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雾山的幽魂

灵雾山的幽魂

作者: 灵力充沛的黑足

悬疑惊悚连载

悬疑惊悚《灵雾山的幽魂》是作者“灵力充沛的黑足”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佚名佚名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主要讲述的是:主角是灵力充沛的黑足的悬疑惊悚,无限流,爽文,民国小说《灵雾山的幽魂这是网络小说家“灵力充沛的黑足”的又一力故事充满了爱情与冒本站无广告TXT全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635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07 06:05:2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灵雾山的幽魂

2026-03-07 06:54:01

第一章 山雨欲来民国二十三年的长沙,秋意比往年来得更浓些。

欧阳义忠从黄包车上下来时,梧桐叶正扑簌簌地落,铺了一地金黄。他紧了紧灰色的长衫,

提着那只磨得发亮的牛皮公文包,快步走进省立图书馆的拱形大门。

包里有灵雾山之行的初步记录,还有一堆未解的疑问。“白影幽魂”的案子虽然破了,

但那些细节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木匠指甲里的金丝线,坟地新鲜的刨土痕迹,

还有客栈老板闪烁的眼神。更重要的是,那个疯了的木匠在警察局清醒片刻时,

曾喃喃说了一句:“他们还要……还要四个……”四个什么?他没说完就又陷入了癔症。

图书馆里弥漫着旧纸和灰尘的气味。穿深蓝布袍的管理员老周从高高的柜台后抬起头,

圆眼镜滑到鼻尖:“欧阳先生,您要的《灵雾山志》,上册在丙字号架第三排,

下册……”他翻着借阅记录本,枯瘦的手指一行行往下移,忽然顿住了。“怎么?”“怪事。

”老周把本子转过来,指着最近三个月的记录,“上册借阅三次,都是普通读者。

下册……没有借阅记录,但书架上没有。”欧阳义忠心里咯噔一下:“会不会放错架了?

”“我管这库房三十年,从没放过错。”老周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

那是一种老派文人的骄傲,“昨日下午我亲自整理过,上下册都在。今早开库,

下册就不见了。”两人来到丙字号区。深棕色的书架高及屋顶,

需用活动的木梯才能够到上层。果然,在标注“灵雾山志·上册”的书旁,

空着约一掌宽的位置,书脊的压痕还在,但书不见了。“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欧阳义忠问。

老周沉吟片刻:“上个月底,有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来过,四十上下,左边眉毛上有道疤,

从这儿划到眉骨。”他用手指在自己眉上比了比,“说话是北方口音,但掺着点湘西的腔调,

怪得很。”“他借了什么?”“没借书,只在阅览室坐了一下午,专看地方志和地理图册。

我送茶水时瞥见过,他摊开的是光绪年的《湖广通志》,翻到南岳山脉那几页,

上面有灵雾山的标注。”老周压低声音,“他看得极仔细,还用铅笔在纸上描摹,

我假装整理报纸经过,看见他画的是……八卦图,但缺了一角。”八卦缺角。

欧阳义忠记起三年前北平的旧事。德国汉学家弗里德里希收藏的敦煌卷子失窃,

现场留了张黄纸,上面就用朱砂画着个八卦缺角的图案。当时警察厅请他去协助鉴定,

他记得那图案的缺位是“坤”位——八卦中代表“地”的方位。“他手上有刺青吗?”“有!

”老周肯定地说,“他伸手翻页时,我看见右手虎口往上,有块深青色的印记,

就是那个缺角八卦。”离开时已近黄昏。欧阳义忠借了上册《灵雾山志》,

在阅览室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湘江,江面上有渔火点点,

远处岳麓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次模糊。他翻开泛黄的书页,纸张脆得需用镇尺压着。

这本山志是光绪十六年当地乡绅捐资所修,编纂粗疏,但胜在收录了不少民间传说。

在“异闻录”一卷中,他找到了那段记载:“光绪八年秋九月,樵夫陈大柱于后山砍柴,

忽见白虹贯日,声如裂帛。继而地动三日,山泉涌血,鸟兽奔逃。乡人骇,疑山神怒,

集资祭之。旬日后,猎户于震裂处见一石罅,宽可容人,内有莹莹之光。胆大者缒绳而下,

得古玉璧一、青铜樽二。玉璧径五寸,色如羊脂,雕夔龙纹;铜樽高尺余,饰饕餮,

锈色斑斓。众以为祥瑞,献于县衙。县令王明德欲献知府,遣衙役三人押运。行至老鹰岭,

樽忽自碎,玉璧不翼而飞。是夜,三衙役暴毙于驿馆,面目青紫,七窍流血。

自此山中时现白影,乡人谓之‘山神嗔物被盗,故显形索还’。”欧阳义忠用钢笔抄下这段,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光绪八年是1882年,距今整整五十二年。而客栈老板说,

木匠是上月疯的,但李庄的人说木匠“病”了半年——时间对不上。

只有一种可能:那个扮鬼的人根本不是木匠,只是冒充木匠的身份藏在山里。

可为什么要冒充?为了名正言顺地“疯”,好自由出入后山而不引人怀疑?他继续往后翻,

在“山川考”中看到一张粗糙的地图。灵雾山主峰形似卧虎,

后山有一条溪涧标注为“鬼跳涧”,旁有小字注:“深不可测,常有白雾涌出,乡人禁入。

”地图边缘有后来人用铅笔做的标记——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缺角八卦符号。

欧阳义忠的心跳加快了。他轻轻撕下这页地图——这违反规定,但顾不上了——夹进笔记本,

起身离开。回到家时已是晚上八点。他们住在城南白沙井巷的一座小院里,两进,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秋天落一地黄叶。柳艳明在灯下缝补衣裳,桌上摆着饭菜,用纱罩罩着。

“吃了没?”她起身,接过丈夫的外套和公文包。“还没。”欧阳义忠坐下,

看着妻子把饭菜重新热过。她是典型的南方女子,骨架纤细,但眉目间有股英气。

此刻她穿着月白的家常旗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灯下看,眼角已有了细纹。成婚十年,

她陪他跑过云南的瘴疠之地,去过甘肃的荒漠石窟,有两次险些丢了性命。

一次是在云南被土匪绑了,她半夜用发簪撬开绳索,拉着他逃进密林;一次是在敦煌,

他突发心脏病,她背着他走了二十里夜路找大夫。“看什么?”柳艳明把热好的饭菜摆上桌,

一碟小炒肉,一碟青菜,一碗紫菜蛋汤。“我在想,”欧阳义忠慢慢说,“你嫁给我,

没过几天安生日子。”柳艳明笑了,那笑容很淡,

但眼睛里有光:“当年我爹把我许给税务局长的儿子,我说那人一身铜臭。我爹说,

那你要嫁什么样的?我说,嫁个心里有山河的。后来就遇见了你,在北平的学术报告会上,

你讲云南的悬棺葬,眼睛亮得像星星。”她盛了碗汤推过去:“说吧,今天又发现什么了?

”欧阳义忠把事情说了,从缺角八卦到光绪八年的记载。柳艳明静静听着,

手里的针线活停下了。“所以,”她总结,“五十二年前,灵雾山出土了古玉和青铜器。

护送的人死了,东西丢了。五十二年后,有人扮鬼在山里活动,有人来查山志和地图,

还有伙盗墓贼盗了贝勒冢——也是玉器和青铜。这些都和缺角八卦有关。”“而且那个组织,

可能在找更大的东西。”欧阳义忠扒了口饭,“贝勒冢可能只是练手,

或者……是某种仪式的准备。”窗外忽然传来报童急促的叫卖声:“号外号外!

故宫文物南迁车队遇袭!国宝失踪!看详情!”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放下碗筷。

柳艳明快步出门,买了一份回来。油墨未干的报纸上,

故宫文物南迁车队河南境内遇袭 十七箱珍贵文物被劫 押运官兵全部殉国”报道详细写道,

三天前,装载故宫文物的第十二批南迁车队在河南与湖北交界处的老君山遇伏。

对方人数不详,但火力凶猛,用炸药炸毁头车,导致整个车队瘫痪。匪徒目标明确,

专挑贴有“金石部”封条的箱子——里面全是青铜器、玉器、石刻。被劫文物中,

括一对战国谷纹玉璧、三件商周时期的青铜樽、一座汉代鎏金博山炉……“又是青铜和玉器。

”欧阳义忠用红铅笔圈出这几个字。柳艳明读着报道,眉头越皱越紧:“押运路线是绝密,

每辆车装什么只有负责人知道。匪徒怎么精准找到金石类的箱子?”“有内应。

”两人同时说。话音未落,院里传来敲门声。不急不缓,三下。柳艳明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汉子,三十多岁,国字脸,浓眉,腰板笔直。是赵闯,

她父亲的老部下,现在是省警察厅刑侦队队长。“赵大哥?这么晚……”“有急事。

”赵闯闪身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故宫的案子,上峰压下来了,但厅长私下让我查。

我在现场发现了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小心打开。里面是块烧焦的布片,

隐约能看出是衣袖。布片上有个图案——用银线绣的,虽然烧毁大半,但能辨认出是八卦,

缺了“坤”位。欧阳义忠深吸一口气:“地门。”“你知道?”赵闯眼睛一亮。

“只知道个名字。”欧阳义忠把图书馆的发现、陈四爷的故事都说了。赵闯越听脸色越凝重。

“陈四爷说得对,也不全对。”赵闯从怀里掏出一沓卷宗复印件,

“我从民国二十年的档案查起,

四十二起盗墓案很特殊:只盗青铜玉器;现场有缺角八卦标记;案发时间都在农历十五前后。

更重要的是,每起案子后三个月内,

案发地附近必有一个四十到五十岁、身体健康的男子失踪。至今,四十二起案子,

三十一个失踪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柳艳明脸色发白:“取骨……是真的?”“上个月,

河南有个老道士来报案,说他师弟被这伙人骗了。”赵闯翻出一份口供记录,

“他师弟痴迷炼丹,被地门的人以‘长生术’诱骗入伙,结果在一次‘取药’仪式上,

被活取了两根肋骨。老道士说,地门的大掌柜叫‘坤爷’,没人见过真容。

他们在筹备一场‘大炼’,需要四个特定生辰的‘主药引’,配四件古玉青铜器,

在四个‘龙脉节点’同时进行。时间就是——”他顿了顿,“下次月全食。

”欧阳义忠翻开《万年历》。农历九月十五,一个多月后,有一次月全食。

“四个龙脉节点……”他在地图上寻找,“灵雾山是南岳余脉,确实是古书记载的潜龙地。

但其他三个在哪里?”“老道士级别低,只知道这么多。但他提到,

五十年前灵雾山丢失的那块玉璧,是四件‘药引器’之一,叫‘少阳璧’。

”赵闯看着欧阳义忠,“而且,欧阳先生,您的生辰……”“丙午年午时。

”欧阳义忠平静地说。赵闯和柳艳明都沉默了。丙午年1906年是火马年,

午时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刻。纯阳命格,百年难遇。“你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药引’。

”赵闯声音干涩。柳艳明忽然站起来:“回家收拾行李。”“什么?”“去灵雾山。

”她声音很轻,但斩钉截铁,“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躲是没用的,得在他们动手前,

把一切都揪出来。”“可太危险了!那些人都是亡命徒……”“所以要找帮手。

”柳艳明看向赵闯,“赵大哥,你能调多少人?”赵闯苦笑:“我是警察,

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抓人。而且地门在本地肯定有眼线,大张旗鼓去,只会打草惊蛇。

”“那就暗访。”欧阳义忠合上笔记本,眼睛在灯下闪着光,“扮成收购山货的商人,

或者开药厂的老板,进山摸底。只要找到他们的老巢,拿到证据,你就能名正言顺调兵。

”赵闯沉吟良久,重重拍了下桌子:“成!我陪你们去。

但得计划周全——身份、说辞、接应,一样不能少。”三人一直商量到后半夜。窗外,

湘江上的渔火渐次熄灭,只有一轮下弦月冷冷地挂在天边。秋风穿过小巷,卷起落叶,

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声。灵雾山的雾,正悄悄漫出山峦,向着城市涌来。

第二章 缺角八卦三天后的傍晚,长沙城南胭脂巷。这条巷子窄而深,

两旁是高低错落的老宅,木门紧闭,只偶尔从门缝里漏出些许灯光。

巷子尽头有家“陈记当铺”,门脸很小,招牌旧得看不清字,

只在门楣上挂了个巴掌大的木牌,刻着个“當”字。欧阳义忠和柳艳明到的时候,天已擦黑。

巷子里没有路灯,柳艳明提了盏玻璃风灯,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晃动着。

她今天换了身深蓝布衣布裙,头发绾成髻,脸上抹了点锅灰,看起来像个寻常人家的媳妇。

欧阳义忠则穿着半旧的绸缎长衫,戴了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当铺的门虚掩着。推开,

里面是个高高的柜台,几乎顶到天花板,只留个一尺见方的小窗口。柜台后坐着个伙计,

正在煤油灯下打算盘,噼啪作响。“当什么?”伙计头也不抬。“不当东西,找四爷问个路。

”欧阳义忠说。伙计打算盘的手停了,抬起眼皮,从窗口打量他们。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扫过欧阳义忠的脸,又在柳艳明身上停了停——重点看了她的手,那是双拿过枪的手,

虎口有薄茧。“什么路?”“八卦缺角的路。”伙计的眼神变了。他慢慢站起来,

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划到嘴角,让他的笑看起来有点狰狞。“等着。

”他说,转身掀开帘子进了后堂。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帘子再次掀开,

出来的是个干瘦的小老头。穿着灰布长衫,袖口磨得发亮,手里转着两个核桃。是陈四爷。

“欧阳先生,稀客。”陈四爷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很足,“里面说话。

”他引着二人穿过一条窄而暗的过道,进了内室。内室很宽敞,但陈设简单,

只有一张八仙桌、四把太师椅,靠墙是博古架,摆着些瓶瓶罐罐。屋子正中供着关公像,

红脸长髯,烛火摇曳。陈四爷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拜了三拜,才在太师椅上坐下。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欧阳义忠坐下,柳艳明站在他身侧,

手始终搭在腰间——那里藏着勃朗宁。“四爷,明人不说暗话。”欧阳义忠开门见山,

“我们为‘地门’而来。”陈四爷转核桃的手停了。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噼啪声。

良久,他缓缓开口:“欧阳先生,您是读书人,又是体面人,有些浑水,能不趟就别趟。

”“我妻子险些在那浑水里丢了性命。”欧阳义忠说,“而且,他们现在盯上我了。

”“丙午年午时生人,纯阳命格。”陈四爷叹了口气,“我早该想到。

三年前您来问湘西巫蛊的事,我就该提醒您,但那时……唉,以为您只是学术兴趣。

”“四爷知道多少?”“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陈四爷起身,走到博古架前,

在最底层摸索片刻,抽出一个扁平的木匣。木匣是紫檀的,包浆很厚,四角用黄铜包着,

挂着小铜锁。他掏出钥匙打开,里面是几页发黄的手抄纸,纸脆得一碰就要碎的样子。

“这是三十多年前,从一个‘地门’叛徒手里买来的。”陈四爷把木匣推过来,

“那人当时浑身是血,半夜敲我的门,说要用这个换十条小黄鱼。我给了他,

他第二天就死了,死在城外乱葬岗,心口插着把匕首,匕首上刻着缺角八卦。

”欧阳义忠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页纸。是毛笔小楷,字迹工整得诡异,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每个字的大小、间距都一样。内容全是“药方”:“甲子年寅时生男子,取胫骨二两,

研末;配西周夔纹玉璧,置于龙脉结穴处,辰时以无根水送服,可延寿一纪。

”“庚申年申时生女子,取指骨三节,烧灰;配战国谷纹玉环,置于水脉交汇处,

亥时以陈年酒送服,可返老还童。”“丙午年午时生男子,取整副胸骨,

不可有损;配商周青铜鼎,置于地火涌出处,子时以心头血送服,可开地脉之门,

得长生大道。”最后一条让欧阳义忠后背发凉。柳艳明的手按在他肩上,

他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荒唐!”柳艳明咬着牙说,“这根本是邪术!”“是荒唐,

但有人信。”陈四爷重新坐下,慢慢转着核桃,“地门这一派,最早能追溯到明朝嘉靖年间。

那时有个叫‘地灵宗’的邪教,教主自称得了张道陵真传,能用活人遗骨配古玉青铜,

炼出长生不老药。后来被朝廷剿了,但余孽未清,转入地下,代代相传。到了光绪年间,

他们在灵雾山找到了四件古器中的一件——少阳璧,但护送途中丢失了。这五十年来,

他们一直在找。”“四件古器?”“少阳璧、少阴环、太阳鼎、太阴樽。”陈四爷如数家珍,

“据说是周武王伐纣时,姜子牙用昆仑山玉和首阳山铜所铸,用来镇压四方地脉。

后来地脉平静,四器流散民间。地门的人相信,集齐四器,配上四个特定生辰的活人遗骨,

在月全食之夜,于四个龙脉节点同时炼药,就能打开‘地脉之门’,获得长生之力。

”欧阳义忠忽然想起图书馆那页地图上的铅笔标记:“所以他们在灵雾山活动,

不光是找少阳璧,还要找一个丙午年午时生人?”“丙午年午时,是纯阳中的至阳,

是四象中的‘太阳’。少阳璧配太阳命,正是开地脉之门的钥匙。”陈四爷看着他,

眼神复杂,“欧阳先生,听我一句劝,离开湖南,去北方,去上海,去哪儿都行,

别让他们找到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柳艳明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四爷,

您说地门存在了几百年,那他们以前成功过吗?”陈四爷愣住了,

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摇头:“没有明确记载。但每隔五六十年,

就有一次大规模的盗墓和失踪案,每次都和缺角八卦有关。最近的一次是同治年间,

也是灵雾山附近,失踪了七个特定生辰的男子,现场发现了三件古器,但缺一件,仪式没成。

”“那四件古器,现在在哪儿?”“不知道。也许毁了,也许还藏在什么地方。

”陈四爷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有传言说,故宫南迁车队被劫的那批文物里,

就有少阴环和太阴樽。而太阳鼎,据说在四川一个军阀手里,但军阀去年死了,鼎下落不明。

”所以地门劫故宫车队,是为了抢那两件古器。而灵雾山,

很可能是他们选定的“太阳”节点。欧阳义忠和柳艳明对视一眼。赵闯说得对,

这是一张大网,而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网中央。“四爷,”欧阳义忠起身,深深一揖,

“多谢指点。那几页纸,能否借我一观?”陈四爷盯着他看了很久,

终于点了点头:“可以借,但三日后必须还我。还有,离开长沙前,

别让人知道你们来过这儿。”他把木匣重新锁好,递过来。又补充了一句:“欧阳先生,

您夫人是女中豪杰,但有些事,不是枪能解决的。地门的人,信的是一套歪理,

为了那套歪理,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离开当铺时,夜已深。胭脂巷里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风穿过巷子的呜咽声。柳艳明提着灯走在前面,欧阳义忠抱着木匣走在后面,

两人都没说话。快出巷口时,柳艳明忽然停下,吹灭了灯。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欧阳义忠正要问,柳艳明按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指了指巷子口——那里,墙角的阴影里,

站着个人。那人穿着黑衣,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但嘴里叼着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他在等人,或者,在监视。柳艳明拉着欧阳义忠,退回巷子深处。她熟悉这条巷子,

小时候常来玩——她舅舅家以前就住这儿。她带着欧阳义忠拐进一条更窄的岔巷,七弯八绕,

从一家染坊的后门穿过,又翻过一道矮墙,终于绕到了大街上。街上有路灯,黄蒙蒙的。

柳艳明这才松开手,两人都出了一身冷汗。“是地门的人?”欧阳义忠低声问。“不确定,

但小心为上。”柳艳明望着巷子方向,眼神很冷,“四爷说得对,他们已经在监视了。

也许从我们离开图书馆,也许从赵闯找我们开始。”回到小院,赵闯已经在等。他换了便装,

坐在堂屋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有发现。”赵闯拿出一张照片,是偷拍的,有些模糊,

但能看出是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正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背景是长沙火车站。“这个人,

你们见过吗?”欧阳义忠凑近看。男人四十多岁,国字脸,戴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个公文包,

看起来很体面。但左眉上,有一道淡淡的疤。“图书馆老先生说的那个人!”欧阳义忠说,

“查灵雾山志的。”“他叫周明礼,表面身份是武汉大学的考古学教授,

上个月来长沙做学术交流。”赵闯又拿出一份文件,“但我查了,武汉大学根本没有这个人。

他的介绍信是伪造的,住址也是假的。昨天下午,他坐火车去了衡阳。”衡阳,

离灵雾山只有半天车程。“还有这个。”赵闯又拿出张照片,是偷拍的近景。

男人右手虎口往上,有个刺青——八卦缺了“坤”位,和欧阳义忠在图书馆看到的一模一样。

“地门的人,已经到长沙了。”赵闯说,“而且,级别不低。教授身份是伪装,

方便接触学术界,也方便查阅地方志和古籍。”柳艳明忽然说:“赵大哥,

你说故宫车队有内应。那个内应,会不会就是这个周明礼?或者,是他的同伙?”“有可能。

车队押运的负责人里,有个副队长是留洋回来的,学考古的,叫林文渊。

他负责文物分类和装箱,最清楚哪辆车装什么。”赵闯从公文包里抽出张照片,

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西装革履,笑容儒雅。“这是他。车队遇袭后,他失踪了。

现场找到他的怀表,停在凌晨两点十分。而法医鉴定,他的死亡时间是在两点前后。

也就是说,他是在袭击开始时死的,很可能是被灭口。”欧阳义忠看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

心里一阵发寒。为了所谓的“长生”,这些人不惜杀害同伴,不惜盗掘古墓,不惜活取人骨。

什么样的执念,能让人疯魔至此?“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柳艳明问。“明天。”赵闯说,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扮成南洋富商陈氏夫妇,我是管家老赵。福缘客栈是地门的据点,

但伙计不一定都是他们的人。我们住进去,见机行事。”“身份呢?”“陈世荣,

南洋槟榔屿的药材商,妻子体弱,听闻灵雾山有‘还魂草’,特来寻药。

”赵闯看着欧阳义忠,“欧阳先生,您得扮成账房先生,叫周文。记住,少说话,多观察。

”柳艳明点点头,又问:“装备呢?”“我准备了枪,但只能带一把,藏在我的箱子里。

你们的行李要经过检查,不能有可疑物品。”赵闯看着柳艳明,“柳小姐,我知道您枪法好,

但这次……”“我有准备。”柳艳明打开随身的小包,里面是些瓶瓶罐罐,

“硝酸甘油片、止血粉、麻醉剂、石灰粉——这个能当武器。还有手术刀和缝合针,

关键时刻也能用。”赵闯笑了:“不愧是柳司令的女儿。”夜深了。赵闯离开后,

夫妻俩在灯下收拾行李。柳艳明把勃朗宁拆成零件,藏在梳妆匣的夹层里。

又把石灰粉分装在小香囊里,准备当香包随身佩戴。欧阳义忠则整理那些古籍和笔记,

把重要的几页撕下,缝在衣襟夹层里。“怕吗?”柳艳明忽然问。“怕。”欧阳义忠老实说,

“但更怕什么都不做,等他们找上门。”柳艳明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有力。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学术考察,这次是生死相搏。”“我知道。

”欧阳义忠看着妻子的眼睛,“艳明,如果……如果情况不对,你要先走,

去找赵闯……”“没有如果。”柳艳明打断他,眼神坚定,“我们一起进山,一起出来。

十年前我说过,这辈子你在哪儿,我在哪儿。这话现在还算数。”窗外,

秋雨淅淅沥沥下起来,敲打着芭蕉叶,声声入耳。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咽着,

像某种巨兽的悲鸣。灵雾山的雾,正从深山里漫出来,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半个湖南。

而在雾的深处,那些古老的仪式,那些疯狂的执念,那些被时间掩埋的秘密,

正等待着月圆之夜,重见天日。第三章 旧案新疑农历七月十二,清晨,

长沙小吴门火车站笼罩在薄雾中。欧阳义忠穿了身半旧的灰色长衫,戴圆眼镜,提着个藤箱,

看起来就像个穷酸账房先生。柳艳明则是一身绛紫色旗袍,外罩白色开司米披肩,

头发烫成时兴的波浪卷,脸上扑了粉,嘴唇涂得鲜红,一副南洋富太太的派头。

赵闯扮作管家,穿着藏青色的绸缎马褂,手里提着两只大皮箱,操一口天津话,

吆喝脚夫搬运行李。“陈老板,您这边请!”赵闯殷勤地引着柳艳明上了头等车厢。

欧阳义忠则提着藤箱,默默跟在后面,进了二等车厢。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主仆不同厢,

减少被一网打尽的风险。火车缓缓开动。柳艳明靠在软座上,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稻田、村庄、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她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坐着火车,

和欧阳义忠去北平。那时她还是个女学生,对考古一窍不通,

只是单纯地爱着这个眼里有星辰的男人。十年间,他们走遍了大半个中国,见过敦煌的飞天,

摸过三星堆的青铜,在滇西的密林里躲过瘴气,在河西的戈壁上枕过黄沙。有惊险,有困顿,

但从未后悔。“夫人,喝茶。”赵闯倒了杯茶递过来,趁势低声说,“两点钟方向,

穿灰布衫那个,从进站就跟着我们。”柳艳明接过茶杯,借着玻璃的反光,

瞥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坐在斜后方,手里拿着份报纸,但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

相貌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但右手虎口往上,有块深色的印记——距离太远,

看不清是不是刺青。“知道了。”她轻声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劣质的茉莉花茶,

香气刺鼻。她皱了皱眉,赵闯立刻会意,扬声说:“夫人,这茶粗劣,等到了衡阳,

小的给您买上好的龙井。”演戏要演全套。火车在午后抵达衡阳。三人换乘汽车,

颠簸了三个多小时,在傍晚时分到达灵雾山脚下的镇子。说是镇子,其实就一条主街,

两旁是些木板房,卖些山货、药材、香烛纸钱。福缘客栈在街尾,是座两层木楼,新修的,

门脸比旁边的老客栈气派不少,挂着一对红灯笼,在暮色中发出朦胧的光。掌柜的是个胖子,

姓金,笑得见牙不见眼:“陈老板一路辛苦!房间给您备好了,天字一号房,朝南,敞亮!

”柳艳明捂着胸口,轻轻咳嗽,赵闯忙说:“我家夫人身子弱,这一路颠簸,

劳烦掌柜的炖点冰糖雪梨,润润肺。”“好说好说!”天字一号房在二楼尽头,是个套间,

外间是客厅,里间是卧房。窗户正对着灵雾山主峰,此刻暮色四合,山影幢幢,

山顶笼着一层薄雾,在夕阳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紫金色。“倒是个观景的好地方。

”柳艳明推开窗,山风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涌进来。她深深吸了一口,

忽然眯起眼睛——对面山腰上,似乎有反光一闪而过,像是望远镜的镜片。“有尾巴。

”她轻声说。“意料之中。”赵闯检查着房间,摸摸墙壁,敲敲地板,“房间干净,没窃听,

但门外走廊那头,住了两个人,是下午跟我们一班车来的。”欧阳义忠放下藤箱,

从里面拿出罗盘、放大镜、笔记本,摆出一副账房先生的架势。

他在本子上写:“今夜按兵不动,观察。”柳艳明点点头,扬声说:“老赵,我乏了,

想歇会儿。你和周先生去楼下用饭吧,给我端点清淡的上来就成。”“是,夫人。”晚饭后,

天色彻底黑透。山里起了雾,浓得像牛乳,从窗户漫进来,湿漉漉的。柳艳明躺在床上假寐,

耳朵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走廊里时不时有脚步声,重而拖沓,是伙计;轻而快的,

是客人。约莫二更时分,她听见隔壁房间的门轻轻开了,有人走出去,

脚步声往楼梯方向去了。她悄悄起身,摸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那头,

天字二号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有两个人影在晃动,似乎在低声说话。

但听不清内容。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是赵闯。他端着个托盘,上面是冰糖雪梨,

故意大声说:“夫人,您的夜宵。”柳艳明退回床上。赵闯进来,放下托盘,

压低声音:“楼下大堂,有生面孔。一个戴毡帽的,一直在喝茶,两小时了,没动过。

还有个货郎打扮的,但担子里没货,只有些空盒子。”“盯我们的?”“八成是。

”赵闯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里面是些黑色粉末,“这是我刚才在厨房顺的锅底灰,

抹在窗台上,要是有人开过窗,能留下痕迹。”柳艳明接过,正要说话,

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嗒”,像石子打在瓦片上。两人同时噤声。柳艳明吹灭灯,

摸到窗边,借着月光往下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摇晃。

但树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快又没入黑暗中。“有人上过屋顶。

”赵闯用口型说。果然,第二天一早,柳艳明检查窗台,在赵闯撒锅底灰的地方,

发现了半个模糊的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脚,或者少年的。白天,

他们按计划“游览”灵雾山。赵闯雇了顶滑竿,让柳艳明坐着,他和欧阳义忠步行跟着,

还有个本地向导,是个十七八岁的后生,叫阿旺,黑黑瘦瘦的,但眼神灵活。“陈老板,

夫人,这灵雾山最有名的就是前山的灵雾寺,供的是观音菩萨,可灵验了!”阿旺边走边说,

“后山嘛……没啥好看的,就是些老林子,还有条深涧,本地人叫鬼跳涧,邪乎,劝您别去。

”“怎么个邪乎法?”柳艳明装作好奇。阿旺压低声:“那涧深不见底,常年有雾。

老一辈人说,光绪年间,有个采药人下去过,看见底下有白骨,还有会发光的虫子。

那人上来就疯了,整天念叨‘白衣服,没有脸’。后来也有人下去,但都没回来。前些年,

李庄的木匠在附近砍柴,也疯了,现在还在家里锁着呢。”“木匠?”欧阳义忠适时地插话,

“是上月疯的那个?”“上月?”阿旺挠挠头,“木匠阿贵疯了大半年啦。您听谁说是上月?

”欧阳义忠和柳艳明交换了个眼神。客栈老板说木匠是上月疯的,但本地人说疯了大半年。

时间差再次出现。“我是在客栈听伙计说的,许是记错了。”欧阳义忠打个哈哈,

“那木匠现在怎样?”“还能怎样,锁在家里,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样,

还能做木工活;坏的时候又哭又笑,说胡话。”阿旺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人,

爹娘死得早,三十多了还没娶上媳妇。”说话间到了灵雾寺。寺不大,但香火旺,

善男信女络绎不绝。柳艳明捐了香火钱,跪在蒲团上拜了拜,眼睛却在打量四周。

寺里除了和尚、香客,还有些闲人,蹲在墙角晒太阳,眼睛却滴溜溜地转。

其中有个穿黑衣的汉子,一直盯着他们。见柳艳明看过来,立刻移开视线,假装看风景。

从寺里出来,已是中午。他们在山脚的小饭馆吃饭,点了几个农家菜。等菜时,

柳艳明装作随意地问老板娘:“听说山里有种还魂草,能治咳疾,老板娘可知道?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闻言脸色微变:“夫人听谁说的?

”“在长沙听个老郎中说的,说灵雾山深处有种银叶草,月圆之夜会发光,是治咳疾的圣品。

”柳艳明说着,又咳嗽两声。老板娘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夫人,不是我多嘴,

那草……邪性。早些年也有人来找过,但都没回来。听老人说,那草长在鬼跳涧的绝壁上,

有白影子守着,是山神爷的东西,动不得。”“白影子?”欧阳义忠插话,

“是山里的动物吧?”“不是动物。”老板娘声音更低了,“是人形的,但没有脚,

在树梢上飘。我娘家兄弟前年打猎,亲眼见过,回来病了一场,说是冲撞了山神。”正说着,

门外进来两个人。正是昨晚在走廊窥视的那两个。他们在隔壁桌坐下,点了菜,

但眼睛时不时瞟过来。柳艳明装作没看见,继续和老板娘聊天,

套出了更多信息:鬼跳涧在灵雾山后山,从灵雾寺往西走七八里,有条小路,但多年没人走,

荒了。涧边有块石碑,刻着“鬼跳涧”三个字,是光绪年间立的。至于“还魂草”,

只是个传说,没人真的采到过。吃完饭,三人往回走。阿旺被柳艳明多给了些赏钱,

欢天喜地走了。等走远了,赵闯才低声说:“那两个人一直跟着,从寺里跟到饭馆,

现在又跟在后面。”“让他们跟。”柳艳明说,“我们越是对鬼跳涧感兴趣,他们越会行动。

”回到客栈,已是下午。柳艳明说走累了,要休息。欧阳义忠和赵闯在楼下大堂喝茶,

听其他客人闲聊。大多是些山货商人、采药人,聊的也是些生意经、药材行情。

只有角落一桌,坐着个穿长衫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个人慢慢喝着酒,

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窗外。欧阳义忠心里一动,端起茶杯走过去:“老先生一个人喝酒?

晚辈可否同坐?”老者抬眼看了看他,点点头。欧阳义忠坐下,自我介绍是药材商的账房,

来替东家打听山货行情。老者自称姓白,是个走方郎中,常在灵雾山一带采药。

“听说这山里有种还魂草,白先生可曾见过?”欧阳义忠试探着问。

白郎中手里的酒杯顿了顿,慢慢放下:“后生,听我一句劝,那草,采不得。”“为何?

”“那不是草,是命。”白郎中压低声音,“光绪八年,我爷爷那辈,有个采药人采过一株,

回来卖了天价。但不出三月,全家暴毙,死状凄惨,浑身溃烂。从那以后,

再没人敢打那草的主意。”“可最近不是又有人来找?”“那是些不知死活的。

”白郎中冷笑,“上月来了个穿中山装的,也问还魂草。我劝他,他不听,非要进山。

结果呢?三天后被人发现死在鬼跳涧边上,浑身骨头碎了,像是从高处摔下来的,

但表情……像是在笑。”欧阳义忠后背发凉:“穿中山装的?长什么样?”“四十来岁,

左边眉毛上有道疤。”白郎中喝了口酒,“后生,我看你面善,才跟你说这些。这灵雾山,

看着山清水秀,底下埋着不少东西。有些东西,不该动,动了,要遭报应。”说完,

他放下几个铜板,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欧阳义忠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像是怜悯,又像是警告。欧阳义忠回到房间,把白郎中的话说了。柳艳明和赵闯都皱起眉。

“眉毛上有疤,是图书馆那个人,周明礼。”欧阳义忠说,“他死了?可赵大哥说,

他昨天坐火车去了衡阳……”“也许没死,只是障眼法。”赵闯沉吟,“或者,

死的是另一个人。地门组织严密,不可能只有周明礼一个人有那个刺青。”正说着,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客栈伙计:“陈老板,楼下有人找,说是您本家兄弟。”三人对视一眼。

他们在本地没有亲戚。柳艳明使个眼色,赵闯去开门。门外站着的,

竟然是白天那个向导阿旺。他换了身干净衣裳,但神情紧张,不停地搓着手。“陈、陈老板,

有件事……我想了一下午,觉得还是得告诉您。”阿旺结结巴巴地说,“白天我没说实话。

木匠阿贵……不是疯了大半年,是两个月前才疯的。而且他疯之前,来找过我,

给了我一样东西,说要是他出事了,就把这东西交给……交给一个叫欧阳义忠的人。

”房间里瞬间寂静。柳艳明稳住心神,柔声说:“小兄弟,你慢慢说,什么东西?

”阿旺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块木牌,半个巴掌大小,

雕着粗糙的八卦图案——缺了“坤”位。木牌背面,用刀刻着几个小字:“丙午年午时,

鬼跳涧底,月圆夜,地门开。”欧阳义忠接过木牌,手有些抖。这木牌是新的,刻痕很新鲜,

不会超过两个月。也就是说,木匠在“疯”之前,就知道会出事,而且知道欧阳义忠会来。

“阿贵还说了什么?”“他说……说山里来了群人,在找一样东西,和一个人。东西是块玉,

人是纯阳命。他说他被迫帮那些人做事,在鬼跳涧下面……下面有……”阿旺咽了口唾沫,

眼里露出恐惧,“有好多棺材,里面装着活人。”柳艳明心里一紧:“活着的人?”“嗯。

阿贵说,那些人从各地抓来特定生辰的人,关在棺材里,喂一种药,让他们睡着,

等到月圆之夜,就……就取骨头。”阿旺的声音在发抖,“阿贵负责送饭,他偷偷看过,

那些人里,最小的才十二三岁,最大的四五十岁,都还有气,但醒不来。

”“阿贵是怎么疯的?”“有天他送饭,看见他们在……在取一个小孩的肋骨。小孩还活着,

被绑在石台上,眼睛睁着,但动不了,也哭不出声。”阿旺的眼泪流下来,“阿贵吓坏了,

跑出来就吐了。后来那些人发现他偷看,就要杀他灭口。他逃了出来,但吓疯了。疯之前,

他把这木牌给我,说了那些话。”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动,

在墙上投下巨大的、摇晃的影子。“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赵闯盯着阿旺。“我、我怕。

”阿旺低着头,“那些人神通广大,镇上好多人都被他们收买了。客栈的金掌柜,

还有……还有我舅舅,都在帮他们做事。我要是说了,也会被灭口。但今天看到陈夫人,

她……她像我姐姐,我姐姐前年病死了,也是咳疾……”他抹了把眼泪,

“而且阿贵对我有恩,我不能让他白死。”“阿贵死了?”“三天前,

说是失足掉进井里淹死了。但我知道,是那些人干的。”阿旺咬牙,“陈老板,陈夫人,

我看你们是好人,才敢说。你们……你们能救救那些人吗?他们还活着,

在涧底下……”柳艳明看着少年眼中的泪光,心里一阵刺痛。她轻声说:“阿旺,

你知道怎么下到鬼跳涧底吗?”阿旺点头:“有条小路,只有我和阿贵知道。

是小时候掏鸟窝发现的,藏在藤蔓后面,很陡,但能下去。”“好。

”柳艳明和欧阳义忠交换了个眼神,“你带我们去。但不是现在,是后天,七月十五,

月圆之夜。”阿旺的脸白了:“月圆……月圆之夜他们要做法的!那些人都会来!

”“我们要的就是他们都来。”赵闯沉声说,“一网打尽。”阿旺犹豫了很久,

终于重重点头:“我带你们去。但……你们得答应我,救出那些人后,送我离开这里。

我爹娘死得早,就一个舅舅,还跟着那些人……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好,我答应你。

”柳艳明说。阿旺走后,三人连夜制定计划。赵闯负责下山调集警力,

七月十五子时前埋伏在鬼跳涧周围。欧阳义忠和柳艳明由阿旺带路,提前下到涧底,

摸清情况,伺机救人。至于那些“地门”的人,等赵闯带人来了,一锅端。“问题是,

”欧阳义忠指着木牌上的字,“‘丙午年午时,鬼跳涧底,月圆夜,地门开。

’这明显是个陷阱。他们知道我会来,特意让阿旺传话。”“是陷阱,也是机会。

”柳艳明说,“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这是陷阱。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赵闯点头:“但得准备周全。阿旺说的那条小路,我们得提前探一次,确保能走。还有,

涧底的情况,得摸清楚,不能贸然下去。”“明天我和阿旺去探路。”欧阳义忠说,

“艳明你在客栈,盯着那些眼线。”“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阿旺是本地人,

熟悉地形。而且他们要的是活的我,不会轻易下杀手。”欧阳义忠握住妻子的手,

“你在客栈,反而能牵制他们。你是‘陈夫人’,体弱多病,他们不会太防备你。

而且……”他从藤箱底层摸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两支口红,但拧开盖子,

里面装的不是口红,而是白色的粉末。“这是你准备的?”“高浓度麻醉剂,

沾上一点就能让人昏睡。”柳艳明说,“我爹教我的,当年他抓江洋大盗,就用这个。

”赵闯也拿出个小瓶:“这是烟雾弹,拉开引信能放出浓烟,掩护撤退。

”三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直到半夜才散。柳艳明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帐顶。窗外月色很好,

银辉洒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霜。她想起阿旺说的那些棺材,那些还活着的、被喂了药的人。

最小的才十二三岁,和她侄子一般大。欧阳义忠也没睡,在灯下研究那块木牌。

木料是普通的松木,刻工粗糙,像是仓促间刻成的。那几个字,笔画歪斜,

但一笔一划很用力,尤其是“地门开”三个字,几乎要刻穿木牌。是警告?

还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他想起陈四爷说的话:“地门的人相信,集齐四器,

配上四个特定生辰的活人遗骨,在月全食之夜,于四个龙脉节点同时炼药,

就能打开‘地脉之门’,获得长生之力。”“地脉之门”是什么?古籍里从无记载。是隐喻,

还是真的有一扇“门”?夜更深了。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悠长,像婴儿的啼哭。

灵雾山的夜,从来都不平静。而在客栈对面的屋顶上,那个穿黑衣的汉子,正用望远镜,

盯着天字一号房的窗户。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很久没有动。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人低声说:“睡了。明天按计划行动。”“是。”月光下,

那人的右手虎口往上,缺角八卦的刺青,泛着青黑色的光。第四章 还魂草农历七月十三,

清晨,雾比昨日更浓了。灵雾山像是泡在牛奶里,十步之外不见人影。

阿旺早早等在客栈门口,背着个竹篓,里面装着绳索、砍刀、干粮和水。看见欧阳义忠出来,

他松了口气,但眼神里还藏着恐惧。“周先生,咱们从后门走,前门有人盯着。

”两人从厨房后门溜出去,钻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旁是低矮的土墙,

墙头长着狗尾巴草,在雾里垂着头。阿旺走得很快,他对这一带熟极了,七拐八绕,

专挑僻静的小路。雾成了最好的掩护,即使有人跟踪,也很难不被发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出了镇子,进了山。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条羊肠小道,掩在灌木丛中。

阿旺用砍刀劈开荆棘,低声说:“这是我和阿贵小时候发现的,能绕到鬼跳涧的后山,

从那儿下去,不会被人发现。”欧阳义忠跟在后面,仔细观察着地形。

这里是灵雾山的背阴面,植被茂密,古木参天,阳光很难透进来,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

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腐烂的气味。空气潮湿而阴冷,雾气在林间流动,像白色的幽灵。

“阿旺,那些人……在涧底多久了?”他问。“快一年了。”阿旺头也不回,

“去年秋天来的,说是勘探队,要在这儿开矿。镇上好多人去干活,工钱给得高。

后来矿没开成,人却越来越多,在涧底盖了房子,还运了好多东西进去,都用油布包着,

看不清是啥。”“镇上就没人怀疑?”“有啊,我舅舅就怀疑,偷偷去看过,被他们抓住了。

后来……后来就成了他们的人。”阿旺的声音低下去,“我爹娘死得早,是舅舅把我养大的。

可他变了,现在帮着那些人做事,镇上谁家有事,他都去告密。前街的王铁匠,

就因为说了句‘那些人不像好人’,第二天就摔断了腿。”典型的恐怖统治。

用金钱收买一部分人,用暴力威慑另一部分人,剩下的,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同流合污。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传来水声,轰隆隆的,像是闷雷。阿旺停下脚步,拨开一片藤蔓,

露出一道陡峭的崖壁。下面白雾翻涌,深不见底,水声就是从底下传来的。“这就是鬼跳涧。

”阿旺指着对面,“看,那块突出的石头,像不像个鬼头?”欧阳义忠眯眼望去。浓雾中,

对面崖壁上确实有块凸出的巨石,形似骷髅,两个凹陷处正好是眼窝,看着诡异。

骷髅嘴的位置,隐约有个黑乎乎的洞口。“那就是他们进出的地方?”他问。“嗯。

平时有索桥,但被他们收了,只有自己人才能放下来。我们走的这条路,是从这边下去,

绕到骷髅嘴下面,那儿有个小平台,能看见洞口里面的情况。”阿旺从竹篓里拿出绳索,

拴在一棵老松树上,试了试结实,把另一头扔下悬崖。“周先生,您……您行吗?

”他看着欧阳义忠文弱的样子,有些担心。欧阳义忠笑笑,接过绳索,

在腰上绕了两圈:“我年轻时爬过华山,比这陡。”他说得轻松,但真下去时,

手心还是出了汗。崖壁近乎垂直,长满湿滑的苔藓,落脚处很少。好在有阿旺在前面探路,

不时提醒哪里有凸起的石头,哪里有裂缝可以抓手。下降了约莫二十丈,雾气淡了些,

能看见涧底了。涧底比想象中宽阔,是条地下河冲刷出的峡谷,宽约十丈,

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河水流得很急,在乱石间激起白沫。而在他们对面的崖壁上,

那个骷髅嘴形状的洞口,离水面约三丈高,洞口隐约有火光闪烁——有人。阿旺示意噤声,

指了指左下方。那里有块突出的岩石,约一张八仙桌大小,上面长着灌木,正好能藏人。

两人小心翼翼荡过去,落在岩石上,趴下来,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望向对面洞口。洞口很大,

能容两辆马车并行。此刻,洞口站着两个人,都穿着黑衣,背着土枪,在来回巡逻。

洞口里面,似乎有台阶,蜿蜒向下,深不见底。“看那儿。”阿旺压低声音,指向洞口下方。

那里,水面附近,有个不起眼的小平台,平台上有道窄门,关着,门上挂着锁。“那是地牢,

关着那些人。”阿旺说,“我上次跟阿贵来送饭,就是从那儿进去的。里面……里面很可怕。

”正说着,窄门开了。一个黑衣人提着桶出来,把桶里的东西倒进河里——是馊水,

还有黑色的、粘稠的东西,像是血。倒完,他骂骂咧咧地关上门,上了锁,

沿着崖壁上凿出的小路,回到上面洞口。欧阳义忠心里一沉。那桶里的东西,是人吃剩的,

还是……“他们什么时候换岗?”他问。“中午一次,傍晚一次。每次两个人,站一个时辰。

”阿旺看看天色,“快了,再等一刻钟,就该换岗了。”果然,一刻钟后,

洞里又出来两个人,替换了先前那两个。新来的两人比较松懈,靠着崖壁抽烟,聊着天。

风声把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送过来:“……坤爷啥时候到?”“说是明晚,月圆之前。

东西都备齐了,就差那个纯阳的。”“听说在镇上?”“嗯,住福缘客栈,扮成南洋富商。

老金盯着呢,跑不了。”“那娘们儿呢?听说挺漂亮。”“坤爷说了,

那娘们儿是柳老虎的女儿,会打枪,让小心点。不过再厉害也是个女人,等抓住了,

嘿嘿……”淫秽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欧阳义忠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阿旺拉拉他的袖子,示意该上去了。两人沿着绳索爬回崖顶,都出了一身汗,

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回去的路上,欧阳义忠一直沉默。阿旺也不敢说话,只默默带路。

快到镇子时,欧阳义忠忽然问:“阿旺,你知道‘坤爷’是谁吗?”阿旺摇头:“没人见过,

他们都叫他坤爷。但有一次,我偷听舅舅和人说话,说坤爷是个读书人,很有学问,

以前在北平教过书。”北平,教书。欧阳义忠想起那个“周明礼”,武汉大学的“教授”。

难道是他?回到客栈,已是下午。柳艳明正在房里摆弄一盆兰花,见他们进来,使了个眼色。

欧阳义忠会意,大声说:“夫人,后山的景致不错,就是路难走,累坏了。

”柳艳明嗔道:“让你别去偏去,看这一身土。老赵,打水来给周先生擦洗。

”赵闯应声出去。柳艳明关上门,压低声音:“怎么样?”欧阳义忠把所见所闻说了,

包括那些淫秽的话。柳艳明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地牢的位置清楚了,

守卫换岗的时间也知道了。问题是,怎么进去?”她铺开一张纸,用眉笔画出简易地形图,

“洞口有守卫,地牢有锁,硬闯不行。”“阿贵说过,地牢的钥匙,掌勺的厨子有一把。

厨子每天中午和傍晚来送饭,送完饭,钥匙就挂在厨房墙上。”阿旺小声说,

“厨房在洞口往里走二十步,左拐就是。但厨房里总有人,不好下手。”“厨子长什么样?

”“胖,脸上有麻子,大家都叫他王胖子。他爱喝酒,每次送完饭,都要在厨房喝两盅,

喝多了就睡。”阿旺想了想,“他睡觉打呼噜,雷都打不醒。

”柳艳明和欧阳义忠交换了个眼神。机会来了。“明天傍晚,厨子送完饭,会喝酒睡觉。

那时守卫刚换岗,会比较松懈。”柳艳明在图上标出时间点,“我们趁那个时候摸进去,

用麻醉剂放倒厨子,拿到钥匙,打开地牢,把人救出来。然后从阿旺说的那条小路撤离,

等赵大哥带人来,里应外合。”“但地牢里关了多少人?身体状况如何?能不能自己走?

”欧阳义忠提出实际问题。阿旺回答:“我上次去是十天前,那时关着七个。四个大人,

三个孩子。都被喂了药,昏睡着,但扶着能走。地牢不大,就一间石室,没有窗户,

只有一扇门。”“七个……”柳艳明计算着麻醉剂的量。她带了两支,

每支能放倒三四个成人,但对方有枪,不能硬拼,只能智取。“阿旺,

你舅舅……会帮我们吗?”她忽然问。阿旺低下头,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爹娘死后,他把我养大,自己没娶媳妇。可自从跟了那些人,他变了,

眼里只有钱。上次我问他,那些人到底在干啥,他打了我一巴掌,让我少管闲事。”“如果,

我是说如果,你舅舅发现你帮我们,会怎样?”阿旺的眼泪掉下来:“他会杀了我。

那些人说了,谁背叛,就杀谁全家。我舅舅……他会亲手杀了我,向坤爷表忠心。

”房间里一片沉默。窗外,雾渐渐散了,夕阳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远山染成金色。很美,

但美得虚假,像一张精心绘制的画,底下藏着污秽和血腥。“阿旺,你走吧。

”欧阳义忠忽然说,“离开这儿,去长沙,我写封信,你去找我朋友,他能给你安排个活儿。

这儿的事,你别管了。”阿旺抬起头,满脸是泪,但眼神很倔:“不,我要救阿贵。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他娘死的时候,是我和阿贵一起埋的。他说过,等攒够了钱,

就带我去城里学木匠,再也不回这鬼地方。可现在他死了,那些人杀的。我要给他报仇。

”少年眼里的仇恨,像火一样燃烧。柳艳明看着,心里发酸。她才想起,阿旺也不过十七岁,

本该是读书的年纪,却要面对这些。“好。”她轻声说,“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指挥,

不能冲动。”“嗯!”傍晚,赵闯回来了,带来消息:他联系上了衡阳的驻军,

对方答应派一个排的兵力,明晚子时前赶到,埋伏在鬼跳涧周围。

但有个条件:必须人赃并获,否则军方不好插手地方事务。“一个排,三十人,够了。

”柳艳明说,“关键是时机。我们要在子时前把人都救出来,等他们开始仪式,人赃并获。

”赵闯又拿出一包东西,是两套黑色劲装,还有两把匕首:“换上这个,方便行动。

匕首拿着防身,但尽量别用,见血就麻烦了。”欧阳义忠接过匕首,沉甸甸的。

他从未用过刀,但此刻,竟觉得这冰凉的东西能带来些许安全感。夜里,三人再次核对计划,

直到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赵闯先睡,他要在凌晨出发,去接应部队。

欧阳义忠和柳艳明睡不着,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灵雾山的夜,黑得纯粹,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远处的山影像匍匐的巨兽,静默地,

等待着什么。“怕吗?”欧阳义忠问,同样的问题,但心境已不同。“怕。”柳艳明如实说,

“怕救不出人,怕你出事,怕阿旺被牵连。但更怕什么都不做,任由那些人继续作恶。

”她握住丈夫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义忠,记得我们结婚时,你说过什么吗?

”“我说,要带你看遍这山河。”“不只是看。”柳艳明转头看他,

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星星,“你说,这山河里有美,也有丑。美的东西,

我们要保护;丑的东西,我们要清除。现在,丑就在我们眼前。”欧阳义忠握紧她的手。

是啊,丑就在眼前。那些棺材,那些活生生被取骨的人,那些在黑暗里哭泣的灵魂。

他们是学者,是医生,是这山河的儿女,他们不能背过身去。窗外,更夫敲响了梆子,

三更天了。雾又从山里漫出来,悄无声息地,吞噬了远山,吞噬了近树,

最后吞噬了整个客栈。明天,月圆之夜,一切将见分晓。而在客栈对面的屋顶上,

那个黑衣汉子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人说:“都准备好了?”“好了。坤爷明晚到,

仪式子时开始。客栈这边,老金已经安排好了,保证他们一个也跑不了。”“那个账房先生,

确定是欧阳义忠?”“确定。虽然易了容,但走路姿势、说话腔调,错不了。

而且……”那人低声笑,“他今天去探路了,阿旺那小子带的。坤爷神机妙算,

就知道他们会从后山下去。”黑衣汉子点点头,望向浓雾深处。那里,鬼跳涧的方向,

隐约有火光一闪,很快又熄灭。像是某种信号。第五章 鬼跳涧农历七月十五,晨。

雾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浓。推开窗,白茫茫一片,五步之外不见人影,

连客栈院里的那棵老槐树,都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像水里的倒影,一碰就会碎。

柳艳明早早起了,对镜梳妆。她细细描了眉,点了唇,穿上那身绛紫色旗袍,

外罩白色开司米披肩。镜中的女人端庄秀丽,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昨夜没睡好。

她把勃朗宁拆成的零件一件件组装起来,检查枪膛,压满子弹,然后藏进手提袋的夹层。

又拿出那两支“口红”,旋开,确认麻醉剂都在。欧阳义忠也换上了赵闯准备的黑色劲装。

布料厚实,有很多口袋,方便装东西。他把匕首插在靴筒里,硝酸甘油片塞进贴身口袋,

笔记本和钢笔用油纸包好,也贴身放着。想了想,又拿起那方柳艳明绣的帕子,

上面是并蒂莲,绣工精致。他闻了闻,有淡淡的皂角香。“带着这个。”柳艳明走过来,

递给他一块怀表,鎏金的表壳,已经有些旧了,“我爹留下的。他说,军人最重要的是守时。

”欧阳义忠接过,揣进怀里。表很沉,但让人踏实。阿旺来了,也换了身黑衣,

是夜行衣的料子,不知从哪弄来的。少年脸上既有紧张,也有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都准备好了。干粮、水、绳子、钩爪,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

是几块黑乎乎的东西,闻着有硝石味。“土炸药?”柳艳明皱眉。“我自己做的,威力不大,

但能吓人。”阿旺不好意思地挠头,“以前炸鱼用的。”“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欧阳义忠说,但还是接过来,小心包好。三人下楼吃早饭。大堂里人不多,

只有几个山货商人在喝粥,小声议论着今天的雾。金掌柜站在柜台后拨算盘,

眼睛却时不时瞟过来。见他们下楼,立刻堆起笑脸:“陈老板,夫人,起这么早?今儿雾大,

怕是出不了门。”“不出门,就在附近转转。”柳艳明坐下,要了粥和包子,

“这雾什么时候散?”“说不准,山里天气,娃娃的脸。”金掌柜亲自端来粥,热气腾腾的,

“不过今天是中元节,按老规矩,晚上要早关门,祭祖。夫人您要是出门,可得趁早回。

”中元节,鬼门开。倒是应景。正吃着,门外进来两个人,正是昨天跟踪他们的那两个。

他们在邻桌坐下,也要了粥,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柳艳明装作没看见,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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