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in prison uniform being led away.我没想到，
庭芳会在死刑复核的前夜，指名要见我。我是施逸，一个专接死刑复核案件的律师。
这活儿说白了，就是在阎王爷手里抢人，拼的是证据漏洞，赌的是程序瑕疵。但这回，
案子简单得让我提不起任何兴趣。庭芳，女，四十七岁，三年前在老家安水县城，
用剪刀捅死了她的前夫马强。捅了十七刀。当场死亡。证据链完整，她本人供认不讳，
认罪态度极好，好到像是急着去死。这种案子，复核只是走个过场。会见室的白炽灯很冷，
隔着防爆玻璃，我看见法警带进来一个女人。她比我想象中瘦小太多，头发花白，
乱糟糟地在脑后炸着，像一团干枯的野草。她坐下，拿起电话，
浑浊的眼球在眼眶里转了一下，定在我脸上。“施逸律师？”她的声音很哑，
像砂纸磨过木头。“是我。”我翻开卷宗，“庭芳，关于你的案子，
最高院已经……”“我知道我要死了。”她打断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叫你来，不是翻案的。”我合上卷宗，看着她。她凑近玻璃，
呼出的白气模糊了那层透明隔板：“有两句话，你听完，记好。第一句，在我死了以后，
你回趟安水县城，找一家叫‘初礼’的礼品店，在二中附近。你跟那个老板说你的名字，
他就会把东西给你。”神经病。我在心里给这个疯女人下了定义。一个死囚，临终托付，
就为了让我去取个快递？“第二句。”她的眼神忽然变了，那浑浊里像是亮起了一点火星，
死死钉住我，“你妹妹施瑶，不是自杀。是他杀。
”嗡——像有人拿冰锥子从我天灵盖扎了进去，一路凉到脊椎骨。施瑶。我的妹妹。
十五年前，在安水二中读高三，跳河自杀。尸体捞上来的时候，脸都泡涨了。
那是我们家永远的伤，碰都不能碰。“你说什么？”我攥紧电话，指节发白。
但庭芳已经放下了电话。她站起来，隔着玻璃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种如释重负的平静，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怜悯。她被法警带走了。第二天，
死刑执行。我本该拒绝那个荒诞的请求，但庭芳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毒刺，
扎进了我十五年来的所有认知。一周后，我请了假，
开车回到了那个我发誓再也不回来的小县城——安水。2 八音盒二中还是老样子，
门口的小吃摊挤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我在附近转了两圈，
才在一条巷子深处找到那家“初礼礼品店”。门脸很旧，
橱窗里摆着落了灰的毛绒玩具和廉价的饰品。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欢迎光临。
”柜台后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秃顶，眼神精明。“我叫施逸。”我报上名字。
秃顶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弯腰从柜台底下抱出一个鞋盒大小的纸箱，
放到我面前：“等了三年了，终于有人来取了。”我打开纸箱。
里面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质八音盒，很旧，漆面斑驳，上面刻着一朵粗糙的小雏菊。
旁边是一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这……是谁寄存在这儿的？”我问。“一个女的，
疯疯癫癫的，说是庭芳。给了寄存费，说以后会有人来拿。”秃顶男人显然不想多聊，
摆摆手让我赶紧走。我回到车上，没有急着发动。我拿起那个八音盒，拧上了发条。
叮咚……叮咚……清脆的乐声响起，是那首烂大街的《致爱丽丝》。音乐停了，
我注意到八音盒底座有个小抽屉，指甲盖大小的拉环。我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泛黄的纸片，像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我打开那个笔记本。扉页上，
字迹潦草而用力：“如果你看到这本子，说明我已经死了。我试了很多次，每次都走到死路。
这一次，希望你能帮到我。我是庭芳。如果你是2015年的施逸，请你往下翻。
”2015年？我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没错，是2015年。我往后翻，
笔记的内容越来越诡异：“第一次循环，我选择了报警，证据不足，
马强只关了三天就被放了，我被他打死在出租屋。”“第二次循环，我选择了同归于尽，
买了两把刀，但被他反杀。”“第三次循环，我去找了记者，报道发出前，我被灭了口。
”“第四次，我找到了你，施逸。我给你的学校寄了信，但你没有回。我失败了。
”……“第十六次，我终于杀了他。但真凶还在笑。”“施逸，如果你看到这里，
请你回到2000年9月5日。去找那个刚失去女儿的女人。告诉她，别放弃。告诉她，
凶手不是她看到的那样。”我脑子一片混乱。循环？2000年？
这个女人是不是在监狱里关疯了？可当我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我的血瞬间冻住了。
上面写着：“施逸，2000年的时候，你应该在上大学。如果你真的收到了我的信，
请你在今晚十点，往这个八音盒的小抽屉里塞一张纸条。告诉我，你收到了。”2000年，
我在省城读大二。而现在是2015年。我拿起那张泛黄的纸片，看着它发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从包里翻出一张便签纸，
用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我是2015年的施逸。我收到了。”写完我就后悔了，
觉得自己跟那个疯女人一样疯。但我还是鬼使神差地，拉开了那个小抽屉，把纸条塞了进去。
那抽屉很浅，纸条塞进去，应该会直接掉在底座里。可当我塞进去之后，
伸手往里一摸——空的。那张纸条，不见了。我死死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抽屉，
车窗外是喧闹的县城街道，阳光正好。但我浑身发冷，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喉咙。叮咚。
手机短信声。我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安水。“哥，我是施瑶。我好冷。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施瑶的手机号，在她死后第二年就注销了。
我颤抖着点开短信。“哥，我骗你的。我没死。你来二中后面的河边找我好不好？我好想你。
”不对。施瑶死了。我亲眼看过她的尸检报告。电话突然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我鬼使神差地按了接听。那头很吵，有风声，有水流声，
还有一个女孩极力压低、带着哭腔的声音：“哥！快跑！别来找我！
那个拿纸条的人——就在你身后！”咔嚓。电话挂断。我猛地抬头看向后视镜。后座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那是一个穿着九十年代老旧校服的女孩，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青白，嘴唇乌紫。她就那么直愣愣地坐在那里，
一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通过后视镜，直直地盯着我。她的嘴角，慢慢咧开，
露出一个溺死之人特有的、肿胀的微笑。
3 2000年的求救信号我不知道我是怎么逃下车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
我已经在安水二中的操场上，阳光把我晒出了汗，周围是跑步的学生，充满了活人的气息。
我扶着双杠大口喘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幻觉。一定是幻觉。这几天没睡好，
加上庭芳那些疯话，让我产生了幻觉。我鼓起勇气，回到停车的地方。巷子空荡荡的，
阳光普照。我拉开车门——后座空空如也，只有一片水渍，在座椅上洇开，
散发着淡淡的河泥腥味。我再也绷不住了，几乎是逃回县城的宾馆。开好房间，我锁上门，
把所有灯都打开，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八音盒和笔记本发呆。良久，我颤抖着手，
再次拉开那个小抽屉。里面躺着一张纸条，但不是我之前塞进去的那张。我展开那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铅笔写的，带着小女生的稚气：“我叫庭芳2000年。
你是谁？为什么你塞的纸条会出现在我面前？我正在河边，有个阿姨要自杀，我该不该救她？
”我心脏狂跳。一个荒谬到极点，却是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念头浮出脑海。这个八音盒，
可以连接两个时空。一个是庭芳的2000年，一个是我的2015年。
我几乎是扑到桌子上，拿笔疯狂地写道：“救她！一定要救她！然后告诉她，十五年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