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五十块!你咋不去抢!”一声尖锐的嘶吼,像一把钝刀子,
划破了这间土坯房教室里勉强维持的宁静。姜夏握着粉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白色的粉笔灰簌簌落下。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堵着的一群村民。为首的,
是村里的混子王老四,他手里常年攥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
此刻正用缸底一下下地敲着门框,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姜老师,
你可是我们大山村出去的文化人,回乡教书是好事,可你这一个月收五十块的学费,
是不是有点太黑心了?”王老四斜着眼,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不屑和挑衅。教室里,
二十多个孩子,大的不过十岁,小的才刚会走路,都怯生生地看着门口的大人们,
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姜夏的心沉了一下。他放弃了城里月薪两万的工作,
回到这个生养他的贫困山村,不是为了钱。这五十块,是他计算过的,
仅仅够买书本、文具和一些最基本的教学材料。他自己的吃住,全靠着以前的积蓄在硬撑。
他以为,他带回来的是希望。可现在,他在这群乡亲的脸上,只看到了猜忌和贪婪。“四叔,
这不是学费,是材料费。”姜夏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书本、练习册、粉笔、黑板,
这些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一分钱没多要,账本就在这,随时可以看。
”他指了指墙角那个用木板钉起来的简陋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崭新的课本。
那是他坐了三天两夜的绿皮火车,从省城图书市场一本本淘换回来的。“账本?
”王老四嗤笑一声,用搪瓷缸子指着姜夏,“谁知道你那账本是真是假?城里回来的,
心眼就是多。我看你就是想从我们这些穷哈哈身上刮油水!”他身后的村民们立刻附和起来。
“就是!教书育人是积德行善,哪有收钱的道理?”“我们家三代贫农,
哪懂你那些弯弯绕绕,反正给钱就是不行!”“你要是真有心,就该免费教!
村里还能少了你一口饭吃?”一句句质问,像是一块块石头砸在姜夏的心口。
他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有的是看着他长大的叔伯,有的是小时候一起玩泥巴的伙伴。
可现在,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情谊,只有赤裸裸的算计。免费?
姜夏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现在点头,说“好,以后都免费”,
或许就能平息这场风波。他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守着这些渴望知识的孩子。可是,然后呢?
他的积蓄还能撑多久?三个月?半年?等他山穷水尽,这个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学校”,
最终还是会像风中的烛火一样熄灭。到头来,伤害的还是这些孩子。不。不能退让。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原则。知识有价,他的付出,也同样有价。“我再说一遍,这是材料费,
不是我个人的收入。”姜夏的语气冷了下来,“如果大家觉得不合理,可以不把孩子送来。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嘿!你小子还横上了!”王老四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摔,
发出刺耳的巨响,“不送来?我们大山村就你一个识字的吗?你别忘了,
你爹妈的祖坟还在这儿呢!你个忘本的东西!”“忘本”两个字,像一根毒刺,
狠狠扎进了姜夏的胸膛。他为了回来,顶住了父母多大的压力,放弃了多好的前程。
他以为自己是在“归根”,却没想到在他们眼里,成了“忘本”。何其可笑。
王老四那双三角眼,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像一条毒蛇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看到了缩在角落里,最瘦小的女孩玲玲。“玲玲!过来!”王老四厉声喝道。
玲玲吓得一哆嗦,怯生生地看着姜夏。“你爹妈交钱了没?”王老四逼问。玲玲摇了摇头。
“没交钱你还待在这干什么?等着城里来的大善人给你免费上课啊?滚回家去!
”王老-四上前一步,作势就要去抓玲玲的胳膊。姜夏一步跨过去,挡在了玲玲身前。
他的身高比王老四高出半个头,常年在城市里保持着健身习惯的身体,
也比这些终日劳作但营养不良的村民要壮实得多。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就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王老四的动作僵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眼神里竟然会有如此骇人的压迫感。那是一种被侵犯了底线后,不计后果的冰冷。“王老四,
”姜夏一字一顿地开口,“我的学生,你动一个试试。”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村民们的鼓噪声也停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姜夏会如此强硬。
王老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在全村人面前被一个毛头小子下了面子,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好,好你个姜夏!
你有种!”他指着姜夏的鼻子,对身后的村民们大声煽动道,“大家都看到了!这个白眼狼,
宁可护着个外人,也不认我们这些乡亲!他就是想把我们大山村的钱,都骗走!
”他退后一步,振臂高呼:“我提议,要么,他以后就免费教!要么,就把他赶出大山村!
”“赶出去!”“免费教!”人群的情绪再次被点燃,他们像潮水一样向前涌来,
一张张扭曲的脸庞,在昏暗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狰狞。孩子们被吓得哇哇大哭。
姜夏护着身后的玲玲,看着这群被贪婪和愚昧操控的村民,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冷却。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村口那条通往外界的泥泞小路。王老四见状,
以为他怕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他清了清嗓子,准备给姜夏下最后通牒。然而,
姜夏却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不用赶。”他顿了顿,
环视着教室里的一切,那些他亲手刷白的墙壁,他亲手钉好的桌椅,
还有孩子们那一双双纯真又恐惧的眼睛。然后,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自己走。
”第2章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王老四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不上不下。他预想过姜夏会求饶,会妥协,甚至会据理力争,但他唯独没想过,
姜夏会走得这么干脆。这不合常理。难道他辛辛苦苦搞起来的这个学校,就这么不要了?
姜夏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对吓坏了的孩子们温声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先回家吧。
记住我教你们的,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挺直腰杆做人。”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个个背起小书包,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出去。玲玲是最后一个走的,她三步一回头,
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教室很快就空了,只剩下姜夏和一群不知所措的村民。“走?
你说走就走?”王老四最先反应过来,他感觉自己像是卯足了劲打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
说不出的憋屈,“你想得美!不把话说清楚,你哪也别想去!”“说什么?”姜夏转过身,
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说你们的愚蠢,还是说你们的贪婪?”“你!
”王老四气得满脸通红。“我回来,是想让村里的孩子有条出路,别像你们一样,
一辈子被困在这大山里,连自己蠢在哪里都不知道。”姜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现在我明白了,烂泥是扶不上墙的。你们不配。”说完,他不再理会暴跳如雷的王老四,
径直走向自己的住处——教室后面隔出来的一间小屋。村民们面面相觑,
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阻拦。姜夏那番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
虽然刺耳,但又让他们无从反驳。王老四看着姜夏的背影,眼神阴鸷。他知道,
今天这事要是就这么算了,他以后在村里就再也抬不起头了。“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他对着众人喊道,“他肯定是在城里混不下去了才回来的!现在又想跑,
说不定是卷了我们的钱!”一个“钱”字,再次触动了村民们敏感的神经。“对!
不能让他走!”“让他把账交出来!”一群人呼啦啦地又围了上去,堵住了姜夏小屋的门口。
姜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什么也没说,
直接从屋里拖出一个半旧的行李箱,当着所有人的面,“啪”地一声打开。箱子里没有钱,
只有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和一沓厚厚的证书。
“优秀毕业生”、“国家奖学金”、“市三好学生”……那一张张烫金的证书,
在昏暗的光线下,刺痛了村民们的眼睛。姜夏又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箱,
里面装满了各种专业书籍,还有他大学时做的项目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和公式,
是他们完全看不懂的天书。“你们说我混不下去?”姜夏随手拿起一本证书,
像丢一张废纸一样丢在王老四脚下,“凭这个,我在城里任何一家公司,
都能拿到比你们一辈子种地赚的都多的薪水。”王老四低头看着那张“优秀毕业生”证书,
上面的红章和钢印,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我回来,是因为这里是我的根。我以为,
落叶归根,能让这片贫瘠的土地,重新长出点什么。”姜-夏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现在看来,是我错了。这片土地的病,不在土里,在人心。”他关上行李箱,
不再看他们一眼。“路,是你们自己选的。以后,你们的孩子是放牛还是砍柴,都与我无关。
”说完,他开始收拾东西。不是衣服,也不是书。他把那块用两块木板拼接起来的黑板,
小心翼翼地从墙上取了下来。他把那个他花了一周时间,用竹子和废纸糊成的地球仪,
轻轻地抱在怀里。他把书架上那些崭新的课本,一本一本地装进一个蛇皮袋。这些,
才是他最宝贵的财产。村民们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看着他把这个他们眼中“不值钱”的教室,
一点一点地拆掉,打包。一种恐慌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他们之前笃定姜夏不敢走,
不敢放弃这一切。可现在,他们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姜夏是真的要走。而且,
他要把这个村里唯一的“学校”,也一并带走。一直沉默着的老村长陈伯,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叹了口气。“小夏,别赌气。乡里乡亲的,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陈伯,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姜夏头也不回。
“王老四他们是混账,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陈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孩子们是无辜的啊。”姜夏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脑海里,
浮现出孩子们那一张张渴望知识的脸。是啊,孩子们是无辜的。可是,
生长在这样一片被愚昧和贪婪浸染的土壤里,他们真的能长成参天大树吗?或许,
换一片土壤,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陈伯,”姜夏终于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这位看着他长大的老人,
“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想读书的孩子。但是,这个地方,我不会再待下去了。
”他拉起装满了书本的蛇皮袋,另一只手抱着地球仪,夹着黑板,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又异常坚定。村民们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王老四站在人群中,脸色铁青。他想放几句狠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姜夏没有车,
他叫了一辆村里拉货用的三轮摩托。当他把所有的“家当”都搬上车时,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几个胆大的孩子,偷偷地跟在他身后,玲玲也在其中。“姜老师,
你不要我们了吗?”玲玲拉着姜夏的衣角,哭着问。姜夏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帮她擦掉眼泪。“傻丫头,老师怎么会不要你们呢?”他看着玲玲,
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几个同样眼巴巴望着他的孩子,心里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想不想去一个新地方上学?”他问。孩子们用力地点头。“好。”姜夏站起身,
目光投向了山坳的另一边。那里,是隔壁的青石村。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发动了,
载着姜夏和他的全部希望,缓缓驶离了这个让他失望透顶的村庄。泥泞的土路上,
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王老四站在村口,看着远去的车灯,狠狠地啐了一口。“走了好!
我看他能跑到哪里去!一个穷教书的,离了我们大山村,他屁都不是!”然而,
他没有看到的是,就在三轮摩托即将消失在山路拐角时,一道身影,从另一条小路匆匆赶来,
拦住了车。那是青石村的老村长,李大爷。他手里拿着一杆老烟枪,气喘吁吁地站在车前。
“姜老师,等一下!”第3章三轮摩托的灯光,照亮了李大爷那张布满沟壑的脸。
他的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朴实的焦急和期待。“姜老师,我听说了大山村的事。
”李大爷喘着粗气,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那帮人,都是被猪油蒙了心!你别往心里去。
”姜夏从车上跳下来,有些意外。他跟这位李大爷,只在赶集时有过几面之缘。“李大爷,
您这是?”“我来请你!”李大爷的话掷地有声,“我们青石村,比大山村还穷,
但我们不浑!我们知道读书是好事,知识是宝贝!”他指了指村子的方向,
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我们村里有个废弃的老祠堂,地方宽敞着呢!只要你肯来,
我们全村人给你当帮工,把它收拾出来当教室!
”“至于你说的那个材料费……”李大爷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
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凑得零零散散的钞票,有一块的,有五块的,最大的一张也才二十。
“这是我们村三十多户人家,连夜给你凑的。不多,但这是我们的一片心意。以后每个月,
我们都按时交!绝不拖欠!”姜夏看着李大爷手里那捧皱巴巴的钱,和那双真诚的眼睛,
一股热流猛地涌上心头。他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死灰,却没想到,在绝望的尽头,
竟然还能看到这样一束光。他没有去接那笔钱。他对着李大D爷,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大爷,谢谢您。钱,我不能现在收。等学校建好了,孩子们能上课了,我再按人头收。
”“哎!好!好!”李大爷激动得连连点头,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了泪光,
“那……那你是答应了?”“我答应。”姜夏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就飞遍了两个村子。大山村的人,炸开了锅。“什么?
他去隔壁青石村了?”“青石村那帮穷鬼,能给他开出什么好条件?
”王老四坐在自家院子里,听着村民们的议论,心里冷笑连连。青石村?
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穷村,地比大山村还贫瘠,年轻人跑得一个不剩,
就剩下些老弱病残。姜夏去了那里,不出一个月,就得灰溜溜地滚蛋。“由他去。
”王老四呷了一口劣质的白酒,慢悠悠地对身边的人说,“我倒要看看,
他能在那穷地方撑几天。到时候,还不是得哭着回来求我们?”村民们一听,觉得有道理。
“就是,四哥说得对!”“到时候他再回来,可就不是五十块能打发的了!
”“必须让他免费教!还得给我们端茶倒水赔不是!”一群人哄笑起来,
仿佛已经看到了姜夏落魄归来的场景。他们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继续过着打牌喝酒,
浑浑噩噩的日子。而此刻的青石村,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那座久已废弃的老祠堂,
被村民们打扫得干干净净。男人们扛着木头修补房梁,女人们提着水桶擦洗门窗,
就连半大的孩子,也拿着扫帚,像模像样地清扫着院子里的落叶。姜夏站在祠堂中央,
指挥着众人。他脱掉了在城里穿的衬衫,换上了朴素的粗布衣,手臂上、脸上都沾满了灰尘,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从没想过,自己一个人的梦想,能够点燃整个村庄的热情。
祠堂的横梁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还结着蜘蛛网。一个年轻小伙子自告奋勇爬了上去,
却因为恐高,在上面瑟瑟发抖。姜-夏二话不说,自己找了个梯子,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他动作麻利,很快就把横梁清理干净,下来时,赢得了一片喝彩。
旁观者视角:李大爷李大爷蹲在祠堂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他看着在人群中忙碌的姜夏,眼里满是赞许。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股子劲儿,
那是山里娃少有的。他不像个教书先生,倒像个领头的将军。他说话条理清晰,
做事干净利落,再难缠的活儿,到他手里三两下就理顺了。村里这些平时懒散惯了的后生,
在他手底下,一个个都变得服服帖帖,干劲十足。李大爷心里琢磨着,这哪是请来个老师,
这分明是请回来一尊活菩萨,一个能带着青石村走出这穷山沟的领路人。他吐出一口烟圈,
心里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大山村那帮蠢货,再把这宝贝疙瘩给搅和黄了。
仅仅三天时间,破败的老祠堂就焕然一新。窗户糊上了崭新的白纸,
透进来的光都亮堂了许多。祠堂正中央,挂上了姜夏带来的那块黑板。下面,
是用木板和石块临时搭建的课桌。虽然简陋,但一个学校的雏形,已经有了。开学第一天,
不光青石村的孩子全来了,大山村那几个铁了心要跟着姜夏的孩子,也翻山路跑了过来,
玲玲就在其中。二十多个孩子,把小小的祠堂教室挤得满满当当。姜夏站在黑板前,
看着下面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心中感慨万千。他清了清嗓子,用粉笔在黑板上,
写下了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希望。”“同学们,这是我们学校的名字,
也是我们今天的第一课。”与此同时,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趴在祠堂不远处的山坡上,
举着手机,对着这边录像。他们是王老四派来盯梢的。“四哥,那小子真把学校开起来了,
人还不少。”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对着电话说。电话那头,
传来王老四不屑的声音:“开起来又怎么样?一群泥腿子,能翻出什么花来?给我盯紧了,
一有动静就向我汇报!”挂了电话,那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他们把镜头拉近,对准了教室里正在讲课的姜夏,和那些聚精会神听讲的孩子们。视频,
被悄悄地发送了出去。第4章视频很快就在大山村的村民群里传开了。画面里,
青石村的老祠堂窗明几净,孩子们坐得整整齐齐,姜夏站在黑板前,神采飞扬。
虽然听不清声音,但那股子蓬勃向上的劲头,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群里瞬间炸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比我们村那个破土坯房强多了。”“你看那些娃,听得多认真。”“唉,
我家那小子,这几天在家就知道满山跑,都快野成猴了。”起初,
只是一些零星的羡慕和后悔。但很快,王老四就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语气充满了煽动性。
“好?你们看清楚了!他用的桌子板凳,是不是从我们村学校拆过去的?他教的那些娃,
里面是不是有我们村的?他这是拿着我们大山村的资源,去便宜了外人!
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紧接着,他又发了一张截图,是姜夏朋友圈的一条动态,
上面是他买的一台二手投影仪,配文是:“新的教学设备,
希望能给孩子们打开一扇看世界的窗。”这张图,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投影仪!
那得多少钱啊!”“他哪来的钱?肯定是我们交的材料费!”“我就说他不是好东西!
把我们的钱拿去买好东西,然后跑到隔壁村去献殷勤!”“他就是看不起我们!
”在王老四的刻意引导下,村民们的逻辑被扭曲成了一个荒谬的版本:姜夏收了他们的钱,
却不好好给他们的孩子上课,反而卷款跑到了隔壁村,用他们的钱去讨好外人。嫉妒和愤怒,
像野火一样在每个人心里烧了起来。尤其是那几个孩子跑到青石村上学的家庭,
更是感觉脸上无光,被人指指点点。“你看看你家玲玲,现在成青石村的人了!
”“真是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往外拐!”玲玲的父亲王大壮,一个平日里就爱面子的壮汉,
听着这些风言风语,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灌下一大口酒,
“砰”地一声把酒碗砸在桌上。“反了她了!老子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他抄起墙角一根用来挑水的扁担,怒气冲冲地就往外走。“我今天非把她腿打断,
看她还敢不敢往外跑!”几个平日里跟王老四走得近的村民,也跟着起哄,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朝着青石村的方向走去。……青石村的祠堂教室里,
姜夏正在用那台二手投影仪,给孩子们放映宇宙星空的图片。当璀璨的银河出现在墙壁上时,
教室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孩子们从未见过如此壮丽的景象,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眼睛里闪烁着比星辰还要明亮的光。“老师,我们真的住在其中一个球上吗?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问。“是的,我们脚下的土地,就是一颗蓝色的星球。
”姜夏笑着回答。知识的种子,就在这一问一答间,悄悄地种进了孩子们的心里。就在这时,
“哐当”一声巨响,祠堂那扇本就有些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王大壮拎着扁担,
满身酒气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面色不善的大山村村民。“玲玲!你给我滚出来!
”他的一声咆哮,吓得孩子们尖叫着缩成一团。墙上的星空,
也因为投影仪的晃动而变得扭曲。玲玲小脸煞白,躲在姜夏的身后,瑟瑟发抖。
姜夏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将玲玲护在身后,上前一步,挡在了王大壮面前。
“有话出去说,这里是教室。”“教室?我呸!”王大壮一口酒气喷在姜夏脸上,
“你个骗子,拐走我女儿,还想为人师表?我今天就拆了你这个骗子窝!”他说着,
就挥舞着扁担,要往投影仪上砸去。这台投影仪,是姜夏用自己最后一点积蓄买的,
是他给孩子们打开世界之窗的宝贝。姜夏眼神一凛,不退反进,在那根扁担落下的瞬间,
精准地抓住了扁担的另一头。王大壮只觉得手里的扁担像是被铁钳夹住,无论他怎么用力,
都纹丝不动。他涨红了脸,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文弱的教书先生,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我再说一遍,出去。”姜夏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命令。祠堂外的骚动,
很快就惊动了青石村的村民。李大爷带着一群手持锄头、扁担的青石村村民赶了过来,
将王大壮一行人团团围住。“王大壮!你想在我们青石村撒野?
”李大爷的烟杆指着王大壮的鼻子,厉声喝道。“李瘸子,这没你的事!”王大壮仗着人多,
丝毫不惧,“我管教我自己的女儿,天经地义!”“你女儿现在是我们青石村学校的学生!
”李大爷寸步不让,“姜老师是我们青石村请来的贵客!你们敢动他一根汗毛,
我们全村跟你们拼了!”两个村子的人,就这么在小小的祠堂前对峙起来,气氛剑拔弩张,
一触即发。被护在身后的玲玲,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为了保护自己而对峙的老师和村民,
又看着那个面目狰狞、要打断自己腿的父亲。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
从她小小的身体里涌了上来。她从姜夏身后站了出来,擦干眼泪,用尽全身力气,
对着王大壮喊道:“我不回去!我要读书!”这一声呐喊,清脆而响亮,回荡在山谷间。
王大壮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向懦弱的女儿,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抗他。
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感觉所有的面子都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反了!真是反了!
”他怒吼着,挣脱了姜夏的钳制,再次扬起了手中的扁担,
狠狠地朝着玲玲瘦弱的身体抽了过去!第5章扁担带着风声,呼啸而下。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李大爷更是惊呼出声:“住手!”但已经晚了。
就在那根粗重的扁担即将落在玲玲身上时,一只手,如铁箍般,稳稳地抓住了王大壮的手腕。
是姜夏。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眼神冷得像冰。“在我的地盘,打我的学生,你问过我没有?
”王大壮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他痛呼一声,
手里的扁担“哐当”掉在了地上。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姜夏这突如其来爆发出的气势给震慑住了。他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姜老师,
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凌厉,却让人不敢直视。旁观者视角:玲玲玲玲仰着头,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姜老师。他的背影那么宽阔,像一座山,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可老师的手,比爸爸的扁担更快。她看到老师的侧脸,
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愤怒和坚定。这一刻,
她心里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安全感。她暗暗发誓,
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绝不辜负老师。就在两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祠堂不远处的土路上。这在连摩托车都少见的山村里,
无疑是件稀罕事。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得体,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人走了下来。
她看到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皱了皱眉。当她的目光落在姜夏身上时,
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姜夏?你怎么在这里?”姜夏也愣住了。“张老师?您怎么来了?
”来人,竟是他大学时的辅导员,现在在县教育局工作的张兰。张兰快步走过来,
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玲玲,又看了看地上的扁担和一脸凶相的王大壮,立刻明白了大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严肃地问道。不等姜夏开口,李大爷就像找到了主心骨,
立刻上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添油加醋地,不,是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大山村如何逼走姜夏,到王大壮如何带人来闹事,说得是声情并茂,闻者伤心,听者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