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驿知行录

黑松驿知行录

作者: 给我的咖啡加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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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黑松驿知行录是作者给我的咖啡加点糖的小主角为佚名佚本书精彩片段:男女主角分别是给我的咖啡加点糖的年代,励志小说《黑松驿知行录由网络作家“给我的咖啡加点糖”倾情创描绘了一段动人心弦的爱情故本站无广告干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1225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1 01:51:0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黑松驿知行录

2026-02-21 03:28:45

沈砚抵达西荒郡的那一天,日头把天烤成了一块烧红的铁。他怀里揣着吏部的委任状,

边角已经被汗浸得发软,像一片被踩烂的叶子。从京城到这大雍王朝西南的极边之地,

走了整整三个月。车轮碾过的土路从平整的青石板变成碎石,

再变成混着黄土与牛蹄印的烂泥路,最后成了眼前这条被日头烤得翻起卷的红土道,

每一步踩下去,鞋底都沾着融化沥青似的尘土,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像无数细针在扎,

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土腥味。同来的老仆老福把骡车停在郡城门口,

扯着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少爷,到了。”沈砚掀开车帘下来,

抬头看了看西荒郡的城门。夯土筑的城墙掉了大半的皮,墙根处长着半人高的野草,

城门上的 “西荒郡” 三个字被风雨剥蚀得只剩模糊的轮廓,像一张被揉烂又展开的脸。

城门边站着两个兵卒,歪戴着帽子,手里的长枪斜靠在墙上,正蹲在地上掷骰子,

对进出的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这就是他即将赴任的地方。大雍景和十七年,

西南边境的西荒郡,从八品推官,掌刑狱。他今年二十四岁,三年前中了进士,

二甲第十七名。放榜那天,琼林宴上的酒还带着温香,他想着父亲沈敬言一辈子直言进谏,

落得个贬谪南荒、客死贬所的下场,他要沿着父亲的路走下去,做个清官,做个好官,

把圣贤书里的道理,一一落到实处。可吏部的委任状下来,

却只给了他这么个极边之地的微末小官。同科的进士,有的进了翰林院,

有的去了富庶州府做知县,唯有他,被扔到了这连地图上都只标了个黑点的西荒郡。

同科的好友替他不平,说这是因为他父亲的缘故,朝中有人记恨,

故意把他发配到这瘴气弥漫的地方。沈砚没说什么,

只是把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四书章句集注》收进行囊。程朱圣人说,格物致知,

存天理灭人欲。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藏着天理,哪怕是这蛮荒之地,也总有天理可寻,

总有公道可讲。他读了二十年圣贤书,不信这世间的道理,到了西荒郡就走不通了。进了城,

更是满目疮痍。街两旁的铺子大半关着门,门板上留着刀砍斧劈的痕迹,偶尔有几家开着的,

也只有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大多面黄肌瘦,

眼神里带着麻木的警惕,像被猎人追得久了的兽。只有街角的粮铺门口排着长队,

人群里时不时传来几声争吵,还有孩子的哭声,被大人死死捂住嘴,闷在怀里,

像只受伤的猫。老福赶着车,低声说:“少爷,听说这里去年闹了旱灾,粮食歉收,

官府的赋税却一点没减,粮价涨了三倍多,好多山民都活不下去,进山当了匪。

”沈砚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怀里的委任状。纸页的边缘硌着他的手心,微微发疼。

他想起离京前,去父亲的坟前祭拜,墓碑上的字是他亲手写的,“先父沈公讳敬言之墓”。

父亲死的时候,才四十八岁,贬到雷州的第三年,染了瘴气,无药可医,

临死前给他留的信里,只写了一句话:“守本心,行正道,莫负圣贤教诲。

”他一直记着这句话。郡衙在街的尽头,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正堂的屋顶漏了个洞,

用茅草堵着,院子里的地砖裂了缝,长着青苔,只有两侧的厢房还算齐整。

郡守王怀安听说他来了,穿着一身半旧的绯色官袍,从后堂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揉皱的宣纸。“沈推官远道而来,辛苦了辛苦了。

” 王怀安握着他的手,手心又湿又热,“我这西荒郡地方偏,条件苦,委屈沈推官了。

”沈砚躬身行礼:“王郡守客气了,学生初来乍到,以后还要仰仗郡守多多指点。

”王怀安哈哈笑了两声,拉着他往厢房走,嘴里说着客套话,眼睛却一直在他身上打量,

像在掂量一件货物的斤两。进了厢房,分宾主坐下,丫鬟上了茶,茶叶梗子浮在水面上,

喝一口,又涩又苦,带着一股子霉味。王怀安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淡了些,

语气也沉了下来:“沈推官是京城来的,高材生,读的圣贤书多。不过我这西荒郡,

和京城不一样,山高皇帝远,有这里的规矩。”沈砚抬眼看他:“不知郡守说的,

是什么规矩?”“也没什么别的。” 王怀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第一,

这刑狱上的事,但凡牵扯到山民的盗匪案,上面定了性的,你就照着卷宗批,别多问,

别多查。第二,粮税、徭役的事,有户房、工房管着,你别插手。第三,咱们这地方小,

抬头不见低头见,同僚之间,互相帮衬,别给彼此找麻烦。”沈砚的眉头皱了起来:“郡守,

学生是推官,掌刑狱,断案自然要查清楚前因后果,明辨是非,怎么能照着卷宗批,

不问青红皂白?”王怀安脸上的笑彻底没了,眼神冷了下来:“沈推官,

我知道你父亲是当年的沈御史,刚正不阿。可沈御史的下场,你也看见了。这西荒郡,

不是京城,你那套刚正不阿,在这里行不通。你要是守着你的圣贤书,非要鸡蛋里挑骨头,

最后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他顿了顿,语气又缓了下来,

像个长辈似的拍了拍沈砚的肩膀:“年轻人,有理想是好事。可理想不能当饭吃。

你在我这西荒郡,安安稳稳待满三年,我给你个上等考评,你就能回京城,去个好地方。

何必在这里,跟那些泥腿子山民较劲,得罪人呢?”沈砚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放下。

茶水已经凉了,涩味还留在舌尖,像化不开的冰。他看着王怀安那张圆滑的脸,

突然想起离京前,好友跟他说的,这西荒郡守王怀安,是当朝首辅的远房亲戚,

在西荒郡待了八年,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私产,横征暴敛,无恶不作,只是朝中有人护着,

没人敢动他。他那时候还不信,觉得就算朝中有靠山,圣贤的道理,朝廷的律法,

总还是管用的。可现在看来,在这西荒郡,王怀安的话,就是律法,就是道理。那天晚上,

沈砚住在郡衙后院的厢房里。窗外的风刮得很紧,带着山里的瘴气,湿冷的,像无数只手,

从窗缝里钻进来。老福给他铺好了床,烧了热水,看着他脸色不好,低声劝道:“少爷,

王郡守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咱们先安安稳稳住下来,慢慢来。”沈砚坐在灯下,

翻开了那本《四书章句集注》。书页上的字,他从小背到大,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 圣人说,要穷尽事物的道理,

才能获得真知,才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他现在,连眼前的道理都看不透。

如果天理真的藏在万事万物里,那这西荒郡的饿殍遍地,这冤狱丛生,这官官相护,

里面藏着的天理,又是什么?他不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月,沈砚开始接手刑狱的事。

郡衙的刑房里,堆着半人高的卷宗,大多是盗匪案,被告的,清一色都是山里的山民。

他一本一本翻,越翻,手心越凉。有个六十岁的老山民,因为交不起赋税,

摘了地主家树上的两个野果,被定了 “盗窃”,杖责三十,发配充军。有个妇人,

丈夫被征去修城墙,累死在工地上,她去郡衙讨说法,被定了 “冲撞官署”,关了半年。

还有十几户山民,因为不肯把山地卖给郡守的小舅子开矿,被定了 “勾结山匪,

意图谋反”,满门抄斩,卷宗里的供词,全是一模一样的字迹,连指印都模糊不清,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屈打成招。沈砚拿着卷宗,去问刑房的老吏。老吏姓刘,头发都白了,

在西荒郡待了一辈子,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沈推官,这些案子,

都是郡守定了性的,你别管,也别问。在这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这些都是冤案!

” 沈砚的声音都在抖,“他们都是无辜的百姓,就因为交不起赋税,就因为不肯卖地,

就被定了死罪,这难道就是王法吗?”刘老吏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怜悯,

又带着点嘲讽:“沈推官,你是京城来的,不知道这里的难处。朝廷每年给西荒郡定的赋税,

比江南富庶州府还高,郡守完不成,就要丢官。他不找这些山民要,找谁要?

你说他们是无辜的,可在这西荒郡,穷,就是罪。”沈砚愣在原地,

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他一直以为,王法是公道的,

圣贤的道理是普世的,只要他照着做,就能澄清这世间的污浊。可现在他才发现,

在这西荒郡,王法只是给穷人定的,道理只是给有权有势的人说的。他读了二十年的圣贤书,

在这满地的冤屈面前,像一张废纸,连一点重量都没有。他开始失眠。每天晚上,

都坐在灯下,翻那些卷宗,一页一页地看,想从里面找出一点破绽,一点能翻案的余地。

可他越看,越绝望。所有的案子,都走了完整的流程,有供词,有画押,有郡守的批红,

从律法上看,天衣无缝。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假的,是冤案,

他也找不到一点能推翻的证据。他开始学着程朱圣人的法子,格物。他格卷宗,

把那些冤屈的案子,翻来覆去地看,想格出这里面的天理,可只格出了满纸的血泪,

满纸的荒诞。他格院子里的竹子,就像当年的王文成公一样,坐在竹子面前,一天一天地看,

想格出竹子里的天理。竹子一节一节,挺拔向上,宁折不弯,可为什么这世间的人,

大多都弯着腰,低着头,做着违心的事?他格了七天七夜,竹子还是竹子,他还是他。

什么都没格出来,反倒把自己格病倒了,发着高烧,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

嘴里还念着 “格物致知”。老福给他熬了药,喂他喝下去,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

叹了口气:“少爷,你别再格了。道理不是坐在那里看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你就算把这竹子看穿了,那些被关在牢里的人,也出不来。”沈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看着屋顶的茅草。药的苦味在嘴里散开,他突然觉得老福说得对。他格了这么久,

想从外面的事物里找出天理,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找到,连自己都快垮了。

可如果天理不在外面的事物里,那它到底在哪里?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个问题,

就遇到了阿木。那是景和十七年的秋末,西荒郡下了第一场霜。早上他去刑房,

看到牢里新押进来一个少年,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破烂的麻布衣服,身上全是伤,

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可眼神却亮得很,像山里的星星,一点都不怯。刑房的衙役跟他说,

这少年叫阿木,是山里的山民,昨天抢了街角的粮铺,抢了两斗米,还伤了粮铺的伙计,

人赃并获,已经招供了,按律,当斩。沈砚拿起卷宗,翻了翻。供词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是阿木歪歪扭扭的签名,还有一个鲜红的指印。他皱了皱眉,让衙役把阿木带过来。

阿木被带进来的时候,走路一瘸一拐的,可腰杆挺得笔直,看着沈砚,眼神里带着敌意,

还有点不屑。沈砚看着他,轻声问:“你为什么要抢粮铺?”阿木梗着脖子,

说:“我娘快饿死了,粮铺的粮价涨得比天还高,我买不起,不抢,我娘就死了。

”“你抢粮,伤了人,是犯法的,你知道吗?”“犯法?” 阿木突然笑了,

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王郡守的小舅子,把粮价涨了三倍,囤积居奇,逼死了那么多人,

他不犯法?官府收赋税,收得我们连种子都留不下,他不犯法?我就抢了两斗米,

给我娘救命,就犯法了?你们这王法,就是给我们穷人定的!”沈砚的心,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他让衙役先把阿木带下去,

然后去查了那个粮铺。果然,粮铺的东家,就是王怀安的小舅子张茂。去年旱灾,粮食歉收,

张茂把市面上的粮食全都囤积了起来,把粮价从一斗三十文,涨到了一斗一百文,

好多山民买不起粮食,活活饿死。阿木的父亲,春天的时候,被征去修驿站,累死在了山里,

母亲又染了病,躺在床上,快饿死了,阿木走投无路,才去抢了粮铺。沈砚拿着查来的证据,

去找了王怀安。王怀安正在后堂喝酒,听他说完,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脸色沉了下来:“沈砚,你到底想干什么?”“郡守,阿木虽然抢了粮,事出有因,

罪不至死。真正该罚的,是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张茂。” 沈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还有,这西荒郡的粮价,必须降下来,赋税也要减免,不然,会逼出更多的乱子。

”王怀安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突然笑了,笑得阴冷:“沈砚,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我之前跟你说的规矩,你都忘了?张茂是我的小舅子,这西荒郡的粮税,我说了算。

你一个从八品的推官,也敢管到我的头上?”“我是朝廷命官,掌刑狱,自然要按律法办事。

” 沈砚的腰杆挺得笔直,“郡守,你这么做,就不怕朝廷知道吗?就不怕百姓造反吗?

”“朝廷?” 王怀安嗤笑一声,“首辅大人是我表哥,你觉得,朝廷是信你,还是信我?

造反?那些泥腿子山民,就算造反,我手里有兵,分分钟就能平了。倒是你,沈砚,

你要是再敢多管闲事,我能让你和你爹一样,死在这南荒之地,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沈砚浑身的血,瞬间凉了。他看着王怀安那张狰狞的脸,突然明白了父亲当年的绝望。

父亲当年在朝堂上,弹劾权贵,直言进谏,可到头来,还是被权贵们联手贬谪,客死他乡。

他现在,和当年的父亲一样,面对着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他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律法,

所有的理想,撞在这堵墙上,碎得粉身碎骨。他从王怀安的书房出来,走在郡衙的院子里。

秋风卷着落叶,打在他的脸上,冷得刺骨。他知道,他救不了阿木了。

王怀安已经定了阿木的死罪,三日后,午时问斩。那三天,沈砚把自己关在厢房里,

没有出门。他想了无数的办法,写了申诉的文书,想递到上面的州府,可他知道,

所有的文书,都会被王怀安截下来,根本送不出去。他想去劫牢,可他只是个文弱书生,

手无缚鸡之力,连牢门都进不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等着那个少年的死期到来。

处斩的那天,西荒郡的街上,围了好多人。沈砚没有去法场。他坐在厢房里,

听着远处传来的三声追魂炮响,手里的茶杯,“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洒了一地,浸湿了他放在地上的圣贤书。那些他背了二十年的字,泡在水里,晕开,

模糊,变成了一团团看不清的墨迹。他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读了二十年的圣贤书,信了二十年的天理公道,可到头来,

连一个十六岁的、只想给母亲讨一口饭吃的少年,都救不了。他知道什么是对的,

什么是错的,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的 “知”,换不来半点 “行”,那他的知,

又有什么用?知而不行,只是未知。这句话,他以前在王文成公的文集里见过,

那时候只觉得是一句普通的话,可现在,他才明白这句话里,藏着多少的绝望,多少的无奈。

阿木死后的第三个月,景和十八年的开春,沈砚被革职了。王怀安给他安了个 “勾结山匪,

私通盗寇” 的罪名,把他从推官的位置上拉了下来,革去了功名,

发配到西荒郡最偏远的黑松驿,做个驿丞。说是驿丞,其实就是个看驿站的,

黑松驿在深山里,早就废弃了,连个送信的驿卒都没有,只有一间破破烂烂的屋子,

四面漏风,瘴气弥漫,野兽出没,和流放没什么两样。王怀安没杀他,不是心软,

是想让他在这深山里,慢慢熬,慢慢死,就像他父亲当年一样。老福跟着他,

一起去了黑松驿。骡车上,只装了简单的行李,还有他剩下的几本书。从郡城到黑松驿,

走了五天的路,越往里走,路越窄,树越密,瘴气越重,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四周静得可怕,

只有鸟叫和虫鸣,还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像鬼哭。抵达黑松驿的那天,天阴沉沉的,

下着小雨。所谓的驿站,就是几间塌了半边的土屋,院子里长满了一人多高的野草,

屋门烂了,倒在地上,屋里全是积水和烂泥,墙角结满了蜘蛛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老福看着这破屋子,眼圈红了:“少爷,这地方,怎么住啊?”沈砚站在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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