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同人·敏敏视角1 我就是个小人物我叫敏敏。听这名字你就知道,
我爸妈当初给我起名的时候,压根没指望我大富大贵。敏敏,灵敏、聪敏,
说白了就是“机灵点儿,别吃亏”的意思——乡下丫头,能在世上安安稳稳活下去,
就已是万幸。一九九二年的上海滩,到处都飘着“机会”的味道。
南京路上的电车叮叮当当跑个不停,外滩的霓虹彻夜不熄,
连空气里都混着金钱和野心的气息。可机会这东西,就跟那电车一样,你要是跑慢了半步,
它就载着满车的希望,从你跟前呼啸而过,连股尾气都不给你留。
我站在进贤路“夜东京”的木门前,攥着衣角,深吸了一口气。风里裹着隔壁面馆的葱油香,
还有远处弄堂里飘来的煤炉味,这烟火气,才让我稍微压下了几分怯意。玲姐在里面等我。
玲姐,李李,夜东京的老板娘。进贤路上谁不知道她?那张脸长得跟画报上走下来的似的,
眉梢眼角都带着股说不出的风情,偏偏手段又硬得吓人,把这么一间小饭馆,
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黄河路上的老板们,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我一个从苏北乡下过来投奔表姐的丫头,表姐托了八层关系,才把我塞进这儿当服务员,
只求我能混口饭吃,别惹事。“紧张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快的女声,
一只温热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看,是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圆脸,
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笑得弯弯的,透着股自来熟的热络。“新来的吧?我叫小琴。
”她不由分说挽住我的胳膊,语气轻快,“别怕,玲姐人好着呢,只要你别偷懒别耍滑,
踏踏实实干活儿,她绝不会骂你——顶多,扣你三天工资。”“扣三天?!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尖了——那可是我大半个月的口粮。小琴“咯咯”笑出声,
揉了揉我的胳膊:“骗你的!瞧你吓得,脸都白了。玲姐最心软,真要是做错事,
顶多骂两句,哪舍得扣工资。”得,刚来上海,就被人涮了一道。我摸着发烫的脸颊,
跟着小琴推开了夜东京的门。夜东京不大,也就五六张方桌,铺着干净的白桌布,
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连墙角的缝隙都擦得干干净净。吧台后面站着个女人,
正低头拨弄算盘算账,指尖纤细,戴着一枚细细的银戒指,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我彻底愣住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不是单纯的漂亮——漂亮的女人我见过,我们村头的翠芳也漂亮,眼睛大,辫子粗,
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可站在玲姐跟前,那就是土鸡跟凤凰的差别。
玲姐穿着件墨绿色的暗纹旗袍,领口绣着细碎的兰花,外头罩着件米白色的开司米披肩,
头发盘得一丝不乱,鬓角垂着两缕碎发,耳朵上两颗珍珠耳钉,不大不小,
温润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清冷又华贵的气。关键是那股劲儿——不卑不亢,
眼神清亮,仿佛什么都能看透,却又什么都不轻易说破。她就那么看了我一眼,
我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打量透了,连藏在衣角里攥紧的手,都有些无处安放。“敏敏?
”她放下算盘,声音不高,却清亮得很,字字都落在我耳朵里。“玲、玲姐好!
”我赶紧鞠了个躬,慌得差点把腰闪着,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看她。“抬头。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我这儿不兴这套虚的。干活儿利索,嘴严,眼力见儿快,就够了。
能干吗?”“能!”我赶紧抬头,用力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在老家干过饭馆,
端盘子、洗碗、擦桌子,什么都能干,绝不偷懒!”“老家?”她眉毛微微一动,
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哪儿的?”“苏、苏北。”我小声回答。“行。”她没再追问,
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递到我手里,“换上,今天跟着小琴学。
记住一条——客人在店里说的任何话,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不许跟任何人提起。
能做到吗?”“能!”我又用力点头,双手接过围裙,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玲姐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掠过一丝极浅的暖意,
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可我记住了,那是我第一次见玲姐笑。后来我才知道,
那个笑里藏着一层我当时看不懂的意味——小姑娘,你根本不知道,在这进贤路的烟火背后,
你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人心和暗涌。2 宝总在夜东京干了半个月,
我才真正懂了玲姐那句话的意思。这地方看着不起眼,不过是间小小的家常菜馆,
可来的客人,没一个简单的。有开着桑塔纳来的老板,穿着笔挺的西装,说话嗓门洪亮,
一出手给的小费,就抵得上我半个月的工资;有穿中山装的干部,说话滴水不漏,
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喝酒却一杯接一杯,
眼底藏着说不清的疲惫;还有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踩着高跟鞋,涂着红嘴唇,
坐在吧台边跟玲姐聊天,聊着聊着,眼眶就红了,抬手抹一把眼泪,又强装笑脸。玲姐呢?
永远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听别人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指尖轻轻敲着吧台,
偶尔点一下头,不多说一句话,可你永远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但这些人里头,
有一个最特别。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个阴雨天。雨下得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窗上,
发出沙沙的声响,店里没什么客人,我正拿着抹布,一遍遍地擦着桌子,生怕有一点灰尘。
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潮湿的寒气,进来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玲姐在吗?
”他开口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雨水的清冽。我抬头一看——三十来岁的年纪,个子很高,
肩背挺得笔直,眉眼生得周正好看,却不是那种小白脸的精致,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劲儿,
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让人觉得,这个人不能小看。他的风衣下摆沾了点雨水,却依旧整洁,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领口的纽扣都扣得整整齐齐。“在、在的!”我一时有些结巴,
赶紧往里喊,“玲姐,有人找您!”玲姐从后堂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擦碗的布,
看到他的时候,脸上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可我注意到,她手里的布,
放下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指尖微微顿了一下。“宝总。”她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宝总?我心里犯嘀咕,
什么宝总?是做生意的老板吗?看着像,可他身上没有那些老板的张扬,
反而透着一股内敛的沉稳,倒像是个读书人。“路过,进来讨杯热茶喝。”他笑了笑,
笑容温和,在吧台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店里,最后落在玲姐身上。
我赶紧去倒茶,捧着搪瓷杯,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递的时候,忍不住又偷偷打量他。
他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杯壁,冲我微微点了点头:“新来的?”“是、是我。”我脸颊一红,
赶紧低下头,生怕自己的目光冒犯到他。“叫敏敏。”玲姐在旁边开口,一边擦着吧台,
一边轻声说,“苏北来的,手脚麻利,很能干。”“敏敏。”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
尾音轻轻顿了一下,又点了点头,“好名字,敏而好学,踏实本分。”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我脸更红了,连耳朵尖都发烫,赶紧转过身,假装去收拾桌子,心跳得咚咚响。
小琴在旁边捂着嘴,偷偷冲我挤眼睛,玲姐瞥见了,轻轻瞪了她一眼,她才赶紧收敛了笑容,
低下头干活。那天的雨,下了很久,淅淅沥沥的,没停过。宝总坐了一个多小时,
跟玲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的都是些我听不懂的生意上的事,
什么外贸、单子、山本先生,我听得云里雾里,只记得玲姐难得地笑了好几次,那种笑,
不是对客人的客气,是发自内心的松弛。他走的时候,雨还没停。玲姐拿了一把黑伞,
递给他,他接过,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下次再来”,才撑着伞,走进了雨幕里。
玲姐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那道灰色的身影,
消失在进贤路的拐角,才缓缓转过身来。“玲姐,”我忍不住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宝总……到底是谁啊?”玲姐转头看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股清冷劲儿,
让我后背一凉,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嘴、嘴严,不该问的别问。”我赶紧低下头,攥着衣角,
心里又怕又悔,恨自己多嘴。“记住了。”她没再凶我,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有些事,
知道得越多,麻烦越多。做好你自己的活儿,就够了。”我点头如捣蒜,再也不敢多问。
可越是被禁止,我心里的好奇心就越重。就像小时候,妈不让我碰灶上的热水,
我偏要偷偷伸手去摸,越怕,越想知道。后来,小琴趁着玲姐在后堂做饭,偷偷告诉我,
宝总叫阿宝,是做外贸生意的,在黄河路上大名鼎鼎,至元商场的范总见了他,
都得客客气气的,连日本来的山本先生,都点名要跟他合作。
“那他跟玲姐……”我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别瞎猜。
”小琴赶紧打断我,眼神躲闪了一下,声音也压得更低,“玲姐跟宝总,就是老朋友,
别的没什么。咱们当服务员的,不该瞎琢磨这些,小心被玲姐听见。”她这么说,
我就更确定,事情没那么简单。我没再问,但我心里清楚,玲姐和宝总之间,
一定藏着什么故事。3 汪小姐汪小姐第一次来夜东京,是跟着宝总一起来的。
那天店里正忙,几张桌子都坐满了客人,我端着盘子,来回穿梭,忙得脚不沾地。忽然,
门被推开,宝总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个穿红色呢子大衣的姑娘,
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姑娘烫着洋气的大波浪,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踩着黑色的高跟鞋,走起路来“咯噔咯噔”响,浑身都透着一股娇俏又张扬的劲儿。
她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眼神扫过店里的桌椅、墙面,甚至还看了看我手里的盘子,那眼神,
怎么说呢,就跟居委会大妈检查卫生似的,带着几分挑剔。“阿宝,这就是你说的店?
”她撇了撇嘴,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不屑,“不大嘛,看着也平平无奇,
怎么就值得你天天念叨?”阿宝?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在进贤路,
谁都叫他宝总,连玲姐都不例外,这姑娘,居然敢这么直呼他的名字,可见关系不一般。
宝总倒是没生气,反而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地方小是小,但味道好。
玲姐的手艺,你尝尝就知道了,保证你吃了还想吃。”玲姐从后堂出来,
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看到那姑娘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却还是客气地迎了上去。“汪小姐。”她微微点头,语气平淡,“稀客。”“李李。
”汪小姐也点点头,下巴微微抬起,那架势,跟领导接见群众似的,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阿宝老跟我提你这儿,说你做的菜特别好吃,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穿着红色呢子大衣,
张扬耀眼;一个穿着藏青色旗袍,清冷温婉;一个烫着大波浪,风情万种;一个盘着发髻,
素雅端庄;一个踩着高跟鞋,气场十足;一个穿着绣花软鞋,温婉内敛。我站在旁边,
端着盘子,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两个人之间,
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像是暗流涌动,一触即发。“坐吧。”玲姐侧身让开,
冲我抬了抬下巴,“敏敏,倒茶。”“哎!”我赶紧放下盘子,快步去倒茶,
手脚都有些麻利,生怕慢了一步,惹出什么麻烦。端茶过去的时候,汪小姐正跟宝总说话,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我听见:“山本那边的单子,你到底怎么谈的?我可听说了,
范总也在抢,他那人,向来不择手段,你可得抓紧点!”“还在谈。”宝总接过茶杯,
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沉稳,“急什么,好饭不怕晚。”“我急?
”汪小姐一下子提高了声音,眉头皱了起来,“我是替你急!阿宝,你这人什么都好,
就是太稳了,稳得让人着急。这年头,稳能当饭吃吗?别人都拼着命往前冲,
你还在那儿慢慢琢磨,等你想明白了,黄花菜都凉了,单子早就被范总抢跑了!
”宝总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神里带着几分安抚。
我偷偷看了一眼玲姐。她站在吧台后面,低着头,假装算账,手里拿着笔,却半天没动一下,
指尖紧紧攥着笔杆,指节都有些发白。她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可我知道,她听得清清楚楚。
那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汪小姐话多,嗓门也大,笑起来爽朗,
整个店里都能听见她的声音,一会儿跟宝总说生意上的事,一会儿又抱怨上海的天气,
叽叽喳喳的,一刻也不停。宝总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搭两句,眼神里满是纵容。玲姐呢?
除了上菜的时候,简单介绍两句菜名,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吧台后面,
要么算账,要么擦杯子,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他们走的时候,
汪小姐挽着宝总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笑得一脸甜蜜,走在前头,
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什么。宝总走在后面,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是看玲姐,还是看这间小小的夜东京。但玲姐站在吧台后面,抬起头,
正好迎上那个目光,眼神轻轻一碰,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指尖又攥紧了几分。
门“吱呀”一声关上,店里忽然安静得吓人,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玲姐,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要不要我收拾桌子?”“放着吧。”玲姐放下笔,
声音有些沙哑,“明天再说。”她转身,走进了后堂,轻轻带上了门,没再出来。
我看着她的背影,单薄又孤寂,忽然有点难过。我想起刚才宝总回头的那一眼,
想起玲姐低头时的落寞,心里忽然隐隐觉得,玲姐好像,很孤单。小琴悄悄走过来,
拉拉我的袖子,小声说:“别看了,干活儿吧,玲姐不想被人打扰。”那天晚上,
我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汪小姐、宝总、玲姐——这三个人之间,
到底是什么关系?汪小姐看宝总的眼神,黏糊糊的,像糯米团子沾了糖,甩都甩不掉,
满是欢喜和依赖。宝总呢?他对汪小姐很客气,很纵容,可那种客气,就跟对普通朋友一样,
不远不近,没有那种藏不住的在意。可他看玲姐的眼神不一样。那眼神怎么说呢?
就像那天下午,我路过街角的照相馆,
看到橱窗里摆着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男人站在码头边,望着远方的江面,眼神空洞又悠远。
那种眼神,看着前面,又好像不是看着前面;盯着某个地方,又好像什么都没盯着,
里面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话,太多放不下的心事。我当时不明白那种眼神里藏着什么,
后来才懂——那叫心事,叫遗憾,叫爱而不得。
4 醉后吐真言卷二·暗涌第四章 秘密在夜东京干了大半年,
我终于彻底摸清了这里的规矩: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打死也不说。
进贤路的烟火里,藏着太多人的秘密,我们这些当服务员的,就只是旁观者,只能远远看着,
不能伸手去碰,更不能去打听。可有些事,不是你不想知道,就能不知道的。就像有些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