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棵被遗弃的白茶树,活了三百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对着树说话。
那个豪门怪胎每天傍晚都来,跟我抱怨实验失败、家里逼婚、没人懂他。我晃叶子回应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后来他的血滴在我身上,我终于化形成人。
死皮赖脸当他助理的第一天,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直到那天晚上,他把我堵在温室里。
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看一个……他开口,声音很轻:“小白,
你到底是什么?”---壹·移树三月末的风还带着凉意,我被人从土里挖了出来。
“这树真不要了?”拿铁锹的男人抬头问。“不要了不要了,新家阳台小,种不下。
”一个女人摆摆手,转身往车上走。我想叫住她。但我是一棵树。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别墅区,消失在道路尽头。活了三百多年,被人种下,
被人遗忘,又被人遗弃。这种事经历过太多次,早该习惯了。但我还是有点难过。
“这棵树——”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我循声望去。三米开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衬得皮肤很白,眉眼冷峻,薄唇抿着,
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他正看着我。“这棵树怎么了?”拿铁锹的男人问。
年轻男人没说话,只是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他仰头看了看我的树冠。我也看着他。
离得近了,我看清了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藏着什么东西。他伸出手,
轻轻碰了碰我最低的那片叶子。指尖有点凉,带着一点奇怪的味道,
后来我知道那是实验室里消毒水的味道。“这棵树,”他开口,声音低低的,“我要了。
”拿铁锹的男人愣了愣:“陆先生,这是隔壁搬走那家留下的——”“我说我要了。
”语气很淡,却让人不敢反驳。男人讪讪地收起铁锹,走了。
年轻男人——陆先生——收回手,退后两步,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老张,
帮我送个最大的花盆来,我要移一棵树。”我:……等等。移树?移什么树?移我吗?
当天下午,我被连根刨起,装进一个巨大的青花瓷花盆,搬进了隔壁的院子。
他亲自给我选的位置——院子东南角,阳光最好的地方,旁边还有一个小喷泉,水汽刚刚好。
他蹲在花盆边,一点一点给我培土。那双手很修长,骨节分明,像是弹钢琴的手。
但此刻正沾满泥土,小心翼翼地把我周围的土压实。“这土是专门配的,
”他一边培土一边说,像是在跟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透气性好,保水性也强,
你应该喜欢。”我晃了晃叶子。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很直接,像是要把我看穿。
“你听得懂我说话?”他问。我没动。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看见了。“一棵树而已。”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真是疯了。”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我,他说:“以后,
你就住这儿了。”贰·碎语后来我知道他叫陆时衍。陆家二少爷,豪门里的异类。大哥从政,
小弟从商,只有他放着亿万家产不要,非要搞什么植物科研。
物业大妈说起他时直摇头:“怪得很,三十了还不结婚,整天捣鼓那些花花草草。
”我倒觉得他不怪。他只是一棵长错了地方的树。每天傍晚,不管多忙,
他都会来院子里待一会儿。先给我浇水,用量杯量着刻度,不多不少,精确到毫升。
然后坐在旁边的藤椅上,对着我说话。“今天实验又失败了。”第一天他这么说。
我晃了晃叶子。他愣了一下,看着我。“金线莲的提取物,活性一直不够,”他继续说,
“可能是温度的问题,也可能是培养基的问题。”我又晃了晃叶子。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行,就当你是点头了。”从那天起,他的碎碎念就成了日常。
有时候是实验室的事。“今天有个研究生把培养皿打翻了,三天的成果全废了。我没骂他,
他自己先哭了。”我晃叶子。他看着我,眉眼间有一点无奈。“我是不是太凶了?
”我继续晃。他想了想:“好像是有点。”有时候是家里的事。“大哥打电话来,
问我要不要从政。我说不要。他说我浪费资源,浪费陆家的名声。”他的声音淡淡的,
听不出情绪。“我没吭声。”我晃了晃叶子。他看了我一眼,唇角弯了弯。
“你倒是会安慰人。”有时候是莫名其妙的事。“今天有个女的堵在实验室门口,说喜欢我。
”他皱着眉,像是很困惑。“我说我不谈恋爱,她说我暴殄天物。”我晃叶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补了一句:“其实我不是不谈,是没遇到想谈的。
”我晃叶子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我又开始晃。他抬头看我:“你晃什么?”我静止不动。
他笑了。那笑容比之前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无奈,又像是亲近。日子久了,
我开始习惯他的声音。习惯他每天傍晚准时出现,习惯他对着我说话时的专注神情,
习惯他偶尔伸手碰碰我的叶子时,指尖传来的温度。有一天,他喝多了。
半夜摇摇晃晃地跑到院子里,蹲在我面前,把脸埋在手心里。我吓了一跳。他从来不喝酒的。
“小白,”他闷闷地说,“他们都不懂我。”我安静地听着。“大哥说我没出息,
小弟说我不合群,爸妈说我给他们丢人。”他的声音有点哑。“我搞科研怎么了?
我花他们钱了?我用的是自己赚的钱,我——”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我。月光下,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水光在闪。“只有你,”他说,“只有你听我说话。不逼我,
不骂我,不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他伸出手,轻轻抱住我的树干。我的叶子抖了一下。
他的脸贴在我的树皮上,有点凉。“谢谢你。”他说。然后他就那样抱着我,睡着了。
我看着他的睡颜,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睡着的时候,
眉眼间的冷峻都化开了,看起来像个孩子。那一刻,我突然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脸。
但我只是一棵树。我只能让我的叶子垂下来,替他挡住夜风。那天晚上,我试着化形。没用。
我的灵智还不够,修了三百年,还差一点。但那天之后,我开始更努力地吸收日月精华,
更努力地修炼。我想化成人形。想站在他面前,亲口告诉他:我听懂了。我都听懂了。
叁·化形那天是个普通的下午。他来给我浇水,浇完之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我面前,
皱着眉。“你的叶子有点黄,”他说,“是不是缺什么?”我晃了晃叶子,表示我很好。
他没看懂,以为我真的病了,转身跑回屋拿了一堆瓶瓶罐罐出来。
微量元素液、氨基酸肥、生根剂,摆了满满一地。他蹲下来取样测土壤pH,
动作专注而认真。测完之后,他皱了皱眉:“pH正常,那应该是缺铁。”他站起来,
拿过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深褐色的液体。“这个是螯合铁,”他对着我解释,
“喷在叶子上吸收快。”他拧开瓶盖,正要往我叶子上喷——一阵风突然吹过来。
不知道哪来的风,明明是没风的下午。那阵风吹起他的衣角,
吹得他的瓶子一晃——里面的液体没喷到我身上,全洒在他自己手上了。他“啧”了一声,
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算了,直接给你补充点有机质。
”他说着,用小刀轻轻划破了自己的手指。一滴血渗出来。他抬手,
把那滴血滴在我最嫩的那片新叶上。“听说血能养树,”他自言自语,“试试。
”那滴血落在我的叶片上。温热的。鲜红的。然后——我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
我正躺在地上。不是树,是人。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脚,身体,全都有了。
身上裹着一层薄薄的叶子——是我的叶子,密密匝匝地裹着,像一件奇怪的连衣裙。
我试着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两下才稳住。周围的景象很熟悉,是他的院子。
我的本体——那棵白茶树,还立在原来的地方,但少了一片叶子。就是滴了血的那片。
我懂了。他那滴血,加上他这些年精心养护我的灵气,终于让我跨过了那最后一道坎。
我化形了。正想着,院门突然被推开。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外卖袋,整个人定在原地。
我们俩对视了三秒。五秒。十秒。他的眼睛从震惊,到困惑,再到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脑子里飞速运转。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会报警吗?
会把我切片研究吗?会——“你是谁?”他问。我张了张嘴,灵机一动。
“我是……来应聘助理的!”他:“?”“我在网上看到招聘信息!”我硬着头皮编,
“植物科研助理,对不对?我叫小白,我有经验,我特别懂植物,你招我吧!
”他沉默地盯着我。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的“衣服”上,又移回来。那目光很复杂,
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我说不清。“你穿成这样来面试?”他问。
我低头看看自己。失策。“这个……”我干笑,“这是今年流行的……树叶风?”他没说话。
他把外卖袋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走过来,披在我身上。那件外套很大,
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一点消毒水的味道。“穿上。”他说。我愣住了。他看了我一眼,
转身往屋里走。“进来,”他背对着我,声音听不出情绪,“把这份简历填了。
”我裹着他的外套,愣愣地跟进去。填简历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我。那目光很奇怪,
不是审视,不是怀疑,而是——像是在确认什么。“我们是不是见过?”他突然问。
我的手一抖,笔差点掉地上。“没、没有吧……”他盯着我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
像是要把我看穿。过了很久,他点点头。“填吧。”我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填。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的目光还落在我身上。像三月的阳光,不烫,却让人无处可躲。
肆·窥探当人类的第一周,我过得很忐忑。他给我安排了客房,让我住下。第二天,
真的带我去实验室,给我讲各种仪器的用法。一切都很正常。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我心里发毛。一个正常人,看见一个穿着树叶的陌生女子突然出现在自己院子里,
怎么可能就这么接受了?他不问我是谁,不问我从哪来,
不问我为什么穿成那样——什么都不问。只是让我填了份简历,就让我当助理了。这不合理。
但我不敢问。我怕一问,他就开始追问。所以我只能装傻,假装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那天——他指着一株蔫头耷脑的兰花问:“你觉得这个还有救吗?”我凑过去看了看。
那是一株蝴蝶兰,叶子发黄,边缘卷曲,眼看就要不行了。
我下意识伸出手——指尖碰到叶片的瞬间,一股暖流从我身体里涌出去,钻进叶片里。
那株兰花轻轻抖了一下。叶片肉眼可见地舒展了一点,颜色也由黄转绿。我猛地缩回手。
糟了。我偷瞄他的表情。他正低头看记录本,什么都没发现。我悄悄松了口气。但那天晚上,
我回房间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回头一看,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摇摇头,
大概是我想多了。后来这种事又发生了很多次。有一次他培育的一批珍贵苗种突然集体枯萎,
急得三天没睡好觉。我趁他不注意,半夜溜进温室,挨个摸了一遍。第二天早上,
那些苗全活了。他站在苗床前,沉默了很久。我假装在擦桌子,心虚得要命。他转过身,
看着我。“小白。”“啊?”“你昨晚来温室了?”我的手一抖,抹布差点掉地上。
“没、没有啊,我昨晚睡得可早了!”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井。
我看不清井底有什么。过了很久,他说:“哦。”然后继续低头看苗。我差点原地升天。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他为什么不追问?正常人看见枯死的苗一夜复活,
难道不会觉得奇怪吗?就算不怀疑我,也该怀疑别的什么吧?他就“哦”了一声?
这也太奇怪了。还有那天晚上。他在实验室加班到凌晨,我在旁边帮他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