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五百块我叫林深，今年二十五岁，已经失业三个月了，银行卡的余额只剩下了八百多块。
前室友昨天带着我的电饭煲跑路了，房东今天也把我的行李扔出了门。
我只能背着塞满我全部家当的登山包，站在这个城市最阴暗的巷子口，
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特价房。“小伙子，找地方住？”声音是从旁边杂货店的阴影里传来的。
我转头，看见了一个老头正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他身后店铺的招牌漆都快掉光了，
勉强能辩认出“老陈杂货”四个字。这大夏天的，他居然穿着长袖长裤，
领口也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有……便宜的吗？”我问道。其实不用问，这地段，这环境，
也贵不到哪去。老头伸出了五根手指。“五百？”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月付，押一付一，
水电全包。”老头补充着，“拎包入住。”这价格，在这个一线城市，连个桥洞都租不到。
这老头给我介绍的要么是危房，要么就是凶宅……但我确实没有其他法子了。
所以还是问了地址。老头指了指巷子的最深处：“安宁公寓，三楼，302，去看吧，
看好了回来签合同。”我拖着少了个轮子的行李箱往巷子里走。巷子窄得夸张，
两边的楼几乎贴在了一起，抬头只能看见一线灰蒙蒙的天。墙上是层层叠叠的霉斑，
空气里有股水果烂了的味道。走到尽头，我终于看见那栋楼了。有着六层，
外墙是那种八十年代常见的水刷石，但颜色暗得发黑，像是被烟熏过了几十年。
整栋楼没有一扇窗户亮着灯，在下午三点的光线下，像个巨大的墓碑一样。楼前有块木牌，
歪歪斜斜地写着“安宁公寓”四个红字。我咽了口唾沫，还是走了进去。楼道里没有灯，
于是我打开了手机手电筒。楼梯是水泥的，已经被长久的使用磨得发亮，边缘长着青苔。
墙壁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广告：“寻人：女，25岁，
7月15日夜外出未归”“重金求子，要求身体健康，八字属阴”“专业驱邪，价格面议，
非诚勿扰”最新的一张，日期是三天前，正是那张寻人启事。我走到三楼，找到了302。
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深棕色，上面有着无数细小的划痕。我把钥匙插入锁孔，
转动时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门打开了。出乎意料的里面还算挺干净。一室一厅，
有厨房有厕所，家具虽然老旧，但还算齐全。最重要的是，这里居然有扇朝南的窗户。
我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明显问题。除了这里太便宜了。贪便宜会吃亏的，我对自己说着。
但我马上又想起银行卡里仅剩的那八百块钱。“租了。”我下楼对老头说。
老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是手写的合同，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我注意到房东签名是“陈福生”，但合同上却没有公寓的具体地址，
只有“安宁公寓302”这几个字。“陈伯，这地址……”“就写安宁公寓就行，
送快递的都认识。”陈福生头也不抬地给了我收款码，“对了，咱们这儿有些规矩，
你得记着。”来了，我心里一紧。第一，晚上十一点后不要出门。第二，不要随便串门，
尤其别去四楼。第三，听到什么动静，别多管闲事。第四，要是有人敲门，别马上开，
先问是谁。第五……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盯着我。“如果看见墙上有东西在爬，别抬头看，
就假装没看见。”我后背有些发凉：“什么东西？”“就一些……小动物。
”陈福生移开了目光，“这楼老了，有老鼠啊，壁虎啊，很正常，别大惊小怪。
”我信他才有鬼。“还有问题吗？”“……没了。”“那就这样。”他把钥匙扔给了我，
“祝你住得愉快。”我回到302，把所有的东西归位，天已经快黑了。然后我打开灯，
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光线昏黄得让人想睡觉。房间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除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还有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外面城中村的嘈杂声，
在这里似乎一点都听不见。整栋楼像个巨大的隔音罩，把我与外界完全隔绝。我煮了包泡面，
吃完后天就彻底黑了。然后我拉上了窗帘。晚上九点，我洗漱完躺在床上。这床是硬板床，
一动就“嘎吱”的响。我嘎吱嘎吱的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迷迷糊糊中，
我听到了一点声音。很轻，就像是……指甲划过墙壁的声音。
“沙……沙……沙……”声音从客厅的方向传来。我瞬间清醒了，随后屏住呼吸。
那声音却突然停下了。我松了口气，还以为是错觉。但紧接着，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而且更清晰，更近。就像是跟我只隔了一堵墙。
“沙……沙……沙……”然后又在客厅的墙壁上来回移动。我轻轻坐起身，
摸出茶几上的水果刀。那声音还在继续，缓慢，有节奏，从客厅的东墙，慢慢移到了西墙。
然后停在了我的卧室门外。我死死盯着门缝。外面没开灯，一片漆黑。“咚。”很轻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在了门上。“咚。”又是一声。然后我看到了。门缝下，
有什么影子在动。有一根手指在门外缓慢蠕动着。借着客厅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我能看见越来越多的手指从门缝里扒了进来。一根，两根……十五根，无数根。
我想起陈福生的话：如果看见墙上有东西在爬，别抬头看，就假装没看见。可我没抬头，
这鬼东西就自己找上门了。那无数根带着红指甲的手指在门外停了一会儿，
然后逐渐开始往上爬。我能看见它们顺着门板在向上移动，速度却不快。
那些手指下面粘着的触手紧紧吸附在木门上，发出“噗叽噗叽”的黏腻声响。它要进来了？
我握紧了水果刀，手心里全是汗。手指已经爬到了门的上半部分，再往上，
就能从门顶的缝隙钻进来了——突然，隔壁传来了一声尖叫。是女人的尖叫，短促，惊恐，
然后戛然而止。门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它下面的触须开始剧烈的抖动，像是在犹豫。然后，
它以极快的速度滑下了门板，消失在门缝下。我听到“噗叽噗叽”的声音快速远去，
爬过客厅，爬过墙壁，最后消失不见了。我整个人瘫在床上，浑身冒着冷汗。刚才那是什么？
还有隔壁的尖叫，是301的住户？她又发生什么了？我该去看看吗？
但陈福生说过别多管闲事。正犹豫间，我听到了敲门声。“咚，咚，咚。”很有礼貌的三下，
敲的是我的门。“谁？”我的声音发颤。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带着哭腔：“是我，苏晚，301的，对不起，刚才……刚才是不是吵到你了？
”是那个尖叫的女孩？她现在就在门外？我犹豫了一下，回应了她，但没开门：“你没事吧？
”“没、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就是做了个噩梦吓醒了，对不起啊。
”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有点好听。“需要帮忙吗？”“不用不用，你睡吧。”她顿了顿，
“对了，晚上要是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千万别开门，也别开窗，就当……没听见。”“好，
你也是，早点睡。”“嗯，晚安。”脚步声远去，她回301了。我重新躺下，
却再也睡不着了。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客厅里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又要睡着时，却突然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是从衣柜里传来的。
“咯吱……咯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柜子里轻轻晃动。我睁开眼，看向了墙角的衣柜。
那是老式的实木衣柜，很大，几乎占了一面墙。我来时检查过，里面是空的。但现在，
声音确实是从里面传来的。“咯吱……咯吱……”很有节奏，像是在……有人在里面摇晃？
我轻轻下床，拿起水果刀，蹑手蹑脚走到了衣柜前。那声音突然停了。我屏住呼吸，
等了一分多钟。里面还是没声音。是老鼠吧。这老楼，有老鼠也正常。我正要退回床上，
那声音却又响了。这次更加清楚了，是从衣柜的右下角传来的，
还伴随着像是皮肤摩擦木头的声音。我蹲下身，看向了衣柜底部的缝隙。里面是黑的，
什么都看不见。但当我凑近时，我却突然看见了一双眼睛。就在柜子下面的缝隙里，
紧紧的贴着柜门，正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眼睛很大，瞳孔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它一眨不眨，就那样的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水果刀“哐当”掉了下来。那眼睛还在看我。然后，它眨了眨。
“咯吱……”衣柜门从里面被轻轻顶开了一条缝。一只惨白的手从缝里伸了出来。手指很长，
手背上布满了细小的、像是针脚一样的痕迹。它在衣柜周围摸索着，在在寻找着什么。
我连滚爬爬地退到床边，抓起水果刀对着衣柜。但那只手却没继续往外伸，
它只是在缝隙处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缩了回去。那眼睛也消失了。衣柜恢复了安静。
我一夜都没敢再合眼，只是握着刀坐在床上，死死的盯着衣柜。直到天蒙蒙亮，
那束惨白的光线从天井射进来，我才稍微松了口气。天亮了，这些东西总该消停了吧？
我走到衣柜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柜门。空的。只有几颗樟脑丸滚在角落。
但我蹲下身，看向昨晚出现眼睛的角落时，却愣住了。那里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像是用指甲反复抓挠留下的。抓痕的旁边，还有一小撮黑色的，像是头发一样的东西。
我把它扔进垃圾桶，决定今天就去买把锁，把衣柜锁上。洗漱时，我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
眼下乌青，胡子拉碴，像个逃犯。“林深，你真是疯了。”我对镜子说着，“为了五百块，
住进这种鬼地方。”但想到银行卡余额，我又蔫了。离开了这里，我就只能睡在大街上了。
出门前，我在门后贴了张便条，写上了“平安”两个字，希望那些鬼东西能放过我。
下到一楼，陈福生已经开了店，正在门口烧着纸钱。他面前的小铁盆里，火焰跳跃，
纸灰飞扬。“陈伯早。”我打了个招呼。“早。”他继续往火里扔着纸钱，
“昨晚睡得怎么样？”“……还行。”“那就好。”他扔完了最后一张纸钱，
用棍子拨了拨灰烬。“对了，你隔壁301的苏晚，说想请你吃个饭，谢谢你昨晚关心她。
”我一愣：“吃饭？”“嗯，她说自己做多了，一个人吃不完，你去不去？
”我想起昨晚那个门口的女人，或许她对于那些鬼东西知道些什么。“去吧。”我说，
“几点？”“中午，你去301敲门就行。”我道了谢，走出巷子。
白天的城中村变得热闹多了，早餐摊的香味，孩子的嬉闹声，老人的闲聊声，
这充满人气的一幕让熬了一整宿的我有点想哭。我几乎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我的噩梦。
但理智提醒了我不是。中午，我回到了安宁公寓。站在301的门前，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敲了门。“来了。”里面传来了苏晚的声音。我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愣住了。她很美，
看起来是有些清秀，带着点书卷气的美。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散着披肩长发，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完全不像是会住在鬼楼里的人。
“你是林深吧？快进来。”她笑着让开了身。我走进301，布局和我那边一样，
但布置得温馨很多。墙上贴着电影海报，书架上摆满了书，窗台上还养了几盆绿植。
“随便坐，饭马上好。”她钻进了厨房。我坐在餐桌旁打量着这个房间。很干净，很整洁，
没有任何异常。除了……墙角那个跟我一样的衣柜。“你那个衣柜……”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了？”苏晚端着菜出来。“里面……没什么吧？”她看了我一眼，
眼神有些复杂：“你看见了？”“嗯。”她放下菜，在我对面坐下。
”“每个新住进来的人都会见到。”她给我盛着饭，“那东西不伤人，就是喜欢看着你，
你以后习惯了就好。”“习惯？”我将声音提高，“那是什么鬼东西？”“我也不知道。
”苏晚摇摇头。“我搬进来半年了，每天晚上，它都会在衣柜里看我。一开始我也怕，
后来发现，只要我不开柜门，它就不会出来，就让它看吧，反正少不了一块肉。
”她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得头皮发麻。“昨晚那个手指……”“那是‘墙爬子’。
”苏晚压低了声音，“在墙上爬的那个，它也不伤人，就是喜欢吓唬新人，
你以后晚上要是听见声音，就别理它，它自己会走。”“墙爬子？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苏晚夹了块排骨给我。“这栋楼里有很多……东西，陈伯没跟你说吗？
”“他说是老鼠、壁虎。”苏晚笑了，笑容有些苦涩：“算是吧，总之，
晚上如果有人在门外叫你，你千万别应声，也别开门，这才是最重要的。”“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些东西会学人说话。”苏晚的眼神变得很认真。“它们叫你，是想让你答应，
你答应了，它就能进来了。”我听得毛骨悚然：“这栋楼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个住进来的人都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我是因为要躲着别人，
其他人……也是因为各种原因，走不了，或者不敢走。”“那你为什么不搬走？”“我搬过。
”苏晚苦笑道，“搬出去才三天，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到这栋楼，梦到衣柜里的眼睛，
梦到墙上的手指，第四天，我就自己回来了。奇怪的是，等到一回来，那些梦就没了。
”她看着我：“林深，这栋楼会留下它想要的人，你既然住进来了，就说明它已经缠上你了，
你走不掉的。”我握着筷子的手在发抖。“吃饭吧。”苏晚给我夹着菜，“别想太多，
至少在屋里，你是安全的。”这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饭后，苏晚将我送出了门，
她在门口又小声对我说：“对了，四楼你真的别去，那里……不对劲。”“怎么不对劲？
”“住402的两口子，是三个月前搬进来的，但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见过他们出门。
”苏晚的声音变得更小了，“但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他们在屋里吵架，摔东西。可第二天，
门口永远干干净净，连个垃圾袋都没有。”“总之，离四楼远点。”苏晚叮嘱着我，
“晚上早点睡，听到什么动静就当没听见。”我回到302，反锁上门，把椅子抵在了门后。
然后才走到衣柜前，从包里翻出一卷胶带，把柜门缝隙严严实实地贴了三层。做完这些，
我才稍微松了口气。但我知道，这才只是第二天。夜晚又要来了。2 无脸女鬼第三天晚上，
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躺在这张硬板床上，但身体动不了。眼睛勉强能睁开，
能看见天花板上的水渍，能看见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然后我感觉到了。我的被子下面，
有东西在动。很轻，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爬上来，从床尾一点点的往上爬。
我能感觉到它的重量。我想动，想掀开被子跳出去，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床上，
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那东西爬到了我的小腿位置，随后停住了。然后，
我感觉到被子里好像有冰冷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脚踝。我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那手指很冰，像是死人的手。它沿着我的小腿慢慢往上滑，动作轻柔得诡异，
简直像是在确认着什么。然后它爬到了我的膝盖，然后是大腿。我想叫，
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用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汗水从额头滑进了眼睛里，
眼睛被刺激的生疼，但我此时连眨眼都做不到。那东西爬到了我的腰间，又停住了。然后，
我感觉到它整个人都钻进了被子。冰冷的身躯贴上了我的侧腰。很瘦，很扁，
像是一具被压扁的尸体。它在被子里调整着姿势，然后，
我感觉到有股冰冷的气息喷在了我的脖子上。它在闻我。我拼命的想动，想喊，
但身体却背叛了我。我只能躺在那里，任由那东西在被子里贴着我，闻我，
用冰冷的手指轻轻抚摸我的脖子。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像耳语一样的声音直接在我的耳边响起：“你看见我的脸了吗？”那声音嘶哑，
像是很久都没跟人说过话了。“我的脸……不见了……”“你看见了吗？”我想摇头，
但整颗脑袋还是纹丝不动。“你帮我找找……我的脸……”那冰冷的手指抚上了我的脸颊，
一点点摸索着，像是在确认我的五官。“你的脸……真好……”“给我好不好？
”我的心脏狂跳着，感觉像是要炸开了。就在这时，隔壁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像是椅子被狠狠摔在了地上。“滚开！”是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
贴在我身上的东西僵住了。然后，它以极快的速度缩回了被子下面，从床尾滑了下去。
我能感觉到它离开被子，离开了床，然后消失了。身体的控制权终于回来了。我猛地坐起身，
掀开被子——下面是空的。但床单上却有了一大片水渍，摸上去冰凉刺骨。我打开灯，
挨个检查了整个床铺，但什么都没有。但当我看向地面时，却愣住了。
地上有几个湿漉漉的脚印，小巧精致，像是女人的脚，从床边一直延伸到了墙角，
然后消失了。我坐在床上，浑身发冷，直到天亮。早上，我顶着一对黑眼圈下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