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你爸的抚恤金一共八万,按规矩,你爷爷奶奶拿五万,你妈拿三万。
你一个丫头片子,嫁出去的水,没资格分。”1998年,冬。冷风从破窗缝钻进来,
刮得人脸疼。林晚星猛地睁开眼,鼻尖全是旧土墙、旱烟和劣质煤烟的味道。八仙桌上,
一摞用旧报纸裹得严实的现金,刺得她眼睛发酸。大伯母王翠花那只粗糙的手,
正往那捆最大的钱上抓,脸上堆着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她浑身一颤。不是梦。她真的重生了。
回到父亲因公殉职、单位发抚恤金这天。她人生里,第一个被亲人踩进泥里的转折点。
前世她懦弱,只会哭。八万抚恤金,全被爷爷奶奶“保管”,最后一分不剩,
全贴给大伯家堂哥娶媳妇。她妈拿着三万块改嫁,把她扔在老家,不管不问。
她饿一顿饱一顿,自卑又暴饮暴食,十五岁胖到一百五十斤,被人喊“肥猪”喊了十几年。
三十岁那年,抑郁缠身,孤零零死在出租屋里。临死前她还在恨。恨自己太蠢,恨亲人太狠,
恨明明有机会翻盘,却活得一败涂地。“我没资格?”林晚星缓缓站起身。一米七的个子,
在逼仄的堂屋里投下一片阴影。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大概一百四十斤,脸圆圆的,
胳膊有点粗,但还没到前世那种臃肿不堪的样子。还有救。她抬眼,
目光直直落在王翠花脸上,声音不高,却冷得吓人:“大伯母,您刚才说,按什么规矩?
”王翠花被她看得一愣,下意识缩回手。这丫头平时闷葫芦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今天怎么敢顶嘴?“就、就咱们老林家的规矩!”“老林家的规矩大,还是《继承法》大?
”林晚星从棉袄内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这是她今早特意去村口小卖部要来的,
上面正好印着新颁布的继承法节选。她把报纸**“啪”地拍在桌上**,正好压住那摞钱。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配偶、子女、父母是第一顺序继承人。
我爸的抚恤金,我妈一半,我一半。爷爷奶奶只能协商分,没资格一口吞走五万。
”声音不大,字字清晰。堂屋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爷爷手里的旱烟杆**“当啷”掉在地上**。奶奶颤巍巍站起来,
手指着她:“你、你从哪学来的歪理?”“法律条文,国家印的,不算歪理。
”林晚星抬下巴,眼神没半分退让,“要么今天按法律分,要么我去镇上法律援助中心问问,
看公家怎么说。”她盯着王翠花瞬间惨白的脸,前世压了十几年的恨,在胸口翻涌。
就是今天。就是这张脸,这家人,把她的人生拖进地狱。“晚星,
你、你别冲动……”母亲刘美凤伸手想拉她。林晚星轻轻侧身避开。前世她恨过母亲,
后来才懂,一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在一大家子极品面前,能护住三万块已经是极限。
但这一世,她谁也不靠。“妈,您要改嫁,我不拦着。”她声音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但这钱,必须分清楚。八万,您四万,我四万。
爷爷奶奶的赡养费,我按月给,一次性拿五万,不可能。”“反了你了!
”大伯林建国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乱晃,“你爸刚走,你就敢分家?”“我爸走了,
他的钱才更该留给老婆孩子,不是填大伯家的无底洞。”林晚星冷笑,声音不大,
却字字扎心,“堂哥林耀祖去年赌钱欠三千,今年又借两千,大伯您心里没数?
”林建国脸色**“唰”地铁青**。这事藏得紧,这丫头怎么会知道?林晚星当然知道。
前世她三十岁,林耀祖欠高利贷跑路,要债的堵门骂街,她才知道,这家人吸了她爸多少血。
“今天这钱,我必须带走。”她伸手,稳稳拿起桌上那摞现金,裹得严实,“谁拦我,
我就去镇上告。我爸是矿上因公走的,矿长说了,家属有困难,找单位。”九十年代国企,
对殉职工家属的照顾,是实打实的硬靠山。前世她傻,从没想过用。爷爷奶奶最终没敢拦。
刘美凤攥着四万现金,手一直在抖,看女儿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妈,您改嫁后,
每月给我五十块生活费,到我十八岁。”林晚星算账算得清清楚楚,“这四万存银行,
别给新丈夫。要是给了,我就去您新婆家闹,我未成年,您有抚养义务。”刘美凤张了张嘴,
最终点了点头。林晚星把四万块贴身揣好,转身走出林家老宅。1998年的寒风刮在脸上,
刺骨,却让她前所未有地清醒。四万块。在1998年是什么概念?县城一套八十平的房子,
全款只要八千。市中心最好的小区,单价不到两百。黄金才八十多一克。她记得清清楚楚,
几年后金价起飞,房价疯涨,一路冲到她前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她没去银行存钱。
她直奔县城。去买房。“这套,我要了。”林晚星站在新建的家属楼前,
指着一楼带小院的那套。八十平,两室一厅,全款七千八,送煤棚,送一小块菜地。
售楼的小姑娘上下打量她,穿得旧旧的,看着像农村来的小胖丫头,满脸不信:“小妹妹,
你家长辈呢?”“我家长辈死了。”林晚星没半点虚的,掏出里三层外三层裹着的现金,
“全款,现在签合同。”她数出七十八张百元大钞,推到桌上。小姑娘看得目瞪口呆。
1998年,农村娃一次性全款买房,她干半年都没见过。红章盖下去的那一刻,
林晚星握着购房合同,指尖微微发抖。前世她到死都在租房,看着房价一路飞涨,
恨得肠子都青了。现在,她有房了。而且,这只是开始。她把合同贴身藏好,转身走向邮局。
她还要干一件事。买黄金。邮局柜台后,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眼神奇怪:“小同志,
你要买多少?”“五十克金条,两根。”林晚星把钱拍在柜台上,干脆利落,“有吗?
”“有是有……”工作人员迟疑,“你家里大人知道?”“我爹死了,我娘改嫁了,
我自己做主。”林晚星面不改色,“国家允许公民持有黄金,我不违法。
”1993年黄金管制放开,邮局能买投资金条,只是这时候没几个人懂。
大家都在存银行吃利息,谁也不知道,黄金即将走二十年大牛市。工作人员没再多问,
开了票。两根五十克金条,单价八十二,一共八千二。林晚星把金条塞进棉袄最内层的口袋,
贴着心口,冰凉,却踏实。剩下的钱,她分三份:一万存三年定期,一万活期备用,
两千现金随身带。刚走出邮局大门,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晚星?真的是你!
”林晚星浑身一僵,缓缓回头。二姑林建芬,前世最会算计、最会搬弄是非的亲戚之一。
此刻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毒蛇吐信,死死盯着她的口袋:“我刚才好像看见你买金条了?
你怀里揣那么多钱,哪来的?”林晚星后退半步,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防狼喷雾。
三块钱一瓶,辣椒水,镇上刚买的。“二姑,您跟踪我?”“什么话!
我正好来镇上办事……”林建芬眼珠乱转,“你是不是偷家里钱了?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
你可不能干糊涂事!”“我能。”林晚星声音陡然拔高,引来路人侧目,
“我现在就去派出所,说有人跟踪未成年少女,意图抢劫。二姑,1998年抢劫判几年,
您知道吗?”林建芬脸色骤变:“你胡说八道!”“我怀里揣着几万块现金,您一路跟着我,
不是抢劫是什么?”林晚星作势要往派出所走,“走,一起去说清楚。正好让警察查查,
我爸的抚恤金,是不是被某些人惦记着。”声音又脆又亮,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九十年代小镇,“抚恤金”“抢劫”,一听就有戏。林建芬彻底慌了。她就是想来打听钱,
最好能讹一笔。可这丫头现在又凶又狠,还懂法,根本惹不起。
“我、我就是关心你……”她讪讪往后退。“关心我?”林晚星冷笑,“那行,
我现在去派出所备案,就说我身上有贵重物品。我要是出点什么事,第一个怀疑您。二姑,
您同意吗?”林建芬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林晚星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她其实在虚张声势。但对付这种人,就得比他们更狠。她走进旁边的百货大楼,
买了一台最便宜的小电子秤,又买了一本《家庭医生》。从今天起,她要减肥。
1998年的冬天,林晚星的蜕变,正式开始。每天早上五点,天还黑着,她就起床。
围着县城新修的外环路跑。一开始跑两百米就喘得像拉风箱,
一百四十斤的体重压得膝盖发疼。但她咬着牙,跑不动就走,走缓了再跑。一个月后,
她能完整跑完三公里。吃的更是苛刻。早上一个煮鸡蛋。中午半碗米饭,配水煮青菜,
不放油。晚上不吃主食,只喝蔬菜汤。她照着《家庭医生》琢磨,
这年代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理论,无非就是少吃多动,热量缺口。
她还在院子里开了一小块地,种上黄瓜、西红柿。省钱,还能吃新鲜菜。三个月后,
1999年春天。林晚星站在邮局门口的公共体重秤上。数字稳稳停在一百二十五斤。
瘦了十五斤。镜子里的姑娘,脸小了一圈,轮廓渐渐清秀。一米七的个子,一百二十五斤,
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匀称好看。她把乱糟糟的长头发剪短,清爽利落。又花十块钱,
让裁缝把旧衣服收了收腰,挽起袖口。一照镜子,连她自己都愣了愣。原来她,
也可以这么清爽精神。但这只是开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同志,我那一万定期,
能提前取吗?”林晚星再次走进邮局。工作人员认出她:“小同志,提前取利息就没了。
”“取。”她拿着一万块,加上活期存款,凑够两万,直奔县城东边的开发区。
那里现在还是一片荒地,几栋楼刚封顶。但她知道,三年后这里是工业园区,
十年后地价翻二十倍。“这栋楼,三楼整层四套,我要了。”她指着最偏的那一栋,“全款,
能便宜点吗?”售楼负责人是个中年男人,盯着这个瘦了一圈、眼神亮得吓人的丫头,
半天没回过神。“四套六十平,单价一百二,总共两万八……”“两万六,
我现在付一万定金,剩下一个月内补齐。”林晚星斩钉截铁,“卖不卖?”她肯定凑得齐。
剩下的六千,她要去倒腾。1999年,什么最赚钱?倒腾。她揣着最后的两千块,
坐长途车去省城。不碰VCD,更新太快,风险大。她盯上BP机。数字BP机,
从两千多跌到几百,市场却爆火。她在电子市场转了一整天,五百块拿下十台二手数字机,
又花三百块买了一台翻新大哥大。砖头一样大,拿出去有面,办事好用。回县城后,
她直接去矿上。父亲殉职,矿长心里一直有愧。她找到后勤科长,
以“给矿工家属谋福利”的名义,谈成团购。一台赚八十块差价。十台,一周卖完,
净赚八百。她再跑一趟省城,拿二十台。同时,她开始私下收黄金。首饰店的旧金饰,
比邮局便宜五块钱一克,她见就收。1999年五月,她凑齐尾款,拿下开发区四套房。
体重,稳稳降到一百二十斤。白衬衣,牛仔裤,往太阳底下一站,像一株终于抽条长开的树。
可她心里清楚。真正的风口,还没到。2000年,才是大戏开场。
1999年12月31日,世纪末最后一天。林晚星搬进自己买的第一套房子,
不再回林家老宅。墙上日历,她用红笔圈了一个日期:2000年8月。
县城第一块商住用地拍卖。前世她记得,那块地拍出天价,后来建的“金色家园”,
开盘价直接破千,县城第一个高档小区。而现在,她手里六套房,两根金条,
还有一笔随时能动用的现金。“砰砰砰——”砸门声突然炸响,粗暴又蛮横。
林晚星走到猫眼边一看。林建国、王翠花,还有缩在后面的赌鬼堂哥林耀祖。“林晚星!
开门!我知道你在家!”王翠花尖利的嗓子穿透门板,“你爷爷奶奶病了,你得出医药费!
”林晚星冷笑。病了?前世这时候,两位老人还能扛着锄头下地。分明是看她日子好过了,
上门来讹钱。她没开门,转身拿起桌上的大哥大。“喂,110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