
”萧老爷气得直跺脚，那厚底的官靴在青砖上跺出沉闷的响声。萧寒枝听了，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不达眼底，倒像是一抹嘲讽的霜。“父亲这话说得有趣。
寒枝流落民间十八载，吃的是百家饭，穿的是百家衣，这脊梁骨是在田垄间磨出来的，
硬得很。”她往前走了一步，那步子极稳，惊得两旁的婆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寒枝如今归家，本以为是回了避风的港湾，没成想竟是进了那两军对垒的修罗场。
我这‘孤臣孽子’，在外面没被豺狼虎豹吃了，倒是要在这自家祠堂里，
被这莫须有的罪名给活埋了？”萧如意躲在老夫人身后，帕子捂着脸，哭声细细碎碎的，
像是一阵恼人的蚊蝇声。“姐姐……如意知道姐姐心里有怨，
可如意也是为了这府里的安宁啊……”“安宁？”萧寒枝猛地转头，
那目光如利刃般射向萧如意，惊得对方哭声戛然而止。“你所谓的安宁，
就是夜半三更在墙上涂抹磷火，装神弄鬼？你所谓的安宁，就是在这祠堂重地，
演这出‘狸猫换太子’的苦情戏？”她转过身，对着那满墙的牌位，声音清冷而宏大。
“萧家的列祖列宗在上，寒枝今日立于此地，不求富贵荣华，只求一个清白。这膝盖，
跪的是天地君亲师，至于这满屋子的‘魑魅魍魉’，寒枝这双腿，怕是消受不起！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寒枝，半天憋出一个字：“你……”“老夫人息怒。
”胡八托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那个磨得发亮的罗盘。
他那身土腥味在檀香味里显得格格不入，倒像是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小人方才在祠堂外转了一圈，发现这地气有些不对。这萧家的祖坟怕是出了‘内贼’，
有人想借着这‘鬼影’的名头，行那‘鸠占鹊巢’的勾当。萧姑娘这傲骨，正是镇宅的宝贝，
若是跪了，这气运可就散了。”萧老爷看着胡八托，又看看萧寒枝，
那藤条终究是没敢落下来。7夜色深沉，萧府的更鼓敲了三下。冷香阁里，一盏孤灯如豆。
萧寒枝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正对着灯火细细地瞧着。“萧姑娘，成了。
”胡八托像是一道烟似的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新鲜的泥土味。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上。“这是什么？”萧寒枝挑了挑眉，
那眼神冷得像是一汪寒潭。“这是小人从如意姑娘寝殿外的墙皮上刮下来的‘宝贝’。
”胡八托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在那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这玩意儿在咱们行内有个名头，叫‘长生药’。其实就是西域那边传过来的磷火液，
掺了些深山里的腐尸草。白天瞧着没啥，一到了晚上，遇着风，就能显出那惨绿惨绿的光来。
”萧寒枝伸出指尖，想去触碰那粉末。“哎哟，姑娘使不得！”胡八托赶紧拦住，
那动作急促得像是怕惊了什么毒蛇。“这玩意儿燥得很，沾了皮肉，能让人起一身的红疹子，
痒得钻心。那如意姑娘为了演这出戏，怕是没少往自个儿身上抹，
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挠墙呢。”萧寒枝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倒是舍得下本钱。为了把我这‘真凰’赶走，连这‘自残’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漆黑一片的萧府。“胡先生，你这‘寻龙点穴’的本事，
除了挖土，还能不能‘种’点东西？”胡八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姑娘的意思是……咱们也给如意姑娘送份‘回礼’？”“礼尚往来，乃是圣人教诲。
”萧寒枝转过头，那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光芒。“她既然喜欢这‘长生药’，
咱们就让她‘长生不老’。胡先生，劳烦你跑一趟，把这药粉掺进她寝殿里的熏香里。
我要让她这‘鬼影’，从墙上搬到她那张娇滴滴的脸上。”胡八托拍了拍胸脯，
那土腥味随着他的动作散发开来。“姑娘放心，小人这手脚，连地底下的老祖宗都惊不动，
保准让如意姑娘明儿个一早，给大伙儿变个‘大变活鬼’。”翌日清晨，
萧府的宁静被一声凄厉的尖叫给撕碎了。那声音是从萧如意的寝殿里传出来的，
高亢得像是被踩了脖子的母鸡。萧寒枝披上一件玄色的斗篷，慢条斯理地走在回廊上。
“萧姑娘，好戏开锣了。”胡八托不知从哪儿弄了一根柳条，拿在手里晃悠着，
活像个下山收妖的道士。寝殿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的丫鬟婆子，一个个脸色煞白，
像是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怪物。萧老夫人和萧老爷也赶到了，老夫人的佛珠都快被她给扯断了。
“如意！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老夫人推开门，只瞧了一眼，便惊呼一声，
差点晕死过去。只见那平日里娇滴滴的萧如意，此时正缩在床角，双手疯狂地在脸上抓挠着。
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更诡异的是，在那昏暗的帐幔里，
她的皮肤竟然隐隐透着一股子惨绿的光。“鬼……有鬼啊！”萧如意语无伦次地喊着，
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老夫人，这怕不是‘厉鬼索命’，而是‘妖术反噬’啊。
”萧寒枝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清冷而笃定，像是一盆冰水泼在了滚烫的油锅里。
她排开众人，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如意。“如意妹妹，你这脸上的‘光彩’，
瞧着倒是眼熟得很。胡先生，你瞧瞧，这像不像昨晚冷香阁墙上的那些‘宝贝’？
”胡八托凑上前，装模作样地嗅了嗅，随即大惊失色。“哎呀！
这正是那西域妖人的磷火液啊！这玩意儿最是阴毒，若是涂在墙上也就罢了，
若是吸进了肺里，或是沾了皮肉，那可是要‘皮开肉绽’的呀！”萧老爷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萧如意：“你……你这逆女，你竟然真的私藏这种妖物！
”“我没有……我没有……”萧如意哭得满脸泪痕，那泪水划过红疹子，疼得她直抽冷气。
“定是萧寒枝！是她害我！是她把那药粉放进我香炉里的！”“如意妹妹这话好没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