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留下一枚玻璃眼球,我竟从此看见吃情绪的怪物。它们藏在窗外,
盯着每一个喜怒哀乐的人,越动情,死得越快。为了保护她,
我开始逼自己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我用冷暴力把她推远,以为这样就能护她周全。
可我错了。那晚,巨大的鬼影破窗而入,十几双猩红瞳孔死死盯着她。
我眼睁睁看着她的体温消失、记忆被抽干、心跳戛然而止。她死在我怀里,而我连哭都不敢。
1顾言疲惫地回到家,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回来了?马上开饭。”苏晴系着围裙,
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白净的脸上沾着一点油渍,笑容很明媚。顾言换下鞋子,
把公文包丢在玄关,长舒一口气,陷进沙发里。公寓是两人一起奋斗买下的,不大,
但很温馨。墙上贴着他们旅行的照片,阳台上种着苏晴照料的多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味。
这是他的港湾,是他可以完全放松的地方。吃过晚饭,苏晴窝在沙发上追剧,顾言收拾碗筷。
两人聊着天,分享着一天遇到的事,偶尔为情节争论两句,然后又相视一笑。
一切都很平和安稳,是顾言珍惜的生活。周末,两人决定大扫除。
顾言负责清理储藏室的杂物,那里堆着一些旧东西,大部分是几年前外婆去世后,
他从老家搬来的。他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打开箱盖,一股樟木和旧纸的味道传来。
里面大多是信件、勋章和泛黄的黑白照片。顾言拿起一个相框,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外婆,
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容腼腆温柔。他用袖子擦了擦相框的灰,
手指在相框右下角摸到一个凸起。那是一块硬物,嵌在木质相框的夹层里,不仔细看看不到。
顾言好奇,找来一把小刀,小心地沿着缝隙撬动。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一块小木片被撬开,一颗玻璃制品滚到他手心。那是一枚逼真的玻璃眼球,棕黑色的瞳孔,
周围布满血丝,触感冰凉,有些分量。顾言端详着眼球,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对这东西本能地感到不安,又有一丝亲切感,仿佛这东西天生就该属于自己。他没多想,
只当是外婆年轻时收藏的小玩意儿,擦干净后揣进了兜里。当天晚上,
顾言一个人在阳台抽烟。月色很好,能看清楼下花园的树影。苏晴已经睡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他的心跳声。他想起过世多年的外婆,
想起童年在老家院子里听她讲故事的夏夜,一股思念和伤感涌上心头。公寓在十五楼,
落地窗像镜子一样,清晰映出他的身影。就在他低头叹气,准备掐灭烟头时,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倒影里有些不对劲。在他的倒影背后,空无一人的客厅深处,
好像有个模糊的影子闪过。影子像个人形,轮廓瘦长,最吓人的是,它有一双猩红的眼睛。
顾言猛地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夜灯照亮了客厅的每个角落,除了他和苏晴的呼吸声,
再没别的动静。幻觉?他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最近项目压力大,经常加班,
可能是太累了。顾言掐灭烟头,回到卧室,躺在苏晴身边,感受着爱人平稳的呼吸,
那股心慌才渐渐平复。第二天周一,顾言在公司项目汇报中,
因为一个数据失误被上司当众批评。他心里憋着火,脸色难看地回到工位。就在他握紧拳头,
压抑怒火的时候,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再次出现。他下意识看向办公室的玻璃幕墙,
在那一瞬间,他清楚看见,一个瘦长的影子,眼眶里是红光,正扒在几十层高的写字楼外,
隔着玻璃对他咧嘴笑。那笑容充满了贪婪和恶意。顾言的心脏一缩,猛地眨了眨眼再看过去,
外面只有蓝天白云,街道车水马龙,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但那感觉太真实了。
晚上回到家,苏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兴奋地宣布自己通过了升职考试。
顾言被她的喜悦感染,也为她高兴,上前给了她一个深吻。幸福感在心底化开。
可就在两人唇分的那一刻,顾言的瞳孔收缩。他透过苏晴的肩膀,看见公寓的窗外,
不止一个,而是三四个红眼怪物聚集在那里。它们的身体融入夜色,只有那几双猩红的眼睛,
像燃烧的炭火,直勾勾地盯着屋内的两人。它们似乎更清晰了一些。那一瞬间,
一个恐怖的猜想在顾言脑中成型。第一次看见,是在他思念外婆,情绪低落的时候。
第二次看见,是在公司被训斥,感到愤怒的时候。第三次看见,是在与苏晴亲吻,
感到幸福的时候。悲伤、愤怒、幸福……这些怪物是被他的情绪吸引来的。
而口袋里的玻璃眼球,可能就是看见它们的关键。它们以人的情感为食。
这个结论让顾言全身冰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看向毫无所觉,
依旧沉浸在幸福中的苏晴,一个更让他恐惧的念头浮现出来。如果这些怪物是因他而来,
那么苏晴会不会也成为它们的目标?一想到那晚窗外倒影中,怪物贪婪的目光,
顾言就感到后怕。不行。绝对不行。他不能让苏晴受到任何伤害。从那天起,顾言变了。
为了不让那些红眼怪物再次出现,为了不让苏晴陷入危险,
他开始有意识地压抑自己的一切情感。他想让自己变得没有情绪。苏晴升职,
请同事朋友们吃饭庆祝,席间气氛热烈,所有人都在欢笑。苏晴举杯望向他,
眼中满是期待和爱意。顾言却只是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生硬地喝了一口酒。他能感觉到,幸福感刚一冒头,就被他自己硬生生摁了下去,
心脏随之抽痛。工作上拿下一个大单,同事们都为他欢呼,顾言却面无表情,
仿佛那个辛苦数月,最终成功的人不是自己。他把这份成就感锁在心底。看到感人的电影,
他会立刻别过头去,强迫自己去想枯燥的数据报表。听到悲伤的音乐,他会马上戴上耳机,
播放最嘈杂的摇滚乐,用噪音驱散精神上的共鸣。他不再对苏晴说爱,不再拥抱她,
不再亲吻她。当苏晴像往常一样分享趣事时,他只用“嗯”、“哦”来回应。
当苏晴想要靠近他时,他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甚至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他像一台机器,
脸上再也看不到生动的表情,眼里的温柔也消失了,变得空洞麻木。
苏晴很快就察觉到顾言不对劲。起初,她以为顾言是工作太累,或者遇到了不顺心的事。
她小心地关心他,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想让他开心起来。可她的努力都没有用。
顾言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一周过去了。公寓里的气氛很压抑。曾经的温馨被沉默代替,
让人喘不过气。苏晴终于无法再忍受。这天晚上,
当顾言再次用一个“嗯”字结束了她兴致勃勃的分享后,苏晴再也忍不住了。“顾言!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你到底怎么了?你能不能跟我说句话?
”顾言抬起头,眼神茫然,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发火。他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只吐出那句无力的话:“我没事,就是有点累。”“累?
你用这个借口搪塞我多少次了?”苏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星期是什么样子?你不笑,不说话,甚至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顾言的心一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告诉她真相,
想告诉她窗外有怪物,想告诉她自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可是他不能。他不敢想,
如果苏晴知道了这些,会陷入怎样的恐慌。更何况,一旦他将这些情绪宣泄出来,
那些怪物会不会立刻破窗而入?恐惧让他说不出话。“没什么。
”顾言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苏晴受伤的眼睛。
他的沉默和逃避,在苏晴看来就是默认。“没什么?”苏晴自嘲地笑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好,好一个没什么。顾言,我们之间是不是出问题了?如果你不爱了,请你直接告诉我,
不要用这种冷暴力来折磨我,行吗?”不爱了?这两个字刺痛了顾言的心。他猛地抬起头,
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想要拥抱她,可理智却在警告他控制情绪。两种念头的撕扯,
让他的脸部肌肉都变得僵硬,最终,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那是他们交往以来,第一次爆发如此激烈的争吵。苏晴哭着跑回房间,重重地摔上了门。
顾言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客厅,四周一片死寂,那扇紧闭的房门,像一道鸿沟,
将两个人的世界彻底隔开。关系,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很快,
就到了他们交往三周年的纪念日。顾言想借这个机会和苏晴和好。他提前下班,
去超市买了新鲜的食材,笨拙地学着菜谱,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牛排,红酒,蜡烛,
还有一束苏晴最喜欢的向日葵。他想给她一个惊喜,想告诉她,自己对她的爱从未改变。
然而,当苏晴下班回来,看到这一切的时候,脸上没有惊喜,只有愣怔和更深的疲惫。
顾言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还系着那条粉色围裙,手里端着两份煎得有些过火的牛排。
他努力想笑,想说出那句准备了一下午的“纪念日快乐,我们和好吧”。可是,
长达一周的情感压抑,已经让他忘记了该如何调动面部肌肉。他站在那里,表情僵硬,
眼神躲闪,嘴角扯动了半天,也无法形成一个自然的弧度。那副模样,落在苏晴眼里,
充满了勉强。她原本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和他好好谈谈,甚至分手的准备。
可看到眼前这一幕,她的心又软了。也许,他还是爱自己的,
只是真的遇到了无法言说的困难?“顾言,我们……”苏晴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
顾言却抢先一步,将盘子放在桌上,用一种近乎呆板的语调说:“吃饭吧。
”这三个没有感情的字,浇灭了苏晴心中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
她所有的体谅、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原来不是惊喜,只是例行公事。
原来他不是想和好,只是想完成一个“纪念日”的任务。原来所有的温情都是假的,
连装都懒得再装了。“够了!”苏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大喊了出来,“我受够了!
顾言!我真的受够了!”她指着桌上精心布置的一切,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施舍我吗?还是为了让你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你看看你现在的表情,像个假人!你连一个笑都吝啬于给我,这就是你说的爱我?
”顾言彻底慌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他想解释,可强烈的恐惧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害怕,害怕自己一旦情绪失控,就会引来灾难。苏晴看着他这副没有反应的样子,
彻底失望。她一边哭,一边将心中积压了一周的委屈、愤怒、怨恨、失望,全部说了出来。
“我以为你是工作不顺心,我以为你遇到了难处,我拼命地给你找理由!可你呢?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丢在一边的摆设吗?”“我每天看着你这张没有表情的脸,
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这个家冷得像冰窖!我甚至觉得你不是我的爱人,
而是一个跟我合租的陌生人!”“你如果不爱我了,为什么要拖着我?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顾言,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每一句话,都刺痛着顾言的心。但他不能动,不能回应,
甚至不能流露出半点悲伤。他只能承受,像块礁石一样,
任由最爱的人用最伤人的话语攻击他。但他不知道,
苏晴爆发出的这股强烈、纯粹、充满了痛苦和怨愤的负面情绪,对于某些存在来说,
是极致的诱惑。足以吸引来所有饥饿的猎手。公寓里的气温,在不知不觉中降到了冰点。
正在崩溃大哭的苏晴,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身后的那扇巨大落地窗,不知何时,
已经被一层薄薄的白霜所覆盖。窗外,
一个比顾言之前见过的所有窥探者都要庞大、清晰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
那是一张无法形容的脸。皮肤是灰白的颜色,布满了粘稠的液体。它没有鼻子,
嘴的位置是一道咧到耳根的巨大豁口,露出发黑的牙床。在那张扭曲的脸上,没有两只眼睛,
而是嵌着十几双大小不一的猩红瞳孔。此刻,这十几双眼睛,
全都闪烁着贪婪、兴奋、垂涎欲滴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屋内那个情绪崩溃的苏晴。它来了。
被这股浓烈到极致的情感盛宴,吸引而来。顾言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
那种刺骨的寒意和被盯上的恐惧,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的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视线缓缓地、一寸寸地,越过苏晴的肩膀,望向窗外。然后,
他看到了那个趴在窗户上的庞大怪物。怪物布满粘液的脸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的嘴角咧开一个狂喜的弧度,对着屋内崩溃大哭的苏晴,
缓缓伸出那条长满倒刺的分叉舌头,轻轻舔着冰冷的窗户玻璃。
留下一道蜿蜒肮脏的涎水痕迹。2顾言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贴在窗户上的脸,
由十几双猩红瞳孔组成的脸。他想尖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他想拉着苏晴逃跑,
四肢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怪物咧开的豁口里,
长满倒刺的舌头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口水印记,那是对猎物赤裸的标记。而苏晴,
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苏晴,对此一无所知。她依旧背对着窗户,沉浸在被背叛的痛苦中,
泪水模糊了双眼,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地狱。她的哭声,她的怨愤,她破碎的心,
正散发出对怪物最致命的香气。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苏晴的肩膀剧烈颤抖,每个字都充满了绝望。
顾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明白了。是他错了。他以为压抑自己的情感,
就能保护苏晴。可他只是切断了自己这边的食物供应,却亲手将苏晴推向了情绪崩溃的边缘,
让她变成了一个更耀眼的诱饵。是他,亲手为这只怪物,准备了今晚的盛宴。
无尽的悔恨淹没了顾言的理智。这股强烈的情绪,甚至盖过了苏晴的悲伤,
成了房间里第二道亮光。窗外那怪物的十几双眼睛,有几双缓缓从苏晴身上移开,
转向了顾言。它的嘴角咧得更开,似乎对这道意外的开胃菜很满意。它等不及了。“砰!
”一声巨响。但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在顾言惊骇的注视下,没有爆开,
而是凭空化作无数尘埃,消散在空气里。一股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寒风倒灌而入,
吹得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那只情噬体,就这么穿过了屏障,侵入了这间公寓。
它的身形比顾言想象的还要庞大,近三米高的瘦长轮廓几乎顶到天花板,
身体是半透明的灰黑色,像是凝固的烟雾。它无视了脚下的地毯和沙发,
径直朝着屋内的两个情感源头飘来。“啊!”直到这时,苏晴才察觉到不对劲。
那股刺骨的寒意和身后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回过头。然后,她看到了怪物。
苏晴的哭声戛然而止,瞳孔放大到极致,脸上血色尽褪。“跑……快跑!
”顾言的身体终于挣脱了僵直,求生的本能和保护爱人的意志压倒了一切。他嘶吼着,
一把抓起沉重的实木餐椅,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情噬体的脸狠狠砸了过去。椅子带着风声,
直接穿过了情噬体虚幻的身体,砸在墙上,摔得粉碎。物理攻击无效。
顾言的手臂无力的垂下,所有的反抗都成了笑话。情噬体似乎被顾言的挑衅激怒了,又或者,
它只是被顾言此刻身上爆发出的、更浓烈的恐惧与悔恨所吸引。它暂时放弃了苏晴,
十几双猩红的眼睛齐刷刷转向顾言,豁口中发出一声来自地狱的嘶吼。它朝着顾言逼近。
每靠近一步,顾言就感觉自己灵魂的一部分被抽走了。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困难,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每次跳动都伴随着剧痛。他完了。
就在顾言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瞬间,一道娇小的身影猛地冲过来,挡在了他的面前。是苏晴。
她竟然从那种极致的恐惧中挣脱了出来。“不准……不准碰他!”苏晴张开双臂,
用自己颤抖的后背,将顾言死死护住。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嘶哑,但其中蕴含的决绝,
像一道闪电。那一瞬间,苏晴明白了。她看着怪物,又回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顾言,
再联想到他这一周的反常。压抑、冷漠、逃避……原来,他不是不爱了。原来,
他一直在害怕的,就是这个东西。原来,他做那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原来,
是自己的崩溃,把这个怪物引了进来。所有的误解和委屈,在这一刻,
都化为了无尽的悔恨和心痛。紧接着,一股更强大的情感,从她心底喷涌而出。那是爱。
毫无保留,足以燃烧一切的,守护之爱。她嘶吼着,不是对顾言,而是对着怪物。
她将自己所有的勇气,所有的爱意,所有想要保护身后这个男人的决心,
化作一道无形的情感风暴,席卷而去。“你不是想要吗?来啊!冲我来!”“是我!
是我引你来的!跟顾言没关系!”“你想要的,我这里有!比他多得多!来啊!
”在情噬体的感知中,苏晴身上爆发出的光芒,无比纯粹、无比炽热。
那光芒中蕴含的“守护”与“爱”,是远比“恐惧”和“悔恨”更高级的美味。
情噬体那十几双猩红的眼睛,瞬间从顾言身上移开,贪婪的锁定在了苏晴身上。
它巨大的豁口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发出狂喜的怪声。它立刻放弃了近在咫尺的顾言,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灰黑色的幻影,瞬间绕过他,扑向了苏晴。“不!”顾言目眦欲裂,
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他想冲上去,可一切都太晚了。情噬体没有攻击苏晴。
它只是伸出无数烟雾般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温柔又无法抗拒的包裹住了苏晴。然后,
它停了下来,像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一条触手卷起苏晴的身体,
将她送到顾言面前。另外几条触手,则像铁钳一样,强行抬起顾言的胳膊,
让他以一个拥抱的姿势,将苏晴抱在怀里。它要让他抱着她。它要让他亲眼看着。
它要让他亲身感受着,最爱的人,如何在自己怀中,一点点被吞噬。这是一种残忍的戏弄。
“苏晴……苏晴!”顾言的声音已经嘶哑,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却感觉自己抱住的,
只是一团正在消散的空气。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被疯狂抽离。是她的生命力,
她的记忆,她的情感。是她之所以为“苏晴”的一切。苏晴的眼神开始涣散。
那双曾经像盛着星光的眸子,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洞。她的脸上,
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决绝和温柔的微笑。“顾……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
想触摸顾言的脸颊,但手却在半空中无力垂落,
“别……怕……”“对……不起……我……爱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化作一声叹息。顾言眼睁睁看着,一幕幕不属于他的画面,涌入自己的脑海。
那是苏晴的记忆。第一次在大学图书馆相遇时,她偷偷看他时脸红心跳的画面。
第一次牵手时,她掌心出汗的紧张。第一次亲吻时,那柔软甜蜜的触感。所有关于他的记忆,
所有他们共同经历过的喜怒哀乐,此刻都化作流光,被怪物从苏晴的灵魂深处抽出,
贪婪的吞噬。随着记忆的流逝,苏晴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从光彩夺目,到黯淡无光,
再到死寂。顾言抱着她,能清晰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温度正在飞速流逝。从温暖,到微凉,
再到冰冷。他甚至能听到,她那颗为他而跳动的心脏,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
咚……咚……咚………咚…………然后,戛然而止。那是他最后一次,听见她的心跳。
苏晴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彻底软了下去,脑袋无力的歪倒在顾言的肩上。她死了。
心满意足的情噬体,发出一声充满嘲弄的低吼。它那十几双猩红的眼睛,
最后深深看了顾言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讥讽,像在看一只失去了所有物的玩具。
然后,它庞大的身躯缓缓转身,直接穿过了公寓厚厚的承重墙,消失在夜色中。房间里,
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顾言,和怀中那具正在变冷的尸体。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顾言的世界,已经随着苏晴心脏的停跳,彻底崩塌。没有眼泪。没有嘶吼。极致的悲恸过后,
只剩下冰冷的怨恨。“砰!”一声巨响。厚重的防盗门被人用破门锤从外面撞开,
几名身穿制服、手持防爆盾的警察冲了进来。他们是接到了邻居的报警。冲进来的警察,
第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的惨状。满地的狼藉,破碎的餐椅,以及跪坐在地上的顾言,
和他怀里那个一动不动的女人。“不许动!警察!”“放下人质!”警察立刻上前,
用膝盖顶住顾言的后背,将他死死按倒在地。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顾言毫无反应。他任由警察摆布,身体没有一丝反抗。他的双眼空洞的,死死的,
望着那具被警察小心翼翼抬上担架的、苏晴冰冷的尸体。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苍白。
悲恸、悔恨、怨恨,所有情感都燃烧殆尽,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灰烬。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
在他被反铐在身后的裤子口袋里,那枚冰冷的玻璃眼球,忽然与他那颗已经死寂的心脏,
产生了同频率的共振。它灼热的,有力的,跳动了一下。3审讯室的灯光惨白,
照的墙壁一片冰冷。顾言坐在金属椅子上,双手被铐在身前,像一尊木雕。
他双眼空洞的望着桌面,对面前的一切毫无反应。“姓名。”没有回答。“年龄。
”依旧是死寂。负责审讯的是个老刑警,姓王。他盯着顾言没有血色的脸,眉头紧锁。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犯人,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顾言身上没有情绪波动,没有悲伤,
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活人该有的生气。他就像一具尸体,只是还能坐着,还能呼吸。
“我们接到你邻居的报警,说你们家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还有巨大的异响。
”王警官换了个问法,“你和死者苏晴,当晚为什么争吵?”顾言的眼皮没动一下。
“法医的初步鉴定报告出来了。”王警官加重了语气,身体前倾,“死者苏晴,
死于急性心力衰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在临死前,遭受了巨大的情绪刺激。
”“你们吵架的内容,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你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审讯室里静的可怕,
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顾言依旧是那副活死人的模样。
王警官身边的年轻警察低声说:“王队,这小子是不是受刺激过度,精神出问题了?
”王警官摆了摆手。他站起身,绕着顾言走了两圈,目光审视着他。指甲干净,
没有搏斗痕迹。衣服整洁,没有血迹。现场勘查的结果也回来了,门窗完好,
没有第三方闯入的迹象。除了摔碎的餐椅和打翻的饭菜,一切都指向了一场激烈的情感纠纷。
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一个警方无法起诉的结论:过失致人死亡,但诱因是言语冲突,立案困难。
可王警官总觉得不对劲。眼前这个男人,太平静了,平静的不正常。“把他先关起来。
”王警官最终放弃了,他揉着太阳穴说,“等尸检的详细毒理报告出来。再晾他二十四小时,
看他会不会开口。”冰冷的铁门在身后关上。拘留室很小,
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不锈钢马桶,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霉菌的怪味。顾言被解开手铐,
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他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从苏晴在他怀中断气的那一刻起,
他的心,也跟着死了。现在支撑这具躯壳的,只是一股不肯消散的怨气。不知过了多久。
顾言的身体,忽然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他口袋里的那枚玻璃眼球,此刻正散发惊人的热量,
像烧红的烙铁。顾言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枚眼球,
在无人看见的口袋里,自行浮现了出来。它不再是坚硬的玻璃,
而是变成一团流动的、散发暗红色光芒的液体。它悬浮在半空,缓缓飘向顾言的胸口。
顾言没有躲。他麻木的看着那团液体靠近自己的胸膛,然后无声无息的渗了进去。没有伤口,
没有血液。那枚眼球穿透了他的皮肤、肌肉和肋骨,直接融入了他那颗死寂的心脏。
“呃啊啊啊啊啊——!”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顾言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剧痛席卷全身。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他的脑海里,
无数混乱的画面涌现。那是苏晴死亡瞬间的无数碎片。他看到了那只怪物贪婪的嘴脸,
听到了它满足的嘶吼。他感受到了苏晴的生命力被一点点抽干时的冰冷和无助。
他体会到了她临死前,那股守护之爱爆发时的决绝。这些感知,此刻化作刀刃,
在他的灵魂深处反复切割。与此同时,与他心脏融为一体的眼球,开始改造他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变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正在被一种未知的东西所取代。
他的双眼,眼白迅速被血丝侵占,最终化作一片赤红。他的瞳孔,则收缩成了两点漆黑。
世界,在他的眼中,开始重构。墙壁不再坚实,而是由无数流动的粒子构成。空气不再透明,
而是充满了各种漂浮的“尘埃”。他甚至能看到隔壁牢房那个醉驾的男人,
身上正散发着一股由懊悔和焦虑组成的、灰蒙蒙的烟雾。这场异变持续了一夜。
当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从铁窗外斜射进来时,顾言的抽搐终于停止了。
他缓缓从地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还是原来的皮肤,但感觉已经完全不同。
他能清晰看到皮肤下,那些缓缓流动的、冰冷的、夹杂着黑气的血液。他抬起头,
看向那扇铁窗。刺眼的阳光,在他眼中不再温暖,只是一片苍白的光污染。他,
已经不再是人了。四十八小时后,顾言被释放了。详细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苏晴体内没有任何毒素,身上也没有其他伤痕。心脏确实存在极度衰竭的迹象。
再加上顾言一言不发,警方找不到任何可以起诉他的证据。签完文件后,
顾言面无表情的走出了警察局。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照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