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苏浅醒了。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天际线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天晚上的画面——周谨言那张虚伪的脸，
顾辰看她的冰冷眼神，还有江边陆舟说的那些话。
“如果你没了利用价值……”苏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新的，
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但怎么也驱不散心头那股寒意。她得做点什么。陆舟说得对，
她不能只做个等着被保护的菟丝花。在这个世界里，没用的人死得最快。起床冲了个澡，
苏浅换了身运动服下楼。客厅里静悄悄的，陈姨还没起来。她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
正准备去厨房倒水，却看见书房的门缝里透出灯光。陆舟还没睡？苏浅犹豫了一下，
还是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进。”陆舟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推开门，
书房里烟雾缭绕。陆舟坐在书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电脑屏幕亮着，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睡不着？”他抬眼看了看她，继续敲键盘。“有点。
”苏浅走进去，看见桌上还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你通宵了？”“嗯。”陆舟揉了揉眉心，
“有点事要处理。”苏浅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虽然看不太懂那些图表，
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资产分析。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顾辰在查我？
”陆舟敲键盘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怎么知道？”“猜的。”苏浅走到窗前，
拉开一点窗帘。外面天色又亮了些，能看见庭院里竹叶上凝结的晨露，“昨天晚上那种场合，
我跟着你出现，他不可能不查。以他的性格，
现在应该已经把我这一个月去了哪儿、见了谁、做了什么，查得清清楚楚了。
”陆舟靠进椅背，点了支烟。烟雾在晨光里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比你想象的快。
”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昨晚宴会还没结束，他的人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不过——”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让助理放了些线索过去。
足够他查到你在我这儿，但查不到具体位置，也查不到太多细节。”苏浅转过身：“为什么？
”“让他着急。”陆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他身上有浓重的烟草味，混着淡淡的木质香，
在晨间的空气里显得有些颓靡，“顾辰这个人，越着急越容易出错。我要的就是他出错。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庭院里的雾气缓缓流动，
像某种有生命的活物。“今天有什么安排？”苏浅问。陆舟侧头看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你想做什么？”“我想去趟苏家。”苏浅说，
“有些东西还在那儿，得拿回来。”“什么东西？”“一些……可能会用上的东西。
”苏浅没细说。其实是她穿过来后梳理原主记忆，
想起苏浅生前藏了一些顾家的把柄——原主虽然恋爱脑，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和顾辰订婚那几年，多少也攒了些保命的东西。只是原著里她死得太突然，
那些东西还没来得及用上。陆舟盯着她看了会儿，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最后他掐灭烟：“几点去？”“上午吧，趁他们都不在的时候。”“我陪你去。”陆舟说。
苏浅一愣：“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不是麻烦你。”陆舟打断她，语气平静，
“是防止你被顾辰的人半路截走。你现在活着，对我有用。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话说得冷酷，但苏浅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是在告诉她，至少现在，
他是站在她这边的。“谢谢。”她低声说。陆舟没应声，转身往外走：“去换衣服。
半小时后出发。”苏浅回到房间，拉开衣柜。里面挂着不少衣服，都是陈姨这两天准备的，
从家居服到外出服一应俱全。她挑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深色牛仔裤，
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又用遮瑕膏仔细盖住额头上的疤痕。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清清爽爽，
和之前那个浓妆艳抹的苏浅判若两人。七点整，苏浅下楼。陆舟已经在客厅等着，
他也换了身衣服，简单的黑色衬衫和西装裤，外面是同色系的羊绒大衣，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早饭车上吃。”他丢给她一个纸袋，里面是三明治和热咖啡。
苏浅接过，道了声谢。车子开出别墅区，驶入早高峰的车流。苏浅小口吃着三明治，
时不时偷瞄一眼开车的陆舟。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什么？”陆舟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前方。苏浅被抓包，也不尴尬：“看你长得好看。
”陆舟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瞥她一眼：“这种话留着对付顾辰。”“我说真的。
”苏浅喝了口咖啡，“陆先生要是出道，肯定能红。”陆舟嗤笑一声，没再接话。
车子在沉默中驶向城西。苏家在那里有栋老别墅，苏浅在苏家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住那儿。
后来她和顾辰订婚，就搬去了顾辰准备的公寓，但老别墅里还留着她不少东西。四十分钟后，
车子在别墅区外停下。陆舟没开进去，而是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停车。“我陪你进去。
”他解开安全带。“不用，我一个人可以。”苏浅按住他的手，“人多了反而显眼。你放心，
我很快出来。”陆舟盯着她看了两秒，最后点点头：“半小时。半小时你没出来，我就进去。
”“好。”苏浅下了车，压低帽檐，快步走进别墅区。这个点正是上班上学的时间，
小区里人不少，但没人注意到她。她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道，从侧门进了自家院子。
院子里的花草很久没人打理了，显得有些荒凉。
苏浅掏出钥匙——这还是她从原主那堆遗物里翻出来的，没想到真用上了。门锁转动，
门开了。屋里一股灰尘味，看来确实很久没人来了。苏浅顾不上这些，直奔二楼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保持着原主离开时的样子，梳妆台上散落着化妆品，衣帽间的门开着，
里面挂满了当季新款。苏浅看都没看，径直走到书架前，伸手在书架顶部摸索。
摸到一个硬物。她踮起脚，费力地把它够下来——是个巴掌大的铁盒，锁着。
苏浅又从抽屉里翻出把钥匙，试了几次，终于打开。铁盒里东西不多：几封手写信，
几张照片，还有个U盘。她把东西一股脑塞进背包，正准备离开，楼下忽然传来开门声。
苏浅呼吸一滞，迅速躲到门后。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听起来不止一个人。“你确定她今天会回来？”一个女声响起，是苏浅名义上的妹妹，苏倩。
“不确定，但总要看看。”另一个声音，是苏浅的养母，林月如，“那死丫头失踪一个月，
突然又冒出来，还跟陆舟混在一起。我总觉得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的，
不就是攀上高枝了么。”苏倩语气不屑，“不过她倒是好本事，顾辰不要她了，
转头就能勾搭上陆舟。妈，你说她会不会是故意的？假装对顾辰死心塌地，
其实早就找好下家了？”“谁知道。”林月如的声音越来越近，“但不管怎么样，
得弄清楚她现在想干什么。要是她仗着陆舟的势回来闹，咱们得早做打算。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苏浅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桌上的花瓶。门把手转动——“妈，
你看这个！”苏倩忽然在隔壁房间喊。林月如的脚步声停住，转身去了隔壁：“怎么了？
”“这个项链！”苏倩的声音里透着兴奋，“这不是上个月拍卖会上那条吗？
我记得被一个神秘买家拍走了，怎么在苏浅这儿？”“什么项链？
我看看……”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苏浅抓住机会，轻手轻脚地开门下楼，一口气冲出别墅，
头也不回地往小区门口跑。直到坐进车里，她才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陆舟皱眉。
“我养母和妹妹。”苏浅系好安全带，“她们也在，差点撞上。”陆舟启动车子，
驶离小区：“东西拿到了？”“嗯。”苏浅拍拍背包。陆舟没再问，专心开车。
直到车子驶入主干道，他才开口：“你那个养母，林月如，最近在和顾辰接触。
”苏浅猛地转头：“什么？”“具体的还不清楚，但我的人查到，
上周她和顾辰的助理见过面。”陆舟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你失踪这一个月，
苏家可没闲着。林月如到处打点关系，想把你妹妹塞进顾氏工作。
”苏浅冷笑：“她倒是会打算盘。”“所以，”陆舟说，“你现在回去拿东西，是对的。
再晚点，那些东西在不在都不一定了。”苏浅抱紧背包，没说话。车子开回别墅，
陈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苏浅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回了房间，反锁上门，
把铁盒里的东西倒在床上。信是原主写的，字迹娟秀，内容无非是对顾辰的痴恋和抱怨。
苏浅一目十行地扫过，没什么有用的信息。照片倒是有点意思——都是偷拍的，
有顾辰和不同女人出入酒店的照片，也有顾辰和一些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人接触的照片。
时间跨度很大，最早的一张能追溯到五年前。看来原主也不是完全没脑子。最后是那个U盘。
苏浅把它插进电脑，输入密码——是原主的生日。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点开，
里面是几个加密文档。苏浅试了几次密码，最后用顾辰的生日解开了。
文档里的内容让苏浅倒吸一口冷气。是账目。顾氏集团近三年的部分账目，明显做过手脚，
涉及金额巨大。还有一些往来邮件，是顾辰和一些官员的私下联系，内容敏感。
苏浅一页页往下翻，心跳越来越快。原主藏着的这些东西，足够把顾辰送进去蹲几年了。
可她为什么不用？反而要用那些下药陷害的低级手段？
苏浅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段描写——原主临死前，曾经想把这些东西交给警方，
但被顾辰的人截住了。后来她出车祸，这些东西也就不知所踪。所以，原著里的苏浅，
其实也想过反击。只是没来得及。苏浅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她穿来的这个时间点，刚好在原主决定反击之后，死亡之前。也就是说，如果她没有穿来，
按照原著情节，原主会在不久后拿着这些东西去找顾辰摊牌，然后被灭口。而现在，
这些东西在她手里。房门被敲响，陆舟的声音传来：“苏浅？”苏浅迅速拔下U盘，
藏进贴身口袋，然后才去开门。“吃饭。”陆舟言简意赅。“我不饿……”“不饿也得吃。
”陆舟打断她，转身往楼下走，“吃完有事跟你说。”苏浅只好跟下去。餐厅里，
陈姨已经摆好了饭菜，三菜一汤，很家常。陆舟坐在主位，示意苏浅坐对面。“东西看了？
”他一边盛汤一边问。苏浅接过汤碗：“看了一部分。”“有用吗？”“有。
”苏浅实话实说，“但还不够。这些东西能伤到顾辰，但打不死他。以顾家的势力，
最多让他暂时避避风头，过段时间就能摆平。”陆舟挑眉：“你想得挺清楚。”“我想活着。
”苏浅抬眼看他，眼神认真，“所以要么不动，要动就得一击致命。不然等他缓过来，
死的就是我。”陆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是那种真正的笑，眼角有了细纹，
冲淡了平日里的冷峻。“苏浅，”他说，“我现在有点相信，你确实不是原来那个蠢货了。
”苏浅低头喝汤，没接话。吃完饭，陆舟带她去了书房，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
“看看这个。”苏浅凑过去看，是一份项目计划书，标题是“城西新区开发计划”。
“顾辰最近在忙这个。”陆舟滑动鼠标，点开几个页面，“城西那块地，他势在必得。
前期已经投入了三个亿，后续还要追加至少五个亿。如果这个项目黄了，顾氏至少伤筋动骨。
”苏浅仔细看着那些数据：“你有什么计划？”“计划很简单。”陆舟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让他拿不到地。或者拿到了，也开发不下去。”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苏浅知道，要做到这一点有多难。顾辰不是吃素的，顾氏在本地深耕多年，
人脉资源都不是陆舟这个“外来者”能比的。“需要我做什么？”苏浅问。陆舟抬眼，
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你手里那些东西，挑些不痛不痒的，匿名寄给纪委。
”苏浅愣了愣：“不痛不痒的？”“对。”陆舟站起身，走到窗前，
“让顾辰觉得有人在查他，但又查不到实质性的东西。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慌。人一慌，
就容易出错。”苏浅明白了：“你想打草惊蛇？”“不仅要打草惊蛇，还要让他以为，
是竞争对手在搞他。”陆舟转过身，逆着光，看不清表情，“顾辰这个人，生性多疑。
一旦他开始怀疑身边的人，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比如？”“比如，
他最信任的那个助理，王磊。”陆舟走回书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给苏浅，
“看看这个。”苏浅打开文件袋，里面是王磊的资料，很详细，从出生到现在，事无巨细。
翻到后面，她瞳孔一缩——王磊在国外有个私生子，今年三岁，生母是顾辰的前女友。
“这……”“顾辰不知道。”陆舟点了支烟，“王磊瞒得很好。但他那儿子有先天性心脏病，
每个月医药费就是个无底洞。所以他很缺钱，非常缺钱。”苏浅瞬间懂了：“你想收买他？
”“不是收买。”陆舟吐出一口烟，“是合作。各取所需。
”“但如果顾辰知道王磊背叛他……”“那王磊和他儿子，都活不成。”陆舟语气平静，
“所以他会很小心，也会很拼命。为了他儿子，他什么都敢做。”苏浅看着手里的资料，
忽然觉得有点冷。这就是陆舟的手段。不声不响，却能捏住人最致命的软肋。“怕了？
”陆舟看她。“有点。”苏浅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我现在跟你是一边的。
”陆舟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抬起头，
直视他的眼睛。“苏浅，”他声音很低，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记住，
永远别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我。”苏浅睫毛颤了颤，没躲：“那你呢？你会完全相信我吗？
”两人对视了几秒，陆舟先松开手，转过身去。“不会。”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