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七,一身的老毛病,儿女又不孝顺。我这才想起,在乡下老家,
我还有一个被我扔了二十三年的老婆。当年嫌她土,一身穷酸气带不出去,我让她滚回乡下,
每月“大发慈悲”给她一百块。我想,我养了她二十三年,现在该她回来伺候我了。
可当我满心以为会看到一个老态龙钟的村妇时,推开那扇破门,我却直接傻了眼。
1后腰那根神经又在针扎火燎地疼。我躺在医院的硬板床上,
天花板的白炽灯晃得我眼睛发酸。高血压,糖尿病,腰间盘突出压迫神经。
医生说的话文绉绉的,我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这身子骨,废了。才五十七岁,
我就成了一个离了床就活不利索的废物。儿子赵文博站在床边,一脸不耐烦地刷着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酷似我年轻时的面孔,此刻却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嫌恶。“爸,
医生怎么说?”他头都没抬,话是问我,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里的游戏。
我心里一股无名火窜上来,声音干涩地回答:“让多休息。”“哦。”他应了一声,
手指划得更快了。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病房里只有他手机里传出的打打杀杀的音效,
和我沉重压抑的呼吸声。我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关心。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终于关掉游戏,开了口,却是为了另一件事。“爸,你这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这房子你一个人住着也浪费,要不……”我心头一沉。来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那房子是我的底,不能卖。”“什么底不底的,我结婚不要婚房啊?人家女方说了,
没房连谈都别谈。”他语气理直气壮,仿佛我欠了他一套房子。
我气得胸口发闷:“我养你到三十岁,还不够?你自己的老婆本,自己挣去!”“我怎么挣?
现在工作多难找。再说了,你养儿子不就是为了养老送终吗?现在我给你个机会,
你把房子卖了,给我付个首付,我还能念着你的好。”这番混账话,像一把钝刀子,
一下一下割着我的心。这就是我引以为傲的儿子,我从小用钱砸出来的宝贝疙瘩。
一个彻头彻尾的成年巨婴,一个只想着吸食我血肉的刽子手。我闭上眼,
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女儿赵文静提着一袋水果走进来,
看见我们父子俩这剑拔弩张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又吵什么呢?”赵文博看见救兵来了,
立刻告状:“姐,你听听爸说的,让他卖个房给我娶媳妇,跟要他的命一样。
”文静把水果往床头柜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爸,文博说得也没错,你这身体,
身边是得有个人照顾。”我心里刚升起暖意,以为女儿是心疼我。可她接下来的话,
却让这点暖意瞬间冻结成冰。“你那房子卖了,拿一部分给文博买房,剩下的钱,
足够你去个好点的养老院了。”好一个养老院。他们姐弟俩,早就给我把后路都规划好了。
一个图我的房,一个嫌我这个累赘。我忽然觉得很可笑。我赵建国风光了半辈子,
在单位里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谁见了不喊一声“赵哥”。我以为我养出了一对人中龙凤,
结果却是两个讨债鬼。他们把我榨干了,就要像扔垃圾一样把我扔掉。夜深人静的时候,
腰痛得睡不着,我躺在床上,开始追忆往昔。我想起年轻时,我也是个穷小子,
是林秀英陪着我,吃了上顿没下顿。后来我在城里站稳了脚跟,
看着她那张被岁月磨砺得粗糙的脸,和那一身洗得发白的土布衣服,越看越觉得刺眼。
她像我那段贫穷历史的活证据,带出去都让我觉得丢人。于是我让她滚回了乡下。
为了彰显我的仁慈,我跟所有人说,我会养她一辈子。这所谓的“养”,就是每月一百块钱。
一百块。在二十多年前,或许还算一笔钱。但随着物价飞涨,这一百块,
恐怕连买盐的钱都不够。可我从没想过要多给。在我心里,她一个农村妇女,能花多少钱?
给她一百块,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二十三年了。我几乎已经忘了她的长相。
只记得她总是一副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样子。一个念头,像黑暗中滋生出的藤蔓,
迅速缠住了我的心脏。林秀英。对,我还有个老婆。一个被我扔在乡下,
靠我“养活”了二十三年的老婆。我现在病了,动不了了,儿女又指望不上。
她就该回来伺候我。这是她的义务,也是她报答我的机会。这个想法让我瞬间激动起来,
连腰上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不少。我立刻给赵文博打电话。“你明天开车送我回趟老家。
”电话那头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回老家干嘛?我明天约了人打游戏,没空。
”“我要去接你妈回来。”“我妈?哪个妈?”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说乡下那个?
接她回来干嘛,家里多个人吃饭,还不够添堵的。”“我让你送就送,哪那么多废话!
”“不去!我的车是用来泡妞的,不是给你当司机的。要去你自己想办法。
”电话被“嘟”的一声挂断了。我握着手机,气得手都在发抖。好,好得很。我自己去。
第二天一早,我办了出院手续,拖着病体,挤上了去往乡下的长途大巴。
车厢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和方便面的味道,熏得我阵阵作呕。一路的颠簸,
让我的老腰几乎要断掉。我透过满是污渍的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和破旧的农房,
心中的鄙夷又加深了几分。这种穷乡僻壤,也只有林秀英那种女人才能待得下去。
等我把她接回城里,她还不得对我感恩戴德,把我当成活菩萨供起来?颠簸了三个多小时,
车终于在一个尘土飞扬的路口停下。我凭着二十多年前的模糊记忆,
一瘸一拐地朝着老屋的方向走去。路还是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周围的房子也还是记忆中灰扑扑的样子。一切都和我预想的一样,贫穷,落后,毫无生气。
我心中的优越感越来越强。我赵建国,就是来拯救林秀英的。很快,那扇熟悉的,
漆皮剥落的破木门就出现在眼前。我能想象到门后的景象。昏暗的屋子,发霉的墙角,
一个老态龙钟、满脸皱纹的村妇,正佝偻着腰在灶台前烧火。我清了清嗓子,
整理了一下衣领,摆出自认为最体面的姿态。然后,我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2门轴发出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吱呀”声。预想中昏暗发霉的景象,没有出现。
一股淡淡的花香和草木清气扑面而来。我愣在原地。眼前的院子,
哪里还有半分记忆中破败的模样。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干净整洁,一路延伸到堂屋门口。
小路两旁,一边是精心打理过的花圃,月季和雏菊开得正盛。另一边,则是一个小小的菜畦,
番茄和黄瓜挂在藤上,绿意盎然。院子的东侧,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厢房,
此刻被改造成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工作室。巨大的玻璃窗代替了土墙,
让整个房间都洒满了阳光。透过玻璃,我看到七八个穿着统一蓝色布褂的农村妇女,
正坐在绣架前飞针走线。她们神情专注,动作娴熟,
整个工坊里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穿针引线声。工坊的正中央,一个女人背对着我,
正俯身指导着一个年轻姑娘的针法。她身穿一件素雅的米白色棉布长裙,
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阳光透过窗户,
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沉静而从容的气质,让我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会是谁?
我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石子发出了轻微的声响。那个女人听到了动静,
缓缓地直起身,转了过来。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是林秀英。真的是林秀英。
可她又完全不是我记忆中的林秀英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平静的,沉淀了岁月风霜后的坚定与通透。
她的皮肤并不白皙,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健康小麦色,但整个人干净利落,神采奕奕。
完全没有我想象中那种被生活压垮的苍老、卑微和麻木。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迷路后误入此地的陌生人。
我张了张嘴,感觉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准备了一路的、居高临下的说辞,
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别人盛宴的小丑,衣衫褴褛,浑身狼狈,
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工坊里的女人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朝我看来。
那些目光里,带着好奇,探究,还有警惕。我脸上烧得厉害,
尴尬和荒谬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这不对。这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是一个满身油污,
围着脏兮兮的围裙,看到我时,会激动得痛哭流涕,跪下来感谢我的“拯救”的村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女主人,一个事业有成的女老板,用一种审视的,
还带着怜悯的目光看着我。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必须要把场子找回来。我是她丈夫。
无论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我都是她法律上的丈夫。我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子,
声音比预想的要沙哑。“秀英,我回来了。”林秀英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
从我皱巴巴的衬衫,到我沾满灰尘的皮鞋,最后落在我那张因为震惊和难堪而扭曲的脸上。
她没有回应我的话,而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你找谁?”这三个字,
像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她竟然问我找谁?
她是在装不认识我?“林秀英!你装什么糊涂!”我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我是赵建国!”我以为报出我的名字,至少能让她有些情绪波动。
可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哦,赵建国。”她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
“有事吗?”那语气,客气又疏离,像在对待一个上门推销的。3她的平静,
彻底点燃了我压抑了一路的怒火和此刻无处遁形的屈辱。我往前冲了两步,想用气势压倒她。
“有事吗?我回来接你,你说有没有事!”我刻意提高了音量,想让她知道,
也想让工坊里那些看热闹的女人知道,我才是这里的主人。“跟我回城里去,收拾东西,
现在就走。”我用上了过去惯用的命令式口吻。以前,只要我这么说话,
她就会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点头哈腰地去办。但这一次,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然后,她平静地打断了我。
“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你说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你让我离开?
林秀英,你是不是忘了你吃谁的喝谁的?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离开?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工坊里的女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投向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鄙夷。这让我更加恼羞成怒。“我养了你二十三年!
每个月给你寄一百块钱!那一百块钱不是钱吗?没有我,你早就饿死在这穷山沟里了!
”我把这句话吼了出来,吼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这是我最大的底气,
是我自认为能拿捏她的命脉。我以为,这句话一出,她至少会露出愧疚和心虚的表情。然而,
没有。林秀英的脸上连波澜都没有。她沉默地看了我几秒钟,然后一言不发,
转身走进了堂屋。我以为她是被我骂怕了,是去收拾东西了。我心中升起病态的快感,
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冷笑。看吧,女人就是女人。不管装得多像样,
骨子里还是得靠男人。工坊里的女人们也面面相觑,似乎在为她们的“林老师”担心。
没过一会儿,林秀英从屋里出来了。她手里没有拿行李,而是捧着一个半旧的铁皮饼干盒子。
那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红色的漆皮已经斑驳,上面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她走到我面前,
在我疑惑的注视下,将铁盒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啪嗒”一声,她打开了盒子的锁扣。
我伸头看去,瞬间就愣住了。盒子里,没有我想象中的零钱或者票据。
而是一沓沓的百元大钞。有崭新的,也有半旧的,每一沓都用橡皮筋整整齐齐地捆着。
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两三万。林秀英没有看我,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钱上,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从你让我滚回来的第二个月开始,
你每个月寄来的一百块钱,我都在这里。”“二十三年,一共是两百七十六个月。
”“总共是,两万七千六百块。”她伸出手指,那双手虽然因为常年劳作有些薄茧,
但指节分明,干净有力。她将铁盒子推到我面前,发出“刺啦”一声,
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这是你的钱,一分没动。”“现在,还给你。”她抬起头,
终于正眼看我,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怜悯,又像是嘲讽。“感谢你,
二十三年的‘施舍’。”“施舍”两个字,她咬得特别重。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死死地盯着那满满一盒子的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
我自以为是的恩情,我挂在嘴边的“养了你二十三年”,在这一刻,被她用这种最直接,
最打脸的方式,像垃圾一样扔回到了我的脸上。我感觉自己的脸皮,
被她一层一层地剥了下来,扔在地上,任人践踏。工坊里的女人们都停下了活计,走了出来,
围在不远处。她们看着我,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好奇和探究。
只剩下赤裸裸的鄙夷和嘲笑。她们仿佛在说:看啊,这个男人多可笑。
我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是气的,也是羞的。我骑虎难下。收下这钱,
就等于承认了我这二十三年的“恩情”是个笑话。不收这钱,我又能说什么?我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林秀英看我这副狼狈的样子,也不再多言。
她转身对那些女工说:“大家继续干活吧,别让外人影响了我们的进度。
”她口中的“外人”,指的自然是我。女人们应了一声,纷纷回到了工坊,
重新坐下忙碌起来。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盒羞辱我的钱,
像个傻子一样杵在院子中央。太阳火辣辣地照在我的头顶,我却感觉浑身冰冷。4。
我最终没有脸去拿那盒钱。我也没走。我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那岂不是彻底承认我输了?我像一头犟驴,赖在了这个院子里。林秀英没有赶我,
也没有理我。她把我当成了空气,照常工作,照常生活。午饭时间,
工坊的女人们从家里带来了饭菜,围在院子里一起吃,有说有笑。没有人叫我。
饭菜的香味飘过来,勾得我空空如也的胃一阵抽搐。我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
可我拉不下那个脸去讨要一口吃的。我只能装作不在意,在院子里踱步,
竖着耳朵听她们聊天。那些零零碎碎的对话,像一块块拼图,
在我脑海里拼凑出了一个我完全陌生的林秀英。“林老师,上回那个苏绣的订单,
客户那边又追加了五套,说是要送给国外的朋友。”“太好了!咱们这个月奖金又有得加了。
”“还是林老师厉害,把咱们农村这些快失传的老手艺,做成了这么大的产业。
”“可不是嘛,以前在家带孩子种地,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现在跟着林老师干,
每个月轻轻松松挣好几千,比男人在外面打工还强。”林老师?产业?每月好几千?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锤子一样,重重地敲击着我的神经。我偷偷走到工坊的窗边,
朝里望去。我看到墙上挂着许多装裱好的刺绣作品。有传统的山水花鸟,
也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但线条和色彩都极为和谐的现代图案。每一幅都精致得不像话,
比我过去在城里商场看到的那些所谓的高档货,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墙角还堆着一些打包好的纸箱,上面印着“锦绣坊”三个娟秀的字体,
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很雅致的商标。我心中那股荒谬感越来越强烈。这真的是林秀英?
那个连自己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农村妇女?我不信。我绝不相信。这里面一定有鬼。
或许是她傍上了什么人,这工坊根本不是她的。对,一定是这样。下午,
我趁着林秀英外出办事,溜达到了村里。我找了个正在田埂上休息的老头搭话。“大爷,
跟你打听个事儿,村东头那个‘锦绣坊’,是干嘛的?”老头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打量了我一番:“外地来的吧?连‘锦绣坊’都不知道。那是我们村的骄傲,
是秀英办的。”“秀英?”我故作不解。“就是林秀英啊!我们村最有出息的女人。
人家现在是名人了,电视上都报道过。她搞的那个刺绣,叫什么……非……非遗!对,
非遗文化传承人!”老头说起林秀英,满脸的与有荣焉。“她可了不得,靠着一双巧手,
不仅自己发了家,还带着村里几十号姐妹一起致富。我们现在都喊她林老师,都尊敬她。
”我听得心头巨震。电视报道?非遗传承人?这怎么可能?我不死心,又找了几个村民打听。
得到的答案,都和老头说的差不多。他们口中的林秀英,
是一个坚韧、善良、有大智慧的女强人。是她,在被我抛弃后,一个人拉扯孩子,照顾老人。
是她,在最绝望的时候,没有放弃自己,而是捡起了祖传的刺绣手艺。是她,
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把一个不起眼的农家小院,变成了远近闻名的非遗品牌工坊。
村民们口中的每一个事实,都在无情地摧毁着我的认知。我像个游魂一样回到那个院子。
太阳快下山了,橘红色的余晖洒满整个工坊。林秀英回来了,她正坐在绣架前,
手里拿着一根针,安静地绣着一幅作品。夕阳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神情专注而柔和,
仿佛全世界的喧嚣都与她无关。那一刻,我看得有些痴了。我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她,
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美。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和从容。可紧接着,
一股更加强烈的,丑陋的情绪,从我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嫉妒。还有贪婪。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个被我抛弃的女人,能过得这么好?她所有的一切,她现在拥有的事业,名望,
财富,难道不应该有我的一份吗?如果当年我没有让她回乡下,如果我稍微提点她一下,
以我的头脑和眼界,这个“锦绣坊”,是不是早就成了我的囊中之物?对,一定是这样。
她一个女人,能有什么大格局。这个工坊能有今天,肯定是走了狗屎运。如果由我来接手,
一定能做得比现在大十倍,百倍。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遏制不住。我看着她,
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震惊和愤怒。而是一种野兽看到猎物的,闪着绿光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