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我为了一只鸡腿，亲手将我哥推进池塘。十五岁，我哥病危，我撕了病危通知书，
去给我喜欢的男生送情书。二十五岁，我拿到国外总公司的offer，我爸妈冲到机场，
当众跪下求我。许念，你哥快死了，你就没有心吗！我看着他们，摇了摇头。没有，
早就被你们吃了。第一章许念，你没有心吗！我妈的哭喊声，
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她死死拽着我的行李箱，整个人瘫在地上，
头发凌乱，妆容哭花，像个疯子。我爸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用一种审判的眼神，
将我钉在原地。为了一个出国名额，你连你亲哥哥的命都不要了？他快死了，
就想见你最后一面，你这个当妹妹的，怎么能这么狠心！机场大厅人来人往，
我们一家三口，瞬间成了风暴的中心。无数道目光，混杂着鄙夷，惊诧，
还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我戴着墨镜，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真吵。我妈见我无动于衷，哭声拔高了八度，开始捶打自己的胸口。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啊！你哥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你，你十岁那年，
为了一个鸡腿把他推进池塘，他差点淹死，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跟我们说不怪你！十五岁，
他出车祸，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我们求你去医院看他，你在干什么？
你在给你那个小男朋友送情书！现在他旧伤复发，躺在医院里就剩一口气了，
你还要走？她每一句话，都是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泼在我身上。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天啊，这么恶毒的妹妹。亲哥哥都要死了，还想着自己出国发展，真是个畜生。
我要是有这种女儿，我早就打死她了。我爸很满意这种效果，他上前一步，
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对我下达最后通牒。许念，我命令你，现在，立刻，
跟我们去医院。否则，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女儿！我终于有了点反应。我摘下墨镜，
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我俯下身，一根一根掰开我妈死死攥着行李箱的手指。
她的手很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里。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好啊。我妈愣住了。我爸也愣住了。我直起身，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对我指指点点的人。
然后，我的目光落回我爸身上，扯了扯嘴角。如你所愿。我拉着行李箱，转身，
走向安检口，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身后，是我妈撕心裂肺的尖叫。许念！你敢走！
我爸的怒吼也追了上来。孽障！你给我滚！滚了就永远别回来！我头也没回。终于，
可以滚了。第二章飞机进入平流层。我关掉手机前，最后一条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你哥病危，速来市中心医院302病房。呵。又是这套。我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关机键。
十岁那年，许安不是我推下去的。是他自己脚底一滑，掉下去的。我手里那只鸡腿，
是他吃剩了，故意扔在地上，让我去捡的。他站在池塘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捡鸡腿的我，笑得像个小恶魔。许念，你就像条狗。然后，
他脚下一滑，就那么直挺挺地摔了下去。我承认，我当时没有立刻呼救。
我看着他在水里扑腾，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快感。等我反应过来，
尖叫着喊来大人的时候，他已经喝了好几口水。爸妈赶到医院，看到我哥苍白的小脸，
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扇在我脸上。你怎么不看着点你哥！我捂着脸，没说话。
许安悠悠转醒，虚弱地拉着我妈的手，咳了两声。妈，不怪妹妹，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越是这么说，我就错得越离谱。那天晚上，我爸罚我跪在院子里，不准吃饭。半夜，
许安偷偷跑出来，给我塞了一个冰冷的馒头。他摸着我的头，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
妹妹，别怪爸妈，他们只是太爱我了。以后，你要听话。从那天起，
我就成了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坏女孩。成了为了抢鸡腿，能把自己亲哥推下水的恶毒妹妹。
小姐，需要喝点什么吗？空姐温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一杯威士忌，加冰。
坐在我旁边的男人闻言，侧头看了我一眼。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
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气质矜贵又疏离。是我的顶头上司，总公司的执行总裁，顾屿。
我们这次，是去国外总部办理交接手续。我冲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他微微颔首，
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似乎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我喜欢这种界限感。酒精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的感。十五岁那年的记忆，
也跟着翻涌上来。许安的车祸，确实很严重。但不是因为我。是他自己飙车，
撞上了高架桥的护栏。车头都烂了，他断了两根肋骨，轻微脑震荡。送情书是真的。
那个男生是我的同桌，一个很干净的少年，会在我被全班孤立的时候，
偷偷塞给我一颗大白兔奶糖。许安出事那天，我正准备把那封写了很久的情书塞进他课桌。
我爸妈就冲进了教室。他们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我拽了出去，我妈的指甲掐进我的胳膊，
骂我不知廉耻。你哥为了给你送复习资料，被车撞得不省人事，
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谈情说爱！又是我的错。我被他们拖到医院，
那张病危通知书就甩在我脸上。许安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看起来确实像要死了。
他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妹妹，别怪爸妈。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吵架，
害你分心……我看着他，只觉得一阵恶心。我抽回手，当着所有人的面，
把他床头柜上的那张病危通知书，撕得粉碎。从那天起，我的恶名，又多了一条。不忠不孝，
冷血无情。飞机落地。走出机场，清冷的空气涌入肺里，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顾屿的车已经在外面等候。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他先坐了进去，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上车。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我没有拒绝，坐了进去。车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陌生街景。这里很好。
没有许家，没有那些糟心的人和事。一切都是新的。
第三章总部的办公室在市中心最高的大楼顶层。我的位置就在顾屿办公室外面，
一个用磨砂玻璃隔开的独立空间。视野极好，能俯瞰半个城市的夜景。入职第一天，
交接工作异常顺利。我的前任，一个金发碧眼的法国女人，给了我一个热情的拥抱。
祝你好运，许。希望你比我待得更久一点。我笑了笑。我会的。接下来的一周，
我几乎是以一种疯狂的状态投入工作。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整理交接文件，熟悉业务流程，
对接各个部门。顾屿是个要求极高的上司，但他从不废话。他要的东西，永远是结果。
我给他的，也永远是结果。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他一个眼神，
我就知道他要哪份文件。我递上去的报告，他总能在我标记的地方，找到他需要的数据。
这种纯粹的工作关系，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直到一周后，平静被打破。那天下午，
我正在准备一个项目会议的资料，内线电话响了。是前台。许小姐，
楼下有一对夫妇说是您的父母，想要见您。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他们还是找来了。
不见。我挂了电话，没有丝毫犹豫。但五分钟后，前台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语气带着哭腔。许小姐，他们……他们就坐在大厅里哭，说您不孝，
还说您哥哥快死了……现在大厅里好多人围观……我捏紧了手里的笔。又是这一套。
永远都是这一套。用亲情绑架我，用舆论审判我，逼我妥协。我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起身，
顾屿办公室的门开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眉头微蹙。怎么回事？显然，
他也听到了前台在电话里的哭诉。我还没开口，他办公室的座机就响了。他转身回去接起，
只听了几秒，脸色就沉了下来。他挂了电话，看向我。跟我来。
第四章总裁办公室里。顾屿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示意我坐下。他的表情很严肃，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许念，我需要一个解释。公司不干涉员工的私生活，
但前提是，你的私生活不能影响到公司的正常运营和声誉。他顿了顿，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楼下大厅的闹剧，还有刚刚总公司人事部打来的投诉电话，
指控你道德败坏，遗弃重病家属。这些，都是真的吗？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在评估。评估这件事，对他，对公司，对我自己，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以及，
我该如何处理，才能达到最优解。感性驱动，理性执行。我的情绪在翻滚，
但我的大脑异常冷静。顾总。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份与我无关的报告。
我需要借用您的电话，打一通国际长途，并且，开免提。顾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但他没有拒绝。他按下了免提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是我爸的。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我爸暴躁的声音，像炸雷一样从听筒里传来。许念！
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我告诉你，你现在立刻滚下来！否则……爸。我打断了他。
我哥的病房号是多少？我爸愣了一下，似乎没跟上我的节奏。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不管他死活吗？我在这里，联系了最好的脑科专家。我语速平稳，吐字清晰。
我已经把他的情况跟专家说了，专家认为，根据他十五岁那年的车祸后遗症，
以及这次的病危症状，很有可能是慢性创伤性脑病变，需要立刻手术。
你把他的病历，检查报告，还有现在的各项体征数据，立刻发给我。
专家团队今晚就要开会讨论手术方案，一分钟都不能耽误。电话那头，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我甚至能听到我爸变得粗重的呼吸声。过了足足半分钟，
他才用一种色厉内荏的语气吼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专家！我们国内有医生！
用不着你假好心！哦？我轻轻笑了一声。国内的医生怎么说？病危通知书下了吗？
哪家医院下的？主治医生叫什么？我需要这些资料，给这边的专家做参考。你……
我爸彻底卡壳了。因为他一样也说不出来。许安根本就没住院。所谓的病危，
不过是他们逼我回国的又一个谎言。我看着顾屿，他深邃的眼眸里，
了然和一丝冰冷一闪而过。我对着电话，下了最后一剂猛药。爸，救人如救火。
你再耽误下去，我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还是说……
我故意拉长了声音。我哥他，根本就没事？电话那头，传来了我妈惊慌失措的声音。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哥他……他好着呢！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我爸粗暴地挂断了。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落针可闻。第五章抱歉，顾总。我站起身，微微颔首。
给您添麻烦了。顾屿看着我，眼神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所以，
这才是真相。这不是一个问句。是一个陈述句。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这是我的家事，
我不想解释太多。他似乎也明白，没有再追问。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安保部。
把大厅里那两个人请出去。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强势。以后，没有我的允许，
他们不准再踏进这栋大楼一步。挂了电话，他看向我。去工作吧。是。我转身，
走出办公室，关上门。门外阳光正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但我知道，
事情还没完。他们不会就这么善罢甘甘休的。果不其然，第二天，
我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附件里，是我十岁、十五岁时，所有光辉事迹
的详细描述。添油加醋，绘声绘色。邮件的最后，附上了一句话。明天中午十二点前，
若收不到一百万，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贵公司所有高层的邮箱里。发件人，是我哥，
许安。贪婪，愚蠢。我面无表情地将邮件转发给了顾屿。然后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半小时后，顾屿把我叫进了办公室。他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上，
是一段监控视频。视频里，我爸妈被两个保安请出了公司大门。他们在门口撒泼打滚，
大声咒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他们不会罢休的。顾屿说。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顾总，这是我的私事。现在，
它也是公事。他敲了敲桌上的那封匿名邮件打印稿。敲诈勒索，已经触犯了法律。
而且，对象是我公司的员工。我沉默了。我没想到他会把这件事，上升到公司层面。
许念。他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我不是在质问你，我是在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我不希望因为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影响到你的工作状态，
甚至失去你这样的人才。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是二十五年来，
第一次有人，站在我的立场，问我需不需要帮助。不是指责，不是审判，也不是命令。
只是单纯的，询问。我的鼻子有点发酸。但我很快压了下去。我不需要。我看着他，
眼神坚定。我自己能处理。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好。如果需要，
随时开口。那天中午，我没有打钱。十二点刚过，公司内网的论坛就炸了。
一篇名为《惊天大瓜！新任总秘竟是蛇蝎心肠白眼狼！》的帖子，被置顶飘红。
里面详细罗列了我的种种罪行，还配上了我中学时期的照片。一瞬间，
我成了整个公司的焦点。我端着咖啡，路过茶水间，都能听到里面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真是人不可貌 ઉ 相啊，看着挺干练的一个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连亲哥哥都能害，
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怪不得总裁把她提拔得这么快，
该不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我面不改色地走进茶水间，
接了一杯热水。里面的人瞬间噤声，鸟兽散。我回到座位，刚坐下，
顾屿的内线电话就打了过来。来我办公室。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第六章我推开门的时候，顾屿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他没有转身，
只是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帖子看到了？看到了。有什么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