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冻僵外孙女递来烤红薯

我是村里最倔的老支书，这辈子没向任何人服过软。

当年把未婚先孕的闺女打断了腿赶出家门，扬言断绝父女关系。大年三十晚上，

大孙子偷偷领回来个穿着不合身旧棉袄的小丫头。他护着孩子冲我喊：“爷！这是我妹！

她在门口雪地里冻半天了！”我正要举起烟斗打人，

那孩子却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个热乎的烤红薯。“姥爷……妈妈说你胃不好，这是我刚烤的，

趁热吃。”那一刻，我看着那一双长满冻疮的小手，心碎成了饺子馅。1我这辈子，

骨头比村头的石磨还硬。当了三十年村支书，谁见了我不得喊一声老支书。我说话，

在村里就是圣旨。可我这辈子唯一的污点，就是我那不争气的闺女，林翠。二十年前，

她还没结婚就挺着个大肚子回来。那是九十年代，在农村，

这就是要把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光。我没问那个男人是谁，

我只觉得脸皮被人撕下来踩在泥地里。我拎着烧火棍，当着全村人的面，亲手打断了她的腿。

我指着她的鼻子骂，让她滚出这个家，这辈子死在外面也别回来。林翠哭得嗓子都哑了，

拖着那条断腿，在大雪天里爬出了村口。从那以后，林家没这个女儿。这二十年，

我没提过她一个字。谁要是敢在我面前提，我就跟谁拼命。

老伴儿因为这事儿跟我闹了一辈子，最后带着遗憾闭了眼。临走前，她抓着我的手，想说话，

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我知道她想见林翠，可我硬是没松口。我这人，倔到了骨子里。

又是大年三十，村里到处都是鞭炮声。我一个人坐在炕头上，抽着旱烟，屋里冷冷清清。

大孙子林小军推门进来，怀里还护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件破旧得看不出颜色的棉袄的小丫头，头发乱糟糟的。她的小脸冻得通红，

鼻尖上还挂着干涸的清涕。小军冲我喊：“爷！这是我妹！她在门口雪地里冻半天了！

”我心里那股子邪火腾地就上来了。林翠的孩子？那个野种？我腾地站起身，

抓起桌上的烟斗就要打。“滚出去！谁让你领进来的！”我这一嗓子，把窗户纸都震得直响。

小丫头吓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跑。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用层层旧报纸裹着的，还在冒着热气。她把报纸一层层揭开，

露出了一个烤得焦黑的红薯。“姥爷……妈妈说你胃不好，这是我刚烤的，趁热吃。

”她的声音像蚊子叫，细得让人心颤。我举在半空中的烟斗，僵住了。

那红薯的热气扑在我的老脸上，竟然有些烫人。我低头看去，正好看见那孩子伸出来的手。

那哪里是手啊。那是一双布满了紫红色冻疮，肿得像小馒头一样的手。

有的地方已经裂开了口子，渗着血丝，又被冻成了黑红色的痂。在这冰天雪地里，

她一直把这红薯紧紧捂在怀里。我心里的那块硬石头，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锤子。

碎成了饺子馅，稀烂。2我没接那个红薯。我也没再举起烟斗。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只有炉子里的炭火偶尔爆出一声响。小军见我不说话，大着胆子把小丫头往屋里拽。“爷，

小丫叫念儿，她跟我说，姑姑快不行了。”我的手抖了一下，烟斗掉在地上，烟灰撒了一地。

“你说啥？”我盯着小军，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小军眼眶红了。“姑姑住在后山的破窑洞里，

连床被子都没有。”“她把剩下的粮食都给了念儿，让念儿来找您。”“她说，

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您，她不求您原谅，只求您给念儿一口饭吃。

”我看着面前这个叫念儿的孩子。她正盯着桌上的那盘剩饺子流口水，

却懂事地往后退了一步。“姥爷，我不饿，你吃红薯。”她把红薯又往我面前递了递。

那红薯皮已经掉了一半，露出金黄色的瓤。我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堵得难受。二十年了。

我以为我早就把那个闺女忘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动摇。可看着这双冻疮手，

我脑子里全是林翠小时候的样子。她最爱吃烤红薯，每次我都给她烤最大的那个。

她会甜甜地喊我，爹，你真好。后来，她跪在雪地里求我，爹，我错了。

我却一脚把她踹开了。我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红薯。还是热的。我掰开一小块，塞进嘴里。

真甜。甜得我想哭。“小军，去把你爹叫来。”我沉着脸说了一句。小军愣了一下，

随即狂喜，撒丫子就往外跑。念儿怯生生地看着我，想靠近又不敢。我冲她招招手。“过来，

上炕暖和暖和。”她犹豫了一下，脱了那双破得露脚趾的布鞋。她的袜子上全是补丁，

脚后跟也冻烂了。我把炕上的厚被子扯过来，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姥爷，我身上脏，

会弄脏被子的。”她小声嘟囔着，眼神里全是惶恐。我没说话，

只是把那盘剩饺子推到她面前。“吃吧。”她看着饺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没用筷子，

直接用那双生满冻疮的手抓起一个，塞进嘴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这孩子到底遭了多少罪？

林翠到底遭了多少罪？就在这时，大门被人咣当一声推开了。

我大儿媳妇王翠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爹！听说您把那野种领进屋了？”3王翠花这人，

嘴碎，心也狠。当年林翠被赶走，她在背后没少扇风点火。她冲进屋，

一眼就瞧见了炕上裹着被子吃饺子的念儿。“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这哪来的叫花子，

脏了咱家的炕！”王翠花尖着嗓子，上去就要拽念儿。念儿吓得一激灵，

嘴里的饺子还没咽下去，就往被子里缩。“你干什么！”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

王翠花吓了一跳，随即撇着嘴。“爹，您糊涂啦？”“当年可是您亲口说的，

林翠跟咱家断绝关系。”“这小野种哪来的回哪去，咱家可不养闲人。”我冷冷地看着她。

“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王翠花不依不饶。“您说了算也得讲理啊！

”“小军眼看要说亲了，家里突然多出个小野种，人家姑娘怎么看？”“再说，

林翠那腿是怎么断的？您忘了？”她哪壶不开提哪壶，成心往我心窝子上戳。

我气得浑身发抖。念儿躲在被子里，小小的身体抖个不停。她突然把手里的半个饺子放下，

小声说。“姥爷，我不吃了，我走。”她说着就要下炕穿鞋。我一把按住她。“坐下！

”我盯着王翠花，一字一句地说。“林翠是我闺女，这孩子是我外孙女。

”“谁敢再提野种两个字，就给我滚出林家！”王翠花愣住了，

她大概没见过我发这么大的火。以往我虽然威严，但对她这个大儿媳妇还算客气。“爹，

您这是要为了这两个丧门星，跟我们全家闹翻？”王翠花冷笑一声。“行，您有种。

”“林大强！你死哪去了！你爹要把家产给外人啦！”我大儿子林大强磨磨蹭蹭地进了屋。

他是个没主见的，平时全听媳妇的。“爹，这事儿确实不合适……”他低着头，

不敢看我的眼。我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心里一阵悲凉。“大强，那是你亲妹妹。

”“她快死了，你知不知道？”林大强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王翠花一把掐在他胳膊上。“死哪去了？死外面才干净！

”“当初偷汉子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家里？”“爹，我告诉您，今天这孩子必须走！

”王翠花冲上来就要抢孩子。念儿吓得大哭起来。我抄起地上的烟斗，

狠狠抽在王翠花的胳膊上。“哎哟！”王翠花尖叫一声，捂着胳膊跳脚。“老东西，你打我？

你为了个野种打我？”她撒起泼来，坐在地上拍大腿。“我不活啦！公爹打儿媳妇啦！

”门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大年三十的，这出戏闹得可真够大的。

我看着门外那些指指点点的眼神，心里一阵冷笑。名声？我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名声，

毁了我闺女一辈子。今天，我不要这脸了。4“都给我闭嘴！”我吼了一声，

门外顿时安静了。我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王翠花，又看看低头不语的林大强。“大强，

去套车。”林大强愣了。“爹，去哪？”“去后山，接你妹回家。”我的声音很平静，

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王翠花一听，腾地从地上爬起来。“不行！绝对不行！

”“你要是敢把那个不要脸的接回来，我就回娘家！”我斜了她一眼。“想回现在就滚，

没人拦着你。”王翠花傻眼了。她没想到我这次这么决绝。我没理会她，下炕穿上棉鞋，

披上那件旧羊皮大衣。“念儿，跟姥爷走，接你妈回家。”念儿止住哭声，

怯生生地拉住我的衣角。林大强见我真动了气，不敢违抗，赶紧去后院套马车。

大年三十的夜里，雪下得更大了。马车走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响。念儿缩在我怀里，

小手还是冰凉。我把她的手揣进我的大衣兜里，那里暖和。“念儿，你妈这些年，

是怎么过的？”我轻声问。念儿吸了吸鼻子。“妈妈一直在给人洗衣服，缝补丁。

”“她的腿疼得厉害，走不动路。”“我们就住在那个窑洞里，夏天漏雨，冬天漏风。

”“妈妈总说，姥爷家有大房子，有热炕头。”“她说她想回家，可她不敢。

”我的心像被刀割了一样。二十年。她就在离我不到十里的后山，受了二十年的罪。

我这个当爹的，心怎么就那么狠？到了后山，在那处荒废了很久的破窑洞前，我看到了林翠。

她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上盖着几件破烂衣服。屋里连个火星都没有。她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脸色惨白得吓人。“翠儿……”我喊了一声，嗓子全哑了。林翠慢慢睁开眼，看到我的时候，

她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她挣扎着想爬起来。

“爹……我这就走……我不给您丢脸……”她以为我是来赶她走的。她拖着那条残废的腿，

拼命往角落里缩。我扑过去，一把抱住她。“翠儿，爹接你回家！”林翠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爹……您说啥？”“我说，回家！咱们回家过年！

”我背起轻飘飘的林翠，走出了那个冰冷的窑洞。回到家的时候，王翠花已经把门锁了。

她在屋里大喊。“想进门？除非我死！”5我看着紧锁的大门，心里的火腾地烧到了脑门。

林大强站在旁边，左右为难。“爹，要不先去偏房挤挤？”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我的房，我想让谁进，谁就能进。”我放下林翠，顺手抄起墙根下的劈柴斧头。“咣！

”一斧头下去，门闩直接断了。王翠花在屋里尖叫。我推开门，背着林翠大步走进去。

“大强，去烧炕，烧得热热的。”“小军，去烧水，给你姑洗洗。”我吩咐完，

直接把林翠放在了正屋的大炕上。那是家里最暖和的地方。王翠花冲过来，

指着林翠的鼻子骂。“你这个不要脸的货，你还有脸回来？”“你把咱家的名声全毁了，

你还有脸躺这儿？”林翠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我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屋里瞬间死寂。王翠花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没心没肝的东西。”我盯着她。“林翠再怎么着，也是我闺女。

”“你再敢喷粪，我今天就让大强写休书！”王翠花彻底蔫了。她知道，我说得出做得到。

林大强赶紧把王翠花拽进了里屋。屋里终于清静了。我看着林翠，她那条断腿蜷缩着，

那是我的“杰作”。“翠儿，疼吗？”我摸着她的腿，眼眶热得厉害。林翠摇摇头，

眼泪止不住地流。“爹，不疼了，早就不疼了。”怎么可能不疼？阴雨天，

这腿怕是钻心地疼吧。念儿懂事地打来热水，拧了毛巾，给林翠擦脸。“妈，

姥爷接我们回家了，你别哭了。”小丫头一句话，让林翠哭得更凶了。我也想哭，

但我忍住了。我是老支书，我不能在孩子面前掉眼泪。我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抽烟。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村里有人在放烟花，五颜六色的。我正抽着烟，

村里的老会计李叔走了进来。他看着我，叹了口气。“老林啊，你这又是何必呢？

”“这事儿传出去，你这老支书的名声……”我吐出一口烟圈。“名声能当饭吃？

还是能救命？”“我守了一辈子名声，最后守成了个孤家寡人。”“李会计，我想通了，

人活着，得要脸，但不能为了脸不要命。”李会计点点头。“行，你能想通就好。”“不过，

林翠那事儿，你真不打算问问？”我心里咯噔一下。“问啥？

”“当年那个男人……”李会计欲言又止。我握紧了烟斗。“不管是谁，只要他敢露面，

我非宰了他不可！”6林翠回来后，村里的流言蜚语就没断过。王翠花虽然不敢明着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