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房子跟你没关系。”“明天你就搬出去。”我儿子林涛和我儿媳王丽，
一左一右地堵在门口，表情冷漠得像是陌生人。我叫林建军，今年六十二岁。我愣在原地，
以为自己听错了。“涛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这套老破小，是我半辈子攒下的血汗钱，
给儿子结婚用的。房本上，写的也是我林建军的名字。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儿媳王丽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语气尖酸刻薄。“爸，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这房子是林涛的婚房，写的谁的名字不重要，街坊邻居谁不知道这是林涛的房子？
”“现在拆迁款下来了，足足三百万！我们打算去市里买个大平层，你住在这儿不方便。
”不方便？我为了给他们凑首付，卖掉了自己住了半辈子的祖宅。为了给他们还房贷，
我退休了还去工地上扛水泥，一身的伤病。现在，一句“不方便”，就要把我赶出去？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涛的鼻子。“混账东西！你忘了这房子是怎么来的了？
你忘了你结婚的彩礼钱，是我怎么给你凑的了？”“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这么对我的？
”林涛的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嘴里却嘟囔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王丽怀孕了，我们需要钱，需要更好的环境。你就当为了你孙子，成全我们吧。
”王丽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你一个老头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死了又带不进棺材里。
”“我们给你找了个养老院，环境不错，包吃包住，你直接过去就行了。”她说着，
从身后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扔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养老院？”我看着那张彩色的纸，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们早就计划好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他们已经为我安排好了“后路”。我的心，一瞬间凉到了冰点。这么多年，
我像头老黄牛一样为这个家付出，到头来，换来的就是一张养老院的传单。“我不去！
”我猛地把传单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这是我的房子！谁也别想把我赶出去！
那三百万，也是我的！”林涛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被我激怒了，一直以来的伪装被撕得粉碎。
“老东西，你别给脸不要脸！”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面目狰狞。“我告诉你，这房子，
这钱，你一分都别想拿到！”“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我看着儿子狰狞的面孔，
那张我从小看到大的脸，此刻却无比陌生。我的心在滴血。这就是我养大的儿子？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他。“滚！你们都给我滚！”王丽尖叫一声，立刻扶住林涛，
对着我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还敢动手！林涛，别跟他废话了，把他东西扔出去！
”林涛被王丽一激，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冲进我的房间，把我为数不多的几件旧衣服，
连带着那个我用了几十年的搪瓷杯，一股脑地扔了出来。“滚出去！”他红着眼，
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步步向我逼近。我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门板上。
退无可退。“林涛，你会后悔的。”我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失望。“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有你这么个爹！”林涛怒吼着，猛地拉开门，一把将我推了出去。“砰！
”厚重的铁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世界，瞬间安静了。
我被隔绝在了门外。走廊里昏暗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着我苍老的脸。门内，
隐约传来王丽得意的笑声和他们的庆祝声。“太好了！那老东西总算走了！”“三百万！
我们发财了！”我站在门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夜风从楼道的窗户灌进来，
吹在身上，冷得刺骨。可再冷，也比不上我心里的寒意。我被我亲手养大的儿子，
赶出了家门。就在拆迁的前一夜。2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将我彻底吞噬。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才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老旧的楼道里，回荡着我孤独的脚步声。这个我住了十几年的家，每一级台阶，
我都无比熟悉。闭着眼睛都能走。可今天，我却觉得如此陌生。走出单元门，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抬头看着三楼那个熟悉的窗户，灯火通明，充满了欢声笑语。
那里，曾经是我的家。现在，却成了我的禁地。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心里的痛，早已盖过了一切。无处可去。我像个游魂一样，
在即将被拆除的旧城区里游荡。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块砖瓦，都承载着我几十年的记忆。
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背着年幼的林涛，在这条路上奔跑。也仿佛看到了他上学时，
我骑着破旧的自行车，风雨无阻地接送他。还看到了他结婚时，我将房本交到他手上，
满心欢喜地祝他幸福。一幕一幕，如同电影般在眼前闪过。那些我以为的温情，
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我的心上。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因为我老了，没用了，成了他们的累赘吗？夜越来越深，街上空无一人。
我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蜷缩着坐下。几件被扔出来的旧衣服，根本抵挡不住深夜的寒气。
我冻得瑟瑟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饥饿和寒冷一起袭来，我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恍惚间，
我想起了林涛小时候发高烧，我抱着他跑了三条街才找到医院。医生说再晚一点就危险了。
那天晚上，我守了他一夜，不敢合眼。他退烧后，抓着我的手指，奶声奶气地说：“爸爸，
我最喜欢你了。”最喜欢我……呵。一滴冰冷的液体落在手背上，
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我林建军，一辈子没掉过几滴眼泪。今天，却哭得像个孩子。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念头，像火花一样在我脑海中炸开。房子是我的！
房本上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林涛凭什么那么笃定，那房子跟他有关系？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我给脸不要脸？他说我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那股子底气是从哪里来的？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一个被我忽略的细节浮现在脑海里。当初买这套房子的时候，
因为是二手房，手续有些复杂。我记得，我签了很多文件。但房本下来后，
我只看了一眼我的名字，就高兴地收了起来。那房本，
后来被王丽以“方便保管”为由拿走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
难道……问题出在房本上？或者，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动了什么手脚？
这个想法让我瞬间清醒，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必须去查清楚！
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扫地出门，不能让我一辈子的心血白白便宜了那对白眼狼！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我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冻得僵硬的四肢。我要去房管局！
我要去查个水落石出！拆迁是明天，不，是今天！我必须在他们拿到那笔钱之前，
把属于我的一切都拿回来！我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一团火。这团火，
支撑着我疲惫不堪的身体，朝着房管局的方向走去。林涛，王丽，你们给我等着。这件事，
没完！3房管局的大门，九点才开。我八点不到就到了，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门口。寒风中，
我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服，心里却是一片火热。我要一个真相。一个能让我死心的，
或者能让我绝地反击的真相。终于，紧闭的玻璃门缓缓打开。我第一个冲了进去，
直奔办事大厅的查询窗口。窗口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正低头玩着手机，头也没抬。
“你好，我想查一下房产信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姑娘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瞥了我一眼。“身份证，房产证号。”“身份证我带着，但房产证号……我不记得了。
”房本早就被儿媳拿走，我怎么可能记得那一长串数字。姑娘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记得？不记得查不了。”她说完，又低下头去玩手机，完全没有要帮我的意思。
我的心一沉。“同志，求求你了，这事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几乎是在哀求。
“我只记得房子在德胜路的老城区，户主是我，叫林建军。”姑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大爷，我们这儿一天到晚多少人，没证没号的，我上哪儿给你查去？下一个！
”她的态度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我急了，趴在窗口，
声音也大了起来。“我儿子要把我的房子卖了！今天就要拆迁了！我再不查就来不及了！
”我的声音引来了大厅里其他人的侧目。那姑娘脸上有些挂不住，站起身来。
“你这人怎么回事？嚷嚷什么？再嚷嚷我叫保安了！”就在这时，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拍了拍姑娘的肩膀。“小李，怎么了？”“张姐，
这大爷非要查房产，又没证号，我怎么查嘛。”小李委屈地抱怨。
被称作张姐的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焦急的脸，又看了看我身上满是尘土的旧衣服，叹了口气。
“大爷，您别急，慢慢说。”她的态度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
我赶紧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张姐听完，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用名字和身份证号，在系统里模糊查询一下试试吧。”她对小李说。小李虽然不情愿，
但还是在键盘上敲打起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死死地盯着那块电脑屏幕。突然，小李“咦”了一声。“张姐，查到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怎么样？户主是谁？”我急切地问。小李把屏幕转向张姐，
指着上面的信息。张姐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大爷，
这套房子……户主确实是您，林建军。”轰！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是我！
真的是我！我没有记错！那股被压抑了一夜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瞬间爆发，
化作巨大的狂喜。我没有被骗！这房子就是我的！“但是……”张姐话锋一转。
我的心又悬了起来。“但是什么？”“系统里显示，这套房产在一个月前，
提交了一份过户申请。”“过户？”我愣住了，“过户给谁？”“申请人是林涛，
接收人也是林涛。过户理由是……父子赠与。”赠与？我什么时候要把房子赠与给他了？
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我失声喊道，“我从来没签过什么赠与合同！
”张姐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状态栏。“您看，这份申请目前的状态是‘审核中’。
因为缺少一些关键的签字文件，所以流程被卡住了，还没有正式完成过户。”“也就是说，
从法律上讲，这房子现在依然是您的。但是拆迁办那边，
很可能已经收到了这份过户申请的备案。”我瞬间明白了。林涛和王丽，
他们伪造了我的签名，想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房子偷偷过户到自己名下！
因为手续没走完，他们心里没底，又怕夜长梦多，所以才会在拆迁前夜，
用那么极端的方式把我赶走！他们想造成一种“房子已经是他们的，
老人也同意搬走”的既成事实！这样一来，等拆迁款发下来，他们就可以直接领走！
好狠毒的计策！好恶毒的心肠！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我浑身都在颤抖。“同志，
能把这份房产信息打印出来给我吗？盖上章！”我指着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张姐点了点头，对小李说：“给他打一份，盖上查询专用章。”几分钟后，
一张A4纸递到了我的手里。纸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户主，林建军。
下面盖着房管局红色的印章。这就是我的武器！我紧紧攥着这张纸，它比千斤还要重。
我转身冲出房管局，外面阳光刺眼。我抬头看了一眼太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林涛，王丽。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4我揣着那张决定一切的纸，像揣着一道圣旨，
用最快的速度往家赶。老远就听到一阵“轰隆隆”的机器声。我的心猛地一沉。拆迁队来了！
我拨开围观的人群，冲了进去。只见一台巨大的挖掘机已经停在了我们那栋楼前，
长长的机械臂高高扬起，像一只准备捕食的巨兽。而我的儿子林涛，和儿媳王丽，
正满脸堆笑地站在一个头戴安全帽的工头面前，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师傅，就是这儿，
三楼，没错！”“您放心拆，我们早就把东西都搬空了！”王丽的声音尖锐又得意，
传遍了整个院子。周围的邻居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林家小子可以啊，
三百万说拿就拿了。”“可不是，就是他爹怪可怜的，听说昨晚被赶出去了。”“嗨，
养儿子有什么用，还不是便宜了媳妇。”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我再也忍不住了，
大吼一声冲了过去。“住手！”我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挖掘机的轰鸣声也停了下来。林涛和王丽看到我，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你……你怎么又回来了？”林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王丽则立刻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双手叉腰。“你个老不死的，还有脸回来？
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那个工头模样的人皱着眉头打量着我。“这位是？
”林涛抢着回答：“没谁，一个不相干的老头，脑子有点问题，您别理他。”不相干的老头？
脑子有问题？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涛的鼻子。“我是他爹！这房子的户主！
”我转向那个工头，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房子是我的！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能拆！
”工头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林涛。王丽尖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鄙夷。“你的？
你做什么白日梦呢！这房子早就过户给林涛了！房本上写的可是他的名字！”她撒起谎来，
脸不红心不跳。周围的邻居们也露出了然的神情，显然是相信了她的话。“就是，
我们有房本！师傅，您看！”林涛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本本，递给工头。
那是我当初交给他的房产证。工头将信将疑地接过去，打开看了看。上面的名字，
确实是林涛。不对！我的房本上明明是我的名字！我立刻反应过来，他们伪造了房产证！
他们不仅伪造了赠与合同，还伪造了房产证！难怪他们如此有恃无恐！工头看完房本，
又递还给林涛，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他对我说：“大爷，你看，
房本上写的是这位先生的名字。我们也是按章程办事，产权归谁，我们就跟谁签合同。
”“这是假的！”我急得大喊，“房本是假的！”王丽在一旁煽风点 “你看你看，
我就说他脑子有问题吧！开始胡说八道了！”“保安！保安在哪儿？把这个疯老头给我拖走！
影响我们拆迁了！”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立刻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架住我的胳膊。
“大爷，跟我们走一趟吧，别在这儿闹事。”我拼命挣扎，
但我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过两个年轻力壮的保安。“放开我！你们不能拆！这是我的房子！
”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向人群外，
眼睁睁地看着林涛和王丽脸上露出得意的、残忍的笑容。挖掘机的引擎再次发出轰鸣。完了。
一切都完了。就在我心如死灰，即将被拖出警戒线的那一刻。我用尽全身的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