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指尖刚拂过金毛犬乐乐冰冷的额头,口袋里的烫金请柬便像烧红的炭。
前女友苏晴的婚礼,他本不该去。五星级酒店的红毯上,
新郎林浩当众踢翻了他带来的檀木盒。“你就配和畜生骨灰过!
”白色粉末在猩红地毯上泼开刺目的雪。陈默沉默地蹲下,指尖触地。就在那一瞬,
全场灯光疯狂闪烁,亡父的鬼影从骨灰中凝结,朝着被羞辱的他轰然下跪。
一个重叠了十种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炸响:“恭迎幽溟老祖归位——轮回井,塌了。
”1清晨六点,陈默的送别馆门铃响了。门外站着一位眼圈红肿的女士,
怀里抱着用毯子裹好的金毛犬乐乐。它安静得像是睡着了。“陈师傅,乐乐…它昨晚走的。
”女士的声音哑得厉害,“它最喜欢你给它梳毛了。”陈默点点头,侧身让她们进来。
馆里弥漫着檀香和木头的气息。他将乐乐轻轻放在铺着白色绢布的工作台上,
动作熟练又温和。邻居刘大妈正好买菜路过,隔着玻璃窗指指点点。“啧啧,
年纪轻轻干这行,多晦气!”“听说还没对象呢,谁家姑娘敢跟整天摸死猫死狗的人过?
”议论声隐约飘进来。陈默充耳不闻,他用热毛巾仔细擦拭乐乐的爪子。
女士的眼泪滴在台面上。“它陪了我十二年…就像家人一样。”“它知道。”陈默开口,
声音很轻。他看见一团淡淡的、金色的光晕从乐乐身上浮起来,亲昵地蹭了蹭主人的脸颊,
然后消散在空气里。只有他能看见。仪式结束,女士抱着骨灰盒离开时,情绪平静了许多。
陈默清洗着工具,口袋忽然微微一烫。他摸出那张今早收到的请柬。
烫金字体扎眼——苏晴&林浩,百年好合。请柬边缘锋利,差点划破他的手指。“去吗?
”他问自己。窗台上摆着一小块桃木边角料。他拿起刻刀,下意识地雕琢起来。
木屑纷纷落下,渐渐成型一个简单的平安符。最后一刀落下时,
他左眼下的泪痣忽然刺痛了一下。一丝肉眼看不见的灰气,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桃木符里。
他摩挲着微凉的木符,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就当…做个了结吧。”2陈默站在酒店门口,
手里捏着那个桃木平安符。他身上那套西装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处能看见细微的磨损。
旋转门映出他的影子,和周围光鲜的宾客格格不入。“先生,请出示请柬。
”门童的语气很礼貌,眼神却扫过他廉价的皮鞋。陈默递出请柬。门童翻开看了一眼,
表情变得微妙。“哦,苏小姐的同学啊。宴会厅在二楼,同学桌在最后面。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面”三个字。大厅里水晶灯晃得人眼花。红毯一直铺到舞台,
巨幅婚纱照上的苏晴笑得很美,旁边的林浩搂着她的腰,意气风发。“陈默?
”一个迟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同班的赵峰,穿着崭新的衬衫,手里端着香槟。
“你真来了啊?我还以为……”“以为我不会来?”陈默接过话。赵峰干笑两声,
压低声音:“哥们儿,不是我说你。今天这场合……你看咱们那桌。”他指了指宴会厅角落。
那张桌子孤零零的,已经坐了三个人,都在低头玩手机。陈默走过去坐下。没人抬头打招呼。
隔壁桌的议论声飘过来。“听说苏晴前男友来了?”“就那个搞宠物殡葬的?我的天,
多晦气啊。”“苏晴当年怎么想的?”“年轻不懂事呗。你看现在林浩家,地产大亨,
这才叫门当户对。”陈默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水是凉的。仪式开始了。
林浩挽着苏晴走上台,掌声雷动。司仪说着煽情的话,苏晴的目光扫过全场,
在陈默身上停顿了半秒。很快移开了。敬酒环节,林浩端着酒杯一桌桌走过来。
他喝得满脸通红,走路都有些晃。到了同学桌,他停下脚步。“哟,都来了啊!
”林浩笑得很大声,目光却钉在陈默身上,“这位是……陈默?差点没认出来!”全桌安静。
“听说你现在……搞宠物殡葬?”林浩拖长了语调,“挺特别啊,天天摸死猫死狗?
”有人低声笑了。陈默放下茶杯。“混口饭吃。”“有出息!”林浩拍拍他肩膀,力道很重,
“来,我敬你一杯,给咱们婚礼添点……那个词叫什么来着?烟火气?”哄笑声更大了。
陈默站起来,拿出那个桃木平安符。“新婚礼物,一点心意。”林浩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
“木头片子?”他挑眉,随手往后一抛。伴郎慌忙接住。“收着吧。”林浩对伴郎说,
眼睛却盯着陈默,“不过这种沾死人气的东西,回头还是烧了干净。”他转身走向下一桌。
伴郎尴尬地把平安符塞进口袋。陈默坐回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左眼下的泪痣,
又开始隐隐发烫。3陈默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他抬眼看向林浩的背影,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礼物,还有一份。”他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
取出一个深色檀木盒。盒子约莫手掌大小,表面刻着简单的莲纹。“这又是什么?
”林浩已经走到隔壁桌,闻声又折返回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不会又是从哪个死猫死狗那儿弄来的吧?”周围的宾客都看了过来。
陈默将木盒放在铺着红绸的桌面上。“一位客户托我暂存的。她出差了,下周才回来取。
”“暂存?”林浩嗤笑一声,伸手拿起盒子,掂了掂,“还挺沉。装的什么?宠物零食?
”他作势要打开盒盖。“我建议你别开。”陈默说。“哟,吓唬我?”林浩眉毛一挑,
手上用力,“我偏要看看,你这晦气行当里到底……”盒盖掀开了。
里面是细腻的、灰白色的粉末,装得满满当当。几粒粉末随着动作飘了出来,
落在鲜红的桌布上,格外刺眼。林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猛地将盒子砸在桌上!“陈默!
”他吼声震得水晶灯都在晃,“你他妈找死是不是?!在我婚礼上拿骨灰?!”木盒翻倒,
里面的骨灰倾泻而出,泼洒在光洁的红毯上。白色的一片,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全场死寂。
苏晴提着婚纱裙摆快步走来,脸色发白。“林浩,别……”“你闭嘴!
”林浩甩开她拉过来的手,眼睛血红地瞪着陈默,“行,你真行。拿畜生骨灰来恶心我是吧?
”他指着地毯上那摊白色。“你不是干这个的吗?你不是擅长处理这些脏东西吗?
”他声音因愤怒而扭曲,“给我舔干净!现在就舔!”两个保安闻声上前,
一左一右按住了陈默的肩膀。陈默被压得弯下腰。他的脸离那摊骨灰很近,
能闻到极淡的、焚烧后的无机质气味。周围有人举起手机在拍。有人别过脸去。
苏晴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被林浩的母亲一把拽到身后。“晴晴,别管,让浩儿出气。
”陈默看着近在咫尺的骨灰。左眼下的泪痣烫得像要烧起来。他缓缓伸出右手,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些灰白色粉末的瞬间——酒店所有的吊灯,猛地剧烈闪烁起来!一下,
两下。然后,彻底熄灭。4黑暗只持续了三秒。应急灯惨白的光从天花板角落亮起,
将整个宴会厅照得鬼影幢幢。“怎么回事?跳闸了?”“手机没信号了!
”恐慌的低语在宾客间蔓延。陈默的指尖终于触到了骨灰。冰凉。
那股凉意顺着指尖钻进血管,一路冲向心脏。
他听见自己左眼下方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纹。“还愣着干什么?
”林浩的骂声在昏暗里格外刺耳,“舔啊!”话音未落,窗外涌进浓稠的灰雾。
雾气贴着地板翻滚,吞噬了红毯、桌脚、高跟鞋尖。温度骤降,呵气成霜。
“好冷……”“那是什么?!”靠近门口的女士尖叫着后退。雾里浮现出模糊的影子。一个,
两个,十几个。它们没有脚,飘浮着,轮廓像被水泡烂的旧照片。
林浩亡父的遗像“哐当”一声从展示架摔落。玻璃相框碎裂。照片上的老人嘴角,
缓缓渗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只有陈默看见了。
他看见更多——看见骨灰堆里升起一团更浓的黑雾,雾中凝结出一个穿寿衣的佝偻身影。
那身影飘到陈默面前。扑通。跪下了。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
穿透骨髓的阴冷:“老祖开恩……开恩啊……”陈默的头痛得像要炸开。碎片闪过——血月,
忘川,他高坐冥殿,脚下万鬼匍匐。跪着的鬼魂以额触地,不敢抬头:“犬子无知,
冒犯天威……老朽愿代他入畜生道,永世为畜,
只求老祖饶林家一条生路……”陈默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的不是中文。
是某种古老、嘶哑、每个音节都带着冥土回音的语言。“聻魄……归位。”四字落下。
跪地的鬼魂浑身一颤,化作青烟,钻回碎裂的相片里。血痕消失了。灰雾却更浓了。
所有宾客的手机屏幕同时亮起,映出一轮血红色的月亮图腾,无声旋转。林浩瘫坐在地,
裤裆湿了一片。他指着陈默,牙齿打颤:“你……你到底是……”陈默缓缓站直身体。
按住他的两个保安早已松手,退到五米外,浑身发抖。他低头看看自己沾着骨灰的手指,
又抬眼望向雾深处。那里,更多影子正在聚集。5“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宾客尖叫着把手机摔出去。屏幕砸在地上,血月图腾却依然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