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裴郎被侯府认回去那天，排场极大，连御赐的金匾都抬来了。他换了一身锦衣华服，
连个正眼都没给我，只扔下一纸休书和后院那个满身脓疮、被挑断手脚筋的哑巴奴隶。
赵秀娘，我不杀你，是念旧情。你这村妇只配与这脏东西为伍。这哑巴赏你了，
能不能活看他造化，从此云泥之别，莫再纠缠。侯府千金掩鼻娇笑：裴郎心善，
这种烂肉也留活口。我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眼神却凶狠如狼的哑巴，摸了摸下巴。
这人骨架子大，要是养好了，拉磨肯定比驴快吧？后来，京城血流成河，
裴郎跪在地上吓尿了裤子。因为我那拉磨的哑巴夫君，刚一刀砍了谋逆的奸臣，
正要把传国玉玺往我装鸡蛋的篮子里塞。01大柳树村今儿个热闹非凡。那金丝楠木的马车，
把村口的土路都压出了两道深沟。裴郎站在马车旁，一身紫色蟒袍，
衬得他那张小白脸越发矜贵。他以前不这样穿，以前他穿我织的粗布麻衣，
袖口还要用旧布头补一补。现在，他用那双拿惯了笔杆子的手，捏着一块锦帕，捂住口鼻。
仿佛这养育了他三年的村子，是什么发臭的粪坑。秀娘，签了吧。
休书轻飘飘地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周围的乡亲们围了一圈，指指点点。哎哟，
这秀娘真是命苦，供出了个状元，结果人家是侯府公子。这叫什么？
这就叫麻雀配不上凤凰。听说裴公子还要给她留个念想？两个凶神恶煞的侍卫，
从后面的囚车里拖下来一团烂肉。是个男人。浑身是血，手脚软塌塌地垂着，
明显是筋都被挑断了。那张脸更是没法看，满是刀疤和脓疮，只剩下一双眼睛，黑得发亮，
凶得像山里饿急了的狼。裴郎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哑巴。这奴隶是我在途中买下的，
本想打死，但念你家中无人干活，便赏你了。侯府的那位千金小姐，坐在马车里，
掀开帘子一角。裴郎，快走吧，这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全是穷酸味。
裴郎立刻换了一副讨好的嘴脸，转身上车。临走前，他踩着那哑巴的手指借力上了马镫。
哑巴没叫，只是死死盯着裴郎的背影，眼里的恨意若是能化成刀，裴郎早碎了。
马车扬长而去，留下一地黄土。村长叹了口气，劝我。秀娘啊，这哑巴看着活不成了，
扔去乱葬岗吧，免得晦气。我没理会，蹲下身子。伸手捏了捏哑巴的肩膀，
又顺着摸到了脊梁骨。硬实，架子大。是个干活的好料子。那哑巴猛地转头，冲我呲牙，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想咬我？我反手给了他脑门一巴掌。老实点。我站起身，
拍拍手上的灰。扔什么乱葬岗，这骨架子比我家那头老驴都壮。养好了伤，
拉磨肯定是一把好手。我拽着哑巴的一条腿，像拖死猪一样，把他往家里拖。
一边拖一边盘算。家里那几亩地正愁没人翻，老驴也该歇歇了。这断情之礼，还算实用。
02哑巴醒来的时候，我正在熬猪食。他在干草堆上扑腾，大概是想站起来，结果砰
的一声又摔了回去。手脚筋刚接上，能动就怪了。我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去。
这药是用喂猪剩下的红薯叶，混着山上采的止血草熬的。味道肯定不好闻。
哑巴警惕地缩到墙角，那一双狼眼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碗。喝。我把碗递过去。
他猛地挥手，想打翻碗。可惜他没力气，手只在半空晃了一下。我眼疾手快，
一把扣住他的下巴。你敢洒一滴试试？这草药我爬了半座山才采到的，
红薯叶也是我要吃的口粮。这一碗算下来，怎么也得五文钱。听到钱，我心都在滴血。
哑巴愣住了。大概从没见过哪个女人，对着一个要死的人，算的不是命，是五文钱的账。
我趁他发愣，捏开他的嘴，把药硬灌了进去。咳咳咳！他呛得满脸通红，想吐出来。
我举起烧火棍，在他面前晃了晃。吐出来就得赔钱，没钱就拿肉偿，把你剁了喂猪。
他大概是听懂了，硬生生咽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屈辱，还有一丝迷茫。就在这时，
院门被踹开了。赵秀娘！裴公子说了，这宅子也是他的，让你赶紧滚！
是裴郎以前的那个书童，现在叫什么旺财的。带着几个地痞流氓，手里拿着棍棒。
我放下药碗，操起案板上的杀猪刀，冲了出去。这宅子是我爹留下的，
他裴郎入赘的时候连条裤衩都没带！想收房？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旺财冷笑一声，挥手让人上。我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被人逼到了墙角。
眼看一根棍子就要砸在我头上。嗖——一颗石子带着破风声飞来。
正中那挥棍流氓的膝盖。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流氓惨叫着跪在地上。
紧接着又是几颗石子飞出。旺财捂着手腕，手里的棍子掉在地上，嚎得像杀猪。我回头一看。
那哑巴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门口。手里抓着一把碎石子，满脸冷汗，眼神却阴狠得吓人。
他手筋刚接上，居然能有这准头？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哪里是拉磨的驴，分明是头吃人的虎。
但那又怎样？进了我的猪圈，就是我的猪。我趁机挥舞杀猪刀，
把那群吓破胆的流氓赶了出去。滚！再来就把你们剁了做腊肉！关上门，
我走到哑巴面前。他力竭倒地，手腕上崩开了血口子。我叹了口气，有些心疼。
刚接好的筋，又断了还得费药。不过看在你护院有功的份上，今晚给你加个鸡蛋。
哑巴看着我，眼里的凶光慢慢散去，多了一点看不懂的东西。03接下来的半个月，
我拿出了祖传的跌打手艺。每天给他正骨、敷药、按摩。他那身烂肉慢慢长好了，结了痂。
脸上的脓疮消了，留下了几道狰狞的疤痕。虽然丑，但这身板是真结实。肩膀宽阔，
腰身精壮，一看就有力气。我给他起了个名，叫阿丑。他不乐意，每次我喊阿丑，
他就拿背对着我。行行行，那叫大壮？他还是不理。那叫旺财？
他抓起一把土就要扬我。好好好，不叫了，喂，吃饭！这男人脾气真大。
村里有个光棍叫赖三，平时就喜欢偷鸡摸狗。看我成了弃妇，家里又只有个残废，
就动了歪心思。那天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我以为是黄鼠狼偷鸡，
披上衣服就往外冲。结果看到赖三正趴在窗户上，手里拿着根迷香。我还没来得及喊。
一道黑影从柴房里窜了出来。快得像鬼。赖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那黑影掐住了脖子，
单手提了起来。咔吧。赖三的一条胳膊软了下来。接着是被扔出了院墙，重重砸在外面。
我吓了一跳，点亮油灯。是那个哑巴。他站在月光下，赤着上身，
伤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手里还握着那根没烧完的迷香，轻轻一捏，成了粉末。
他回头看我。我咽了咽口水，第一反应是：你把他扔那么远，没砸坏我种在墙根的南瓜吧？
哑巴身子一僵。大概是觉得我这人脑子有病。他默默走回柴房，路过我身边时，
伸手帮我拉拢了披在身上的外衣。动作有些僵硬，但手心很热。第二天，村里传遍了。
赖三昨晚走夜路摔断了胳膊和腿，说是撞见了鬼。我看着正在院子里尝试劈柴的哑巴。
他拿着斧头，手还有些抖。咔嚓。一根粗木桩被劈成了两半，
连带着下面的案板也裂开了。我心疼地大叫：那是新买的案板！三十文钱！
哑巴缩了缩脖子，有些不知所措。我走过去，手把手教他。要用巧劲，别光用蛮力。
就像这样，顺着纹理。我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布满老茧。我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
他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耳朵尖红得滴血。我心里纳闷。这男人杀人的时候都不眨眼，
怎么被女人碰一下就这副德行？难道是个雏儿？04裴郎在京城步步高升的消息，
传回了村里。听说他要娶侯府千金了，成了名副其实的乘龙快婿。村里人都说我没福气。
我呸。这种靠卖屁股上位的福气，我才不稀罕。我只关心今年的收成。有了哑巴帮忙，
地里的活儿干得飞快。他虽然不说话，但眼里有活儿。就是这天晚上，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不是赖三那种小瘪三。是一群穿着黑衣，蒙着脸，拿着真刀真剑的杀手。
他们把我的茅屋围了个水泄不通。一支火箭射在茅草顶上，火光瞬间冲天。裴公子有令，
斩草除根，一个不留。领头的那个声音冰冷。我从梦中惊醒，闻到了烟味。
第一反应是去推柴房的门。大壮！快跑！着火了！哑巴已经醒了。他站在火光里，
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那棍子还是我用来通灶台的，黑漆漆的。那群黑衣人破门而入。
刀光寒冷，直奔我而来。我吓得腿软，本能地想挡在哑巴面前。毕竟他是个残废，
我是个健全人。快走！往后山跑！我推了他一把。纹丝不动。他反手将我拉到身后，
那是极其护犊子的姿态。找死。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说话。声音嘶哑，像是含着沙砾，
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领头的杀手冷笑：一个残废……话没说完。哑巴动了。
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根烧火棍就像长了眼睛。砰！砰！砰！
闷响声接连响起。每一棍都精准地敲在那些杀手的喉结、太阳穴、膝盖上。没有花哨的招式，
全是杀人的手段。那个领头的杀手惊恐地瞪大了眼。修罗鬼步？你是……
他似乎认出了什么，转身想跑。哑巴手中的烧火棍掷出。像一支离弦的箭，
直接贯穿了那人的胸口，将他钉在了燃烧的门框上。火光映照下。哑巴转过身。浑身浴血，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既然认出来了，那就留不得全尸了。
他一步步走向剩下的几个杀手。那些杀手像是见了鬼，丢下刀就要跑。可惜，晚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院子里躺满了尸体。哑巴站在尸体堆里，喘着粗气。他回头看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似乎在等我尖叫，等我逃跑，等我骂他是怪物。
我颤巍巍地从水缸后面探出头。05我确实想尖叫。但不是因为害怕。我冲过去，
看着满院子的血，心痛得无法呼吸。你要死啊！杀人能不能去外面杀？！
这一地的血，渗进土里，以后还怎么种菜？种出来的菜一股子血腥味，谁买？！
哑巴愣住了。那股子嗜血的杀意瞬间卡在壳里。他大概设想过我的一万种反应，
唯独没想过这一种。还有这门！这墙！都被血染红了！洗都没法洗！我气得直跺脚。
哑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血污的手，又看了看我。突然，他肩膀耸动，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