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岛朝从未想过，那个暑假的泳池边，会有两道目光像盛夏的阳光一样，穿透她所有的防备。
关蝉只是个来海边小镇借住的转学生，却偏偏撞见了她最不想被人看见的秘密。
空山菜摘芽在向日葵田里浇水时，透过叶子的缝隙，看见了不该看的画面。从那天起，
三个人的暑假变成了禁忌的游戏。泳池的水面倒映着摇曳的身体，更衣室的墙壁隔不断喘息，
夜晚的沙滩上，脚印凌乱地交叠在一起。直到夏天的最后一天，她们才发现，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夏末的潮骚壹蝉鸣像滚开的油锅，
哗啦啦浇在整个东台校上空。关蝉趴在游泳池边的围栏上，眯着眼看水面那些晃动的身体。
阳光太烈，把一切都烤得发白，只有泳池里的水蓝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琉璃。
他刚转来这个海边小镇三天，对这里的一切都还不熟，唯独知道一件事——游泳部的女生们，
身材都他妈的好。尤其是那个。水岛朝刚从泳池里爬上来，水顺着她的小麦色肌肤往下淌。
她穿着学校配发的深蓝色竞技泳衣，背后开得很低，露出一截漂亮的脊椎线。
水珠沿着那条线往下滚，没入腰窝，再往下，是泳衣紧紧包裹出的两道浑圆弧线。
她抬手摘泳帽，黑色长发散落下来，湿漉漉地贴在肩膀和后背上。关蝉的喉咙动了动。
她转过身，正对着他这边。阳光在她身上打出明暗交界，锁骨下方那一片被泳衣遮住的隆起，
边缘有些发白——那是晒痕的分界线，泳衣遮住的地方比周围的小麦色浅了两个度。
她的腿很长，笔直，大腿内侧的皮肤因为刚刚的运动还泛着淡淡的粉色。她好像在找什么，
目光扫过来，和关蝉撞上了。关蝉没躲。她也没躲。两双眼睛隔着二十多米的空间对视，
中间是沸腾的蝉鸣和蒸腾的热气。她的眼睛很黑，像深水井，里面什么都没有，
又好像什么都藏着。那种冷淡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对周围一切都不在乎的漠然。
然后她移开视线，弯腰去拿放在池边的毛巾。弯腰的瞬间，泳衣的布料往上缩了缩，
露出一小截腰。那截腰细得过分，皮肤因为常年被泳衣遮住，白得晃眼。“看什么呢？
”一只手拍在关蝉肩膀上。他回头，是班上的男生，叫什么来着，好像姓海野。“没看什么。
”关蝉说。海野顺着他刚才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哦——水岛啊。劝你别打主意，
那女的冷得很，跟块冰似的。上学期转来的，到现在没跟几个男生说过话。”“是吗。
”“游泳部的都叫她冰山美人。身材是好，但也就只能看看。”海野啧啧两声，“走吧，
老师叫你去领教材。”关蝉最后看了一眼泳池边。水岛朝正用毛巾擦头发，手臂抬起的时候，
腋下那一小块皮肤露出来，也是白的，白得有点晃眼。她擦头发的动作很慢，
像是在想什么事，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媚。那是一种不自知的媚，
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里。关蝉跟着海野走了。走出十几步，他回头，
发现水岛朝也在看他。这一次，她先移开了视线。下午的课闷得让人犯困。
关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撑着下巴，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操场，操场再往外，是海。
这个小镇三面环山，一面向海，从学校的窗户就能看见海岸线。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蓝得不真实。“关蝉。”讲台上的老师喊他名字。他站起来。“念一下第三段。
”他低头看课本，找到第三段，念了。声音不高不低，念完坐下。老师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旁边有人小声说：“新来的可以啊，还以为是个混混。”关蝉没理。他在想水岛朝。
想她湿漉漉的头发，想她晒痕分明的皮肤，想她擦头发时抬起的手臂，
想她看他的那双黑眼睛。那双眼睛里好像有话要说。放学后他没急着走，在校园里瞎逛。
东台校不大，几栋楼围成一个院子，院子后面是体育馆和泳池。他逛到后面，
发现一片向日葵田。是的，向日葵田。就在泳池边上，隔着一道铁丝网，种了一大片向日葵。
正是开花的时候，一棵棵比人还高，金黄色的花盘齐刷刷冲着太阳。花田里有个人影，
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关蝉走近了些。蹲着的是个女生，穿着学校的制服裙，
裙摆铺在地上，露出一截小腿。小腿上套着黑色吊带袜，袜口有一圈蕾丝，勒进大腿的肉里。
她正用手拨弄一株向日葵的根部，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宝贝。她感觉到有人，抬起头。
一张很嫩的脸，眼睛大，睫毛长，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点惊讶。她的头发扎成双马尾，
搭在肩膀上，发尾卷卷的。“你是……”她歪着头看他。“关蝉，刚转来的。”他说。“啊，
新同学。”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裙摆落下，盖住大腿，
但盖不住黑色吊带袜勾勒出的线条。她的腿很细，细得让人觉得用力就能折断，
吊带袜的袜口在裙摆边缘若隐若现。“我叫空山菜摘芽，园艺部的。”她笑起来，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这里是我负责的试验田，好看吧？”“好看。”他是说向日葵，
也是说她。菜摘芽好像没听出来，转身指着那些向日葵：“这些是我春天种的，
现在都开花了。你看这朵，开得最好。”她踮起脚，够着去指一朵最高的。踮脚的瞬间，
裙摆往上提了一点，黑色吊带袜的边缘露得更多了。关蝉看见那圈蕾丝下面，有一小段皮肤，
白得几乎透明。“你每天都来浇水？”他问。“嗯，暑假也来。”她放下脚，转回身看他，
“其他部员都很懒，就我一个人管这片田。”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像向日葵的花盘冲着太阳。铁丝网那边传来入水的声音。关蝉转头看，
泳池里有几个人在游泳，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看见水岛朝站在池边，
正要下水。她穿着和上午一样的深蓝色泳衣，身体在阳光下闪着湿润的光。菜摘芽也看过去。
“那是水岛学姐。”她说，“游泳部的，好厉害。”“你认识她？
”“不算认识……”菜摘芽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
“就是有时候浇水的时候能看见她们训练。”关蝉看着她。她低着头，脸微微有点红，
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吊带袜的蕾丝边在她手指的绞动下若隐若现，
黑色衬着白色，刺眼得很。“我先走了。”他说。“嗯，再见。”菜摘芽抬起头，
冲他挥挥手。关蝉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菜摘芽又蹲下了，裙摆铺开在地上，
黑色吊带袜在阳光下反着光。她专心致志地拨弄向日葵的根部，好像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铁丝网那边，水岛朝正好游完一个来回，从水里冒出来。她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有几滴落在她肩膀上，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滚，滚进泳衣遮住的阴影里。关蝉觉得这个暑假，
可能会很有意思。贰暑假第三天，关蝉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又碰见了水岛朝。她穿着便服，
白色短袖T恤，蓝色牛仔短裙，脚上一双人字拖。T恤很薄，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
显出腰的曲线和胸前的起伏。牛仔裙很短，坐着的时候大概只能盖住大腿根。
她正站在冰柜前挑雪糕，弯着腰，裙子后面绷得很紧。关蝉也进了便利店，拿了一瓶水，
去结账。她正好挑完，拿着一根雪糕走过来，两人在收银台前站到一起。
收银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妈，慢吞吞地扫码。关蝉站在水岛朝后面，
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汗味，还有女孩子特有的那种甜腻气息。
她的头发披散着，发尾扫过后颈，后颈的皮肤很白，白得能看见细细的绒毛。她付了钱，
转身要走，和关蝉对上眼。这一次，她没移开视线。“你叫关蝉？”她问。
声音比想象中低一点，带着一点点沙，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那种慵懒的沙。“嗯。
”“那天在泳池边，你看了我很久。”关蝉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他没否认，也没解释，
就看着她。她也没等他回答，拿着雪糕走了。人字拖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牛仔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裙摆下面，大腿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关蝉看着她的背影，
直到她拐过街角消失。他拧开水，喝了一口，水从喉咙滚下去，有点烫。从那天起，
他每天下午都去学校后面的向日葵田。有时候能碰见菜摘芽，有时候碰不见。
菜摘芽在的时候，他就站在田边和她说话，听她讲那些向日葵、波斯菊、牵牛花。
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手臂抬起来，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她的吊带袜每天都是那一双，黑色，蕾丝边，紧紧裹着她细细的腿。菜摘芽不在的时候，
他就看铁丝网那边的泳池。看水岛朝游泳。看她从水里爬上来。看她用毛巾擦头发。
看她脱掉泳帽甩动长发。看她和队友说话时冷淡的表情。看她一个人坐在池边发呆的样子。
他发现水岛朝总是一个人。游泳部的训练结束后，其他人三三两两地离开，说说笑笑。
她一个人收拾东西，一个人去更衣室，一个人走出校门。她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眼睛看着前方，不看任何人。但关蝉觉得她在看什么。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像海面下藏着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在涌。七月最后一个星期五，台风从海面上经过，
给小镇带来一整天的暴雨。第二天天放晴，空气湿漉漉的，阳光晒在身上又热又黏。
关蝉下午去学校，向日葵田里的花被打落了不少，
菜摘芽正蹲在地上捡那些掉落的向日葵花盘，裙摆沾了泥，她也不在乎。“可惜了。”她说，
捧着一个花盘给他看，“本来可以开更久的。”花盘有她脸那么大，边缘的花瓣掉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蔫蔫地垂着。她的手沾了泥巴，指甲缝里都是黑的。关蝉接过花盘看了看，
还给她。铁丝网那边，有人在游泳。台风过后泳池的水换过，蓝得像块宝石。
水岛朝在水里游着，动作舒展流畅，像一条鱼。“水岛学姐真好看。”菜摘芽忽然说。
关蝉看她。她正看着泳池那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你每天都看她？
”“嗯……有时候。”菜摘芽低下头，继续捡花盘，“她游得真好。”关蝉没说话。
他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两个女孩。一个冷得像冰，一个乖得像兔子，但她们看彼此的眼神，
好像都藏着点什么。那天晚上关蝉做了个梦。梦里水岛朝和菜摘芽站在一起，都在看他。
水岛朝穿着泳衣，湿漉漉地站在月光下，晒痕分明，皮肤上水珠滚动。菜摘芽穿着校服裙，
黑色吊带袜裹着细细的腿，蕾丝边勒进肉里。她们朝他走过来，越走越近，
近得他能闻到她们身上的味道。然后他醒了。窗外天已经亮了，蝉在叫。八月第二天，
关蝉在向日葵田里碰见了水岛朝。她没穿泳衣，穿着便服，站在铁丝网边上，
隔着网看泳池那边。泳池那边没人，游泳部今天休息。菜摘芽在田里浇水，看见她，
愣了一下。“水岛学姐？”水岛朝转过头，看了菜摘芽一眼，又看了关蝉一眼。
她的眼睛在关蝉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路过。”她说。然后她就走了。
菜摘芽看着她走远，小声说：“水岛学姐好像有心事。”“你怎么知道？”“就是……感觉。
”菜摘芽低下头，继续浇水。关蝉看着水岛朝消失的方向，忽然想去看看。
他找了个借口离开，顺着水岛朝走的方向追过去。追出校门，追过两条街，
最后在海边的防波堤上看见了她。她坐在防波堤上，看着海。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T恤紧紧贴在身上，显出腰的曲线。牛仔裙被风吹得往上掀了一点，露出大腿，白得刺眼。
关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没看他。两人就这么坐着，看海。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防波堤，溅起白色的水花。海鸟在天上叫。“你为什么跟着我？
”她忽然问。关蝉想了想：“不知道。”她转头看他。这一次，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了。
不是冷淡，是别的什么，像海水底下涌动的暗流。“你是第一个敢一直看我的。”她说。
“是吗。”“别人看我，我看回去，他们就躲。”她盯着他，“你没躲。”关蝉看着她。
阳光在她脸上打出明暗，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有点干，起了一点皮，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舌头的颜色是粉红的，在唇上留下一小片湿润。“你也没躲。”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不是笑，只是动了动，
但关蝉觉得那是她这几天最接近笑的表情。“我叫水岛朝。”她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关蝉没回答。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说：“你的眼睛会说谎。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表面上很冷，”他说，“但里面藏着东西。”她转开头，看着海。
过了很久，她说：“你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她站起来，拍拍裙子，走了。
关蝉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头发，被裙子裹住的臀，被海风勾勒出的腰线。
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那天晚上他又做了梦。梦里水岛朝坐在他旁边，
侧脸对着他，睫毛很长。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凑过来，
近得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像要说什么。然后他醒了。
窗外蝉鸣声浪一样涌进来，天已经大亮。叁八月五日，游泳部恢复训练。关蝉下午去学校，
向日葵田里菜摘芽正在浇水。她今天穿着一条更短的裙子，浅蓝色，布料薄薄的，
被水溅湿了一点，贴在腿上。黑色吊带袜还是那双，袜口的蕾丝边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关蝉！”她看见他，高兴地招手，“你来看向日葵吗？又开了好多新的！”关蝉走过去，
看了看田里的花。确实开了不少新的，金黄的花盘冲着太阳，精神得很。“你每天都来浇水？
”他问。“嗯。”她点点头，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放假也是，不然花会渴死的。
”她抬手擦汗，袖子滑下去，露出手臂。手臂很细，皮肤白得透明，
能看见浅浅的青色的血管。铁丝网那边，游泳部的训练开始了。
水岛朝穿着深蓝色泳衣站在池边，正在做准备活动。她弯腰，伸手去够脚尖，
泳衣的布料绷紧，勒出身体的每一道曲线。大腿后侧的肌肉绷紧，
皮肤因为拉伸而变得更紧致。菜摘芽也看过去。“水岛学姐今天也在。”她说，声音轻轻的。
关蝉看她。她看着泳池那边，眼睛里有一种专注的光。那种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像是在看一件让人移不开眼的东西。“你想去看她们训练吗？”关蝉问。菜摘芽愣了一下，
脸有点红：“可以吗？……游泳部好像不让外人进的。”“去看看又没事。
”菜摘芽犹豫了一下，放下水管，跟在他后面。两人走到铁丝网那边，隔着网看里面。
泳池边有几个游泳部的队员在做热身，水岛朝也在其中。她正压腿，一条腿搭在栏杆上，
身体往前倾，腿被拉成一条直线。泳衣的布料被拉得更紧，边缘陷进肉里。菜摘芽看着，
呼吸好像停了一拍。关蝉注意到她的反应。她看水岛朝的眼神，和看他时不一样。
那眼神里有种东西，像向日葵追着太阳，又像别的东西，更深的，更暗的。水岛朝压完腿，
直起身，朝这边看了一眼。她看见关蝉，也看见菜摘芽。她的眼睛在菜摘芽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移开，继续做下一个动作。那天训练结束后，关蝉和菜摘芽在便利店碰见了水岛朝。
她穿着便服，白T恤，牛仔短裙，站在冰柜前挑雪糕，和那天一模一样。她看见他们进来，
挑了挑眉。“你们一起的？”她问。“嗯，来看游泳部训练。”菜摘芽说，声音有点紧。
水岛朝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扫过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胸，她的腰，她的腿，
最后停在吊带袜的蕾丝边上。“你这袜子，挺好看的。”她说。菜摘芽的脸一下子红了。
关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发现水岛朝嘴角有一点点的弧度，
是那种看着猎物钻进陷阱的笑。水岛朝拿了雪糕，付了钱，走了。路过菜摘芽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声音很轻，关蝉没听清，但菜摘芽的脸更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