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定在腊月二十八。
地点是我们县里新开的那家酒店，名字起得挺气派，叫云栖宴。其实也就那样，大堂铺着亮得能照见人影的瓷砖，门口摆两排假金桔树，服务员一水儿红马甲，站得跟迎宾模特似的。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了眼群消息。
班长半小时前还在催： “都到了，就差林晚了。” 下面有人接： “晚晚现在是上海回来的白领，出场当然得压轴。” 还配了个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包里，推门走进去。
包厢在二楼最里面。
门一开，里面原本闹哄哄的声音明显停了一瞬。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有人笑着喊：“哎哟，咱们大城市回来的终于到了！”
也有人立刻起身招呼：“快快快，给晚晚留着位置呢。”
我扫了一眼，包厢里坐了差不多二十个人，基本都是高中那一届熟面孔。三年不见，大家变化都不算小：有人明显胖了一圈，有人已经秃了个边，有人抱着孩子来，吃饭前还得先哄睡。
而坐在主桌最中间的那个人，我一眼就看见了。
顾承宇。
我前男友。
也是今晚这场同学会里，最像“混得不错”的那个。
他穿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里头是浅色高领毛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手边放着车钥匙，那个牌子我认得，去年刚换的新款奔驰。他旁边坐着一个卷发女人，妆精致，笑起来很会拿捏分寸，应该就是群里前阵子有人提过的，他准备订婚的对象。
他也看见了我。
目光落过来时，先是顿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成那种恰到好处的平静。
“林晚。”
他先开了口，像是在叫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而不是当年把我甩得挺不体面的前女友。
我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班长特别会来事，立刻招呼我：“晚晚，坐这儿，承宇旁边正好有空位。”
一桌人都笑了。
我看了眼那个位置，又看了眼顾承宇身边的卷发女人，笑了笑，直接坐到了最边上。
“这儿就挺好。”
空气里有一瞬很轻的尴尬。
可也只是一瞬。
很快，气氛又热了起来。
多年不见的同学会，无非就是那些固定流程：先感慨谁谁谁变化大，再问工作、问婚姻、问孩子，最后兜兜转转，话题总会落到一个点上——谁混得最好，谁混得一般，谁这些年大概不太如意。
我一坐下，就知道今晚自己在他们眼里属于哪一类。
因为我离开上海回县城这件事，显然已经不是秘密了。
果然，开席没多久，就有人把话题递了过来。
先是我高中时同桌王睿，端着杯子笑嘻嘻地问：“晚晚，你现在还在上海吗？”
“没。”我说，“回来了。”
“回来了？”他故意拖了下音，“怎么，上海混腻了？”
桌上有人笑出声。
我也笑：“算是吧。”
“那现在在哪高就啊？”
我拿起杯子喝了口茶，语气很平：“在本地做点项目。”
“做项目？”另一个男同学接得飞快，“这词儿听着挺虚啊。具体呢？”
他这话说得不算重，可那种好奇里带着一点看热闹的劲儿，特别明显。
我还没开口，顾承宇忽然笑了下。
“林晚以前就这样，说话总喜欢留三分。以前做班干部汇报工作就爱讲‘统筹推进’，现在还是这个风格。”
一桌人都笑了。
我抬眼看向他。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松散，看起来像只是顺着气氛开了个玩笑。可我太熟悉他了，熟悉到能听出来，这句话里夹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慢。
他说的不是我说话虚。
他是在提醒所有人：看，这就是林晚。以前总端着，现在大概也没混出什么真名堂。
王睿马上接茬：“哎，承宇你现在在哪来着？我听说你都当总监了？”
顾承宇摆摆手，笑得挺低调：“一个区域公司，谈不上什么总监，就是带点团队。”
可旁边立刻有人替他补充：“你可别谦虚了，听说你们公司现在在做市里的大项目，承宇还是核心负责人。上个月不是还刚拿了个奖？”
这回包厢里是真热闹了。
“我就说吧，咱们班最有出息的还得是承宇。”
“人家大学毕业就没回过县里，一直在外面发展。”
地点是我们县里新开的那家酒店，名字起得挺气派，叫云栖宴。其实也就那样，大堂铺着亮得能照见人影的瓷砖，门口摆两排假金桔树，服务员一水儿红马甲，站得跟迎宾模特似的。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了眼群消息。
班长半小时前还在催： “都到了，就差林晚了。” 下面有人接： “晚晚现在是上海回来的白领，出场当然得压轴。” 还配了个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包里，推门走进去。
包厢在二楼最里面。
门一开，里面原本闹哄哄的声音明显停了一瞬。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有人笑着喊：“哎哟，咱们大城市回来的终于到了！”
也有人立刻起身招呼：“快快快，给晚晚留着位置呢。”
我扫了一眼，包厢里坐了差不多二十个人，基本都是高中那一届熟面孔。三年不见，大家变化都不算小：有人明显胖了一圈，有人已经秃了个边，有人抱着孩子来，吃饭前还得先哄睡。
而坐在主桌最中间的那个人，我一眼就看见了。
顾承宇。
我前男友。
也是今晚这场同学会里，最像“混得不错”的那个。
他穿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里头是浅色高领毛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手边放着车钥匙，那个牌子我认得，去年刚换的新款奔驰。他旁边坐着一个卷发女人，妆精致，笑起来很会拿捏分寸，应该就是群里前阵子有人提过的，他准备订婚的对象。
他也看见了我。
目光落过来时，先是顿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成那种恰到好处的平静。
“林晚。”
他先开了口，像是在叫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而不是当年把我甩得挺不体面的前女友。
我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班长特别会来事，立刻招呼我：“晚晚，坐这儿，承宇旁边正好有空位。”
一桌人都笑了。
我看了眼那个位置，又看了眼顾承宇身边的卷发女人，笑了笑，直接坐到了最边上。
“这儿就挺好。”
空气里有一瞬很轻的尴尬。
可也只是一瞬。
很快，气氛又热了起来。
多年不见的同学会，无非就是那些固定流程：先感慨谁谁谁变化大，再问工作、问婚姻、问孩子，最后兜兜转转，话题总会落到一个点上——谁混得最好，谁混得一般，谁这些年大概不太如意。
我一坐下，就知道今晚自己在他们眼里属于哪一类。
因为我离开上海回县城这件事，显然已经不是秘密了。
果然，开席没多久，就有人把话题递了过来。
先是我高中时同桌王睿，端着杯子笑嘻嘻地问：“晚晚，你现在还在上海吗？”
“没。”我说，“回来了。”
“回来了？”他故意拖了下音，“怎么，上海混腻了？”
桌上有人笑出声。
我也笑：“算是吧。”
“那现在在哪高就啊？”
我拿起杯子喝了口茶，语气很平：“在本地做点项目。”
“做项目？”另一个男同学接得飞快，“这词儿听着挺虚啊。具体呢？”
他这话说得不算重，可那种好奇里带着一点看热闹的劲儿，特别明显。
我还没开口，顾承宇忽然笑了下。
“林晚以前就这样，说话总喜欢留三分。以前做班干部汇报工作就爱讲‘统筹推进’，现在还是这个风格。”
一桌人都笑了。
我抬眼看向他。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松散，看起来像只是顺着气氛开了个玩笑。可我太熟悉他了，熟悉到能听出来，这句话里夹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慢。
他说的不是我说话虚。
他是在提醒所有人：看，这就是林晚。以前总端着，现在大概也没混出什么真名堂。
王睿马上接茬：“哎，承宇你现在在哪来着？我听说你都当总监了？”
顾承宇摆摆手，笑得挺低调：“一个区域公司，谈不上什么总监，就是带点团队。”
可旁边立刻有人替他补充：“你可别谦虚了，听说你们公司现在在做市里的大项目，承宇还是核心负责人。上个月不是还刚拿了个奖？”
这回包厢里是真热闹了。
“我就说吧，咱们班最有出息的还得是承宇。”
“人家大学毕业就没回过县里，一直在外面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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