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的殡仪馆接尸车,陈默的手指触过遗体,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没入。尸体眼角,
滑下一滴泪。同学会的镀金请柬满是嘲讽,群消息里,
昔日的班长与校花将他“碰死人的手”当作笑料。陈默只是沉默,
摩挲着一枚磨损的龙纹玉佩。直到酒店吊灯无风晃动,香槟结出寒霜,
他低声说:“还有三小时。”三小时后,亡者在他面前坐起,抓住他的手腕,
瞳孔里倒映出崩塌的仙门:“帝君…北天门破了。”而他的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未知短信悄然浮现:“找到你了。游戏开始。”红尘最后一劫已至,
当年被他亲手镇压的魔尊,正借着他最珍视的“人间”,缓缓归来。
1暴雨像天漏了似的往下砸,砸得殡仪馆那辆老旧的接运车顶棚噼啪作响。陈默握着方向盘,
雨刷器拼命左右摇摆,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瀑布般的水流。昏黄的车灯勉强切开雨幕,
照亮前方扭曲的公路。车祸现场一片狼藉。扭曲的金属,闪烁的警灯,
还有地上用蓝布盖着的轮廓。警察朝他点点头,递过来一支烟。陈默摆摆手,
默默打开后备箱,取出担架和裹尸袋。雨水泥泞,混着暗红色的痕迹。他动作很稳,也很轻。
手指穿过湿冷的发丝,托起头颅,将破碎的躯体妥善安置进黑色的袋中。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异于常人的、近乎仪式感的尊重。同事老张撑着伞在旁边看,
忍不住啧了一声。“默哥,差不多得了。干咱们这行的,讲究个入土为安就成,
你还真当自己是送人往生的菩萨啊?”陈默没应声,拉上裹尸袋的拉链。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黑发滴落,划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就在他手指无意间触碰到遗体冰凉的额头时——一道极淡、淡到几乎以为是错觉的金芒,
倏地没入尸体眉心。只有读者能看见。老张还在叨叨:“这鬼天气,
赶紧弄完回去喝两盅……”陈默已经将担架推上车。关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
裹尸袋的头部位置,那本该脑死亡多时的逝者,紧闭的眼角处,缓缓渗出一滴液体,
混着雨水,悄然滑落。像一滴迟来的泪。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凄风苦雨。
老张钻进副驾,搓着手抱怨寒冷。陈默发动汽车,老旧引擎发出沉闷的吼声,载着亡者,
驶向雨夜深处更深的黑暗。车灯的光,渐渐被吞噬。2接运车碾过坑洼的水泥地,
停在殡仪馆后门。陈默和老张合力将遗体送进冷藏间。老张急着换班,拍拍陈默肩膀就走了。
空荡的值班室里,只剩陈默一人。他脱下湿透的外套,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边缘被雨水洇湿了些,但封口烫金的“江城国际酒店”徽章依旧扎眼。白天塞进他更衣柜的。
指尖划过光滑的纸面,陈默拆开它。一张同样烫金的请柬滑出来。“诚挚邀请陈默先生,
莅临江城一中高三七班十五周年同学聚会……”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笔锋刻意张扬:“特邀‘成功人士’陈默莅临指导,务必赏光啊!——老同学周浩。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嗡嗡震动。校友群里消息炸了锅。
周浩的头像跳出来:“@全体成员,后天晚上七点,江城国际顶楼宴会厅,酒水管够!
都来啊!”下面一堆捧场的回复。紧接着,周浩又单独发了一条:“@陈默,
别说老同学不照顾你。酒店后勤部我熟,缺几个临时保洁,一天五百,现结。来不来?
给你留个名额。”有人发了个偷笑的表情。
校花林薇薇的消息跟着弹出:“浩哥你就别为难人家了。碰死人的手,怎么给客人端菜呀?
多不吉利。[捂嘴笑]”群里静了一瞬,随即被更多的“哈哈哈”和表情包刷屏。
陈默按熄了屏幕。昏暗的灯光下,他拉开值班桌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杂物很少,
只有一个褪色的红绒布小盒。打开盒子,一枚玉佩静静躺着。玉质温润,
却布满细微的磨损痕迹。上面雕刻的龙纹,在灯光下显得黯淡,几乎要隐没。陈默拿起它,
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恍惚间,耳边响起震天的喊杀声,仙光与魔焰交织。
他看见自己满手是血,颤抖地将这枚玉佩,死死按进一个破碎的胸膛。
“以此……镇你轮回百世。”“待我……寻你归来。”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决绝。
幻听消失了。值班室依旧安静,只有冷藏间机器低沉的嗡鸣。陈默握紧玉佩,
望向窗外沉沉的夜雨。雨滴划过玻璃,扭曲了远处零星的灯火。3雨后的江城国际酒店,
灯火璀璨得像一座琉璃塔。陈默站在宴会厅门口,
洗得发白的西装与大理石地面映出的奢华光影格格不入。侍应生瞥了他一眼,
嘴角扯出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没接他递出的请柬。“保洁通道在那边。
”侍应生用下巴指了指侧门。“我是来参加同学会的。”陈默声音平静。
厅内的笑声浪涌般扑出来。周浩眼尖,端着酒杯晃过来,夸张地“哟”了一声。“陈默?
真来了啊!”他声音拔高,引来一片目光。周浩亲热地揽住陈默肩膀,
手上那杯红酒却“不小心”一倾,暗红的液体泼洒在陈默肩头,迅速洇开。“哎呦!
瞧我这手!”周浩惊呼,眼里却满是笑意,“这西装……租的吧?能赔得起吗?
我这酒可一瓶八千八。”林薇薇捏着高脚杯走近,真丝长裙曳地。她微微掩鼻,
蹙起好看的眉。“怎么有股……怪味儿?”她声音轻柔,话却尖利,“是福尔马林吗?浩哥,
你离远点,别沾了晦气。”哄笑声四起。手机镜头从各处悄悄对准这里。
周浩从钱夹抽出几张钞票,扔在地上,又抬脚踩住旁边擦地的抹布。“学声狗叫,听听。
”他踢了踢抹布,笑容恶劣,“叫了,这五千块,连抹布一起赏你。”陈默没动,
只是看着肩头的酒渍。林薇薇用镶钻的细高跟鞋尖,轻轻挑起陈默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她俯身,红唇贴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却清晰地传开。“还记得吗?高三那年,
你塞进我书桌的情书。”她轻笑,“字写得倒挺工整。
你说‘愿化作守护你的星辰’……现在看看,你这颗星,是不是掉进阴沟里了?
”周浩举着手机,镜头几乎怼到陈默脸上,直播界面里弹幕疯狂滚动。“老铁们看清楚了!
这就是我们班当年最‘有前途’的,现在的‘殡仪之星’!来,给直播间的家人们打个招呼!
”陈默抬眼,看向镜头。他眼中,极淡的金芒一闪而逝。周浩的手机屏幕骤然漆黑,
无论怎么按都毫无反应。与此同时,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毫无征兆地晃动起来,叮当作响。
宴会厅里所有酒杯中的香槟,瞬间无声地冒起缕缕白气,寒意刺骨。笑声戛然而止。
一阵莫名的冷风穿堂而过。陈默低下头,轻轻拂去下巴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嘴唇微动,
无人听清的低语消散在空气里。“还有……三小时。
”4宴会厅的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铁门之外。陈默换回藏蓝色的工作服,
指尖残留着香槟杯冰冷的触感。冷藏间的白炽灯发出嗡嗡低鸣,
映着三张蒙着白布的不锈钢床。他核对记录单。“车祸,男,四十二岁。”“心梗,女,
六十八岁。”“自然死亡,男,八十九岁……王德海。”最后那个名字让他指尖顿了顿。
本市首富王建国的父亲,今早于睡梦中安详离世。他掀开白布一角,老人面容平静,
仿佛只是沉睡。陈默打来清水,动作轻柔地为每一位逝者擦拭。轮到王老爷子时,
他拧干毛巾,擦拭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这一世,算善终了。”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话音未落。那只冰冷的手,猛地反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陈默瞳孔微缩,抬眼看去。
白布滑落。王老爷子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双眼圆睁,瞳孔深处没有焦距,
却像倒映着另一片破碎的天空——烽火、残剑、崩塌的巍峨天门。监控摄像头闪烁几下,
画面变成一片雪花。冷藏间里,只有陈默能看见,老人干裂的嘴唇在颤抖。
“帝……君……”声音嘶哑,从喉管深处艰难挤出。
“北……北天门……破了……他们……冲进来了……”抓住陈默的手剧烈颤抖,
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快……回去……”最后一个字吐出,老人眼中的异象骤然消失。
他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摔回钢床,发出沉闷的响声。胸口不再冰冷,
竟有了一丝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温热起伏。陈默站在原地,手腕上留着清晰的指痕。
他缓缓伸手,指尖拂过老人眉心。一丝极淡的金光没入。“你不该醒。
”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冷藏间里回荡,“这一世,你本该寿终正寝,忘却前尘,得个圆满。
”他拉过白布,重新为老人盖上。刚盖好,口袋里的老年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找到你了。”停顿两秒,屏幕自动刷新,
跳出第二行:“游戏开始。”陈默盯着那行字,窗外,远处城市灯火璀璨,霓虹闪烁。
正好三个小时。5手机屏幕暗了下去。陈默将它塞回口袋,指尖冰凉。
他推着工具车走出冷藏间,铁轮在水泥地上碾出单调的声响。走廊的声控灯忽明忽灭。
天快亮时,几辆黑色轿车碾过殡仪馆外的碎石路,刺目的车灯划破凌晨的灰蓝。
王建国红着眼眶下车,身后跟着一个穿唐装、手托罗盘的老者。“就是这里,张大师,
务必为我父亲寻个最安稳的时辰移灵。”张大师颔首,
目光却警惕地扫过荒草丛生的馆外空地。陈默正将一袋垃圾放入回收处,
藏蓝工作服在微光里像个沉默的影子。“喂,你!”王建国认出他,语气不耐,“离远点,
别冲撞了法事。”张大师的罗盘指针开始疯转。“王总,此地……气场不对。”话音未落,
罗盘“咔”一声轻响,表面玻璃炸开细纹。几乎同时,地面渗出黑色的水渍,
带着铁锈与灰烬的腥气,无声漫开。“怎么回事?”王建国后退一步。
雾气毫无征兆地从荒地四周涌起,浓得化不开。雾里,隐约传来铠甲碰撞的铿锵声,
沉重、整齐,由远及近。张大师脸色煞白,腿一软坐倒在地。雾气稍散,
现出影影绰绰的队列。残缺的旌旗,破损染血的古老铠甲,沉默的士兵虚影绵延至雾霭深处,
望不到边。他们面向殡仪馆,面向陈默所站的方向。“锵——!”万名虚影齐刷刷单膝跪地,
头颅低垂。甲胄摩擦声汇成一道低沉轰鸣,穿透雾气,
也穿透活人的耳膜:“恭迎帝君归位——!”声音里带着三百年的风沙与执念。
王建国瘫软在车边,裤裆湿了一片。张大师双眼翻白,已然昏厥。只有两个人还能站立。
陈默静静看着这支不应存在的军队,眼神复杂。而他身后,殡仪馆侧门被推开。
王老爷子披着不合身的寿衣,扶着门框,浑身颤抖。他望着雾中军队,老泪纵横。
“是…是您的北冥卫……他们……他们一直没散……”老人激动得想跪下,陈默已一步上前,
稳稳托住他的胳膊。“不该醒来的。”陈默低语,目光投向雾气之上的天空,
“有人在撕开阴阳的界壁。”仿佛回应他的话,灰白的天穹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一道漆黑的裂缝,毫无征兆地绽开。一滴粘稠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液体,从裂缝中坠落。
“嗤——”地面被蚀出一个小洞,黑烟升起。6黑烟扭曲着上升,
像一根丑陋的手指戳向黎明。王建国瘫在车边,裤裆冰凉,牙齿咯咯作响。
他看见自己“死去”的父亲正被那个殡仪员搀着,两人望着天空那道裂缝,神情凝重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