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血色除夕夜除夕夜的雪下得不大,但风冷得刺骨。山间别墅群零星亮着灯,
远处偶尔炸开一朵烟花,转瞬就熄了。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声,夏思彤站在门口,
手指缩在羽绒服袖子里,还是冻得发红。她低头看了眼脚上的黑色运动鞋,沾了雪水,
鞋尖已经湿了。江昊走在前头,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他个子高,穿一件深灰色大衣,
领口露出白衬衫的一角,金丝边眼镜在廊灯下闪了一下。“怎么停了?”他问,声音温和。
“没事。”她说,快走两步跟上。门厅不大,正对门摆着一尊财神像。金漆掉了大半,
香炉里积着陈年灰烬,没点新香。夏思彤目光扫过去的时候,
耳边忽然响起一句话:“此乃鬼蜮,速离。”她猛地站住,扭头看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香炉里的残灰被风吹动,飘出一道细烟,形状像根手指,直指着她。“怎么了?
”江昊又回头。“……没什么。”她摇头,咽了口唾沫,跟着他往里走。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林浩靠在沙发扶手上,刺猬头,耳钉闪着光,正用手机刷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眼,咧嘴一笑:“来了?等你半天了。”桌上摆着一副扑克牌,
背面朝上摊开。没人说话,气氛安静得不像跨年聚会。“坐我旁边。”江昊拉过一把椅子,
示意她坐下。他的手搭上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她没挣开,低着头把包放在腿上。
钟声开始敲响。十二下,慢而沉重。窗外最后一簇烟花升空炸开,照亮了墙角那排蜡烛。
火光晃动,映得人脸忽明忽暗。第一下钟声落下的时候,林浩突然伸手,
从牌堆里抽出一张滑到她面前。动作利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她迟疑了一下,伸手去拿。
指尖刚碰上牌面,就觉得不对——湿的。翻过来一看,是梅花K。边缘一圈颜色发暗,
像是浸过水,可她分明感觉到黏腻。她悄悄抹了下拇指,抬起一看,指腹沾了点红。
她立刻把牌攥进手心。没人说话。钟声还在响。最后一声落下,林浩端起酒杯,
轻轻碰了下桌沿:“新年好啊。”其他人也举杯。只有她没动。“怎么,不喝?
”林浩看着她,嘴角翘着,“你这种穷学生也敢来玩?别待会输哭了,算谁的?
”屋里响起几声轻笑。她垂着眼,指甲掐进掌心。羽绒服兜里,那张牌贴着手心,还在渗湿。
江昊抬手搂住她肩膀,力道刚好让她没法躲。“别理他。”他说,语气像平常一样温柔,
“财神今晚显灵,谁赢都说不准。”他说话时,镜片后的目光却落在她脸上,盯着她眼睛。
她没抬头。陈房东这时咳了两声。老人佝偻着背坐在角落,穿件暗红色唐装,
右手小指缺了一截。他手里捧着香炉,站起来走到桌边。“第一局。”他声音沙哑,“赌命。
”屋里彻底静了。“规则只有一句。”他顿了顿,“活下来的,拿钱走人。”灯光忽然灭了。
只剩桌上三支蜡烛,火苗跳了一下,稳住。每人面前推来一张牌。她伸手去抽。
指尖碰到最上面那张,抽出来一看——方块A。对面林浩嗤了一声。房东盯着她,
嘴角慢慢扯开:“运气不错。那你先试。”他从怀里摸出一颗骰子,红色,表面磨得发亮。
递到她面前。“吞下去。”他说,“不然算你认输。”她没接。“怎么,不敢?
”林浩歪在沙发上,“刚才不是挺能藏牌的?”她盯着那颗骰子。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它冷得不正常,哪怕隔着空气,也能感觉到一股寒意。江昊的手还搭在她肩上。
她侧头看他,他冲她点点头,眼神安抚。她伸手接过骰子。入手冰凉,表面刻痕粗糙。
她闻到一丝腥气,很淡,混在屋里的檀香味里,几乎察觉不到。她闭上眼,把骰子放进嘴里。
牙齿刚咬合,东西突然弹跳起来,撞上上颚。她本能想吐,可已经晚了——咔的一声,裂了。
嘴里顿时弥漫开一股土腥味。她干呕,眼泪涌上来。借着咳嗽,偷偷把嘴里碎屑吐进袖口。
裂开的骰子里,嵌着一枚牙。泛黄,带点弧度,看着像小孩换下来的乳牙。她浑身发抖,
手指抠住椅背。就在这时,烛火猛地一涨。火光暴涨到接近屋顶,照得四壁通红。
所有人影都被甩到墙上,扭曲变形。墙角站着一个人——女人,穿旗袍,靛蓝色,样式旧,
右眼蒙着白布,身形虚得像烟。她没说话。抬手一挥。桌上剩下的骰子碎片哗地飞散,
砸在墙上又落地。那枚乳牙在空中化成灰,飘散。火光回落。蜡烛恢复原样。墙角空了。
没人出声。江昊立刻握住她颤抖的手,声音放得很轻:“别怕,有我在。”她靠向他,
脑袋抵着他肩膀,借机闻了下他袖口的味道。香水底下,藏着一股腐味。像肉放久了,
闷在布料里发酵出来的。她手指蜷了蜷,把湿透的梅花K紧紧压在大腿外侧。
低头擦眼泪的时候,她把袖口里那些碎屑和乳牙残渣悄悄抹进衣袋。再抬头,
看向墙角——空的。她坐回椅子,手放在膝盖上,盖住衣袋口。江昊的手还握着她手腕,
没松。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林浩盯着刚才亡灵站的位置,没再笑。房东退回阴影里,
抱着香炉,一动不动。财神像在门厅立着,香灰未动。她望着桌面,蜡烛烧短了一截。
火苗摇着,映在眼里,一晃一晃。2 记忆之局夏思彤的手还搭在膝盖上,衣袋口压得死紧。
蜡烛火苗晃得没那么厉害了,可她背脊发凉,像有根线从尾椎往上扯。
江昊的手仍搁在她肩头,掌心贴着羽绒服布料,温度低得不像活人。林浩猛地拍了下桌子,
声音炸出来:“第二局,开始。”没人应声。他咧了下嘴,从外套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甩在桌上。纸角翻起,蹭过牌面滑到夏思彤面前。“认得不?”他歪着头问。
照片里是福利院的老院子,墙上挂着“新春联欢会”的横幅,几个小女孩排成一排跳舞。
其中一个背影穿着蓝白校服,马尾辫扎得低,后颈露出来一小截——确实是她。
时间写着:十八岁那年除夕。“你说你那天被锁在器材室?”林浩盯着她,“大晚上的,
谁信?你自己看看,跳得多欢。”她喉咙发干。记忆里那夜没有光,
只有铁门哐当落锁的声音,还有手腕被门框刮出的红痕。她记得自己喊过,没人来。
第二天老师才发觉她不见了,问她去哪,她只说睡迷了。这事没人知道。她张嘴想说话,
舌尖发麻。这时烛火轻轻一颤,一股香味飘过来,淡,但清楚——铃兰。耳边忽然响起声音,
女声,带点旧上海的腔调,字字分明:“说‘我看见了你的胎记’。”她猛地抬头。
林浩还在笑,耳钉闪着光。可就在那一瞬,她听见自己开口:“那天我没参加活动,
因为我看见了你后颈的蛇形纹身——是你把我推进器材室的!”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住。
林浩的笑容僵了。手指抽了一下,碰倒了酒杯。酒液顺着桌沿滴下去,
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暗色。屋里静得能听见蜡油滴落的声音。江昊终于动了。他转过头看林浩,
眼神沉下去,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搂着夏思彤肩膀的手收紧了些,力道刚好让她不能挣脱。
“赢了。”他轻声说,语气像平常一样温和,“别怕,有我在。”夏思彤没应。她低头,
看见自己藏在袖口里的手正微微发抖。玉镯贴着手腕,冰凉。
她悄悄把碎骰子和湿透的梅花K往镯子里推了推,动作很慢,借着整理衣袖遮掩过去。
林浩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一声。他没再看她,转身走向玄关,脚步比来时重。
手机从口袋滑出来,屏幕亮着,标题一行字:“猎物觉醒倒计时”。他没管,推门出去。
其他人陆续起身。陈房东拄着拐杖,佝偻着背往角落走,怀里仍抱着香炉。经过财神像时,
他顿了顿,抬手摸了下金漆剥落的脸,嘴里咕哝了一句,听不清。江昊也站起来,
伸手拉她:“回家了。”她没动。“怎么?”他低头看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
像湖面没起波澜。“鞋带松了。”她说。弯腰的时候,她余光扫过桌面。林浩刚才坐的位置,
手机还留在那儿,屏幕没灭。直播界面开着,观看人数停在七个。评论区空着,
一条消息都没有。她系好鞋带,直起身,没再看他。穿过客厅往玄关走,脚步放得慢。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蜡烛又晃了一下。她眼角瞥见后院有动静,绕到窗边,停下。
陈房东站在火盆前,手里抓着一把纸钱,往火里扔。火光映着他半边脸,唐装领口敞着,
缺了小指的右手在抖。灰烬翻飞,打着旋儿往天上走。突然一阵风卷过来,火苗斜蹿,
烧着了旁边一张纸。那纸原本压在香炉底下,边缘焦黑,被风一掀,飘了出来。
她几步走过去,捡起来。是病历纸。患者姓名栏写着“江昊”。
诊断写着:“解离性身份障碍人格分裂”,备注一栏印着小字:“伴有躯体腐化症状,
建议长期镇魂治疗”。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发硬。脑中闪过第一局他吞骰子时毫无反应的脸,
亡灵扑杀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有刚才……掌心那股冷得不像血肉的温度。
火盆里的纸还在烧。陈房东没发现她来了,只是继续往里扔,
嘴里念叨:“烧了……就压得住……他们要回来了……”她没动。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江昊。
声音由远及近,停在门内。她把病历纸叠好,塞进羽绒服内袋,贴着胸口放。外面拉链拉上,
手按在上面。转身往回走,路过窗边时,最后看了一眼火盆。灰烬里还剩半张符纸没燃尽,
墨迹模糊,隐约看得出画的是镇魂阵。江昊站在玄关,大衣已经穿上,
眼镜片反着走廊灯的光,看不清眼睛。“走吗?”他问。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
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飘了一下。玉镯贴着手腕,硌着皮肤。她没摘。
3 致命手指赌局夏思彤跟着江昊走回客厅,脚步很轻。她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指尖还贴着那张病历纸的边角,纸张粗糙,硌着皮肤。火盆里的灰烬已经塌了,
只剩一点暗红在底下闪,陈房东蹲在旁边,手里又捏了一把纸钱,没扔进去,只是攥着。
林浩坐在桌边,手机不在手里,桌面空着。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停在她脸上一瞬,
又移开。没人说话。江昊松开她的手,走到主位坐下。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再戴上时,眼神像是换了一个人——不温不火,也不看谁,只盯着桌面中央那副旧扑克牌。
“第三局。”他说,声音不高,但屋里每个角落都听得清,“赌手指。”夏思彤站着没动。
她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一下比一下重。“规则很简单。”林浩开口,手指敲了敲桌面,
“输的人,自己砍下一指。刀在这儿。”他从桌下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拍在桌上。
刀刃缺口不少,像被啃过。她没去碰椅子,也没坐。手腕上的玉镯忽然发烫,不是温热,
是烧着了似的,猛地一烫。她低头,看见镯子裂开一道细缝,绿光从里面透出来,一闪即逝。
墙角有人影。她抬头。周映雪站在那儿,旗袍下摆染着黑渍,右眼蒙着白绫,
后颈的疤痕像刚被火燎过,泛着油光。她没走近,只是微微侧头,
嘴唇几乎贴到夏思彤耳边:“他要你命,我护不住你了。”声音落下的瞬间,人就散了,
像风卷走的一缕烟。没人有反应。林浩还在等,陈房东低着头烧纸,江昊已经拿起牌,
开始洗。她终于坐下,手指蜷在膝盖上。玉镯贴着皮肤,凉了一瞬,又开始发烫。“发牌。
”江昊说。她伸手去拿。五张牌滑进掌心,边缘毛糙,纸面沾着灰。
她一张张翻开——黑桃A、K、Q、J、10。同花顺。林浩猛地站起,椅子往后一倒,
砸在地上。他盯着那五张牌,脸涨成紫红:“不可能!这牌我亲手洗的!你出千!
”他扑过来,一把抓向她手里的牌。江昊抬手拦住他,动作不急,却刚好挡住去路。
他笑了笑,转头看夏思彤:“运气好,也算本事。”说完,他站起身,绕过桌子,
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搭上她肩。另一只手,袖口微动,金属滑出的声音极轻。
她感觉后腰一凉,布料被顶起一个小尖,军刀的刀尖已经抵进衣服。“别怕。
”他在她耳边说,呼吸扫过耳廓,“只要你听话。”窗外雷响,炸得玻璃嗡嗡震。
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整间屋子。门厅里的财神像,金漆剥落的眼珠,缓缓转了个方向,
眼眶摩擦发出沙沙声,最后定住——正对着她。“躲!”女声尖利响起。周映雪从墙角冲出,
旗袍翻飞,直扑江昊。她速度快得不像人影,可江昊早有准备,军刀横扫而出,
刀刃穿胸而过。她整个人顿在半空,白绫飘落,旗袍上血迹迅速蔓延。她没倒下,
而是死死盯着江昊,喉咙里挤出嘶声:“你骗她……你才是凶手!”江昊抽刀,
她身形如灰烬般碎开,消在空气里。他转身,面对夏思彤,
嘴角还挂着笑:“这鬼是你三年前放火烧死的,如今回来索命,怪得了谁?
”4 暴雨同归于尽暴雨砸在屋顶上,像有人用铁锹铲着碎石往下倒。屋里的灯闪了一下,
彻底熄了。窗外的闪电劈开夜幕,照亮江昊的脸——他站在夏思彤面前,手里捏着一把镊子,
眼神冷得不像活人。她被绑在椅子上,手腕勒进绳子,动不了。
后腰还残留着军刀抵压的钝痛,嘴里有股血腥味,是刚才咬破嘴唇留下的。玉镯贴着皮肤,
裂口越来越大,凉得像是结了冰。江昊俯身,镊子尖挑起她左手的指甲盖。她抽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