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醒过来的时候,正被人拿茶盏往脸上泼。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那盏冷茶还是浇下来半碗,顺着鬓角淌进脖子里,凉得她一激灵。“苏棠,你装什么死?
”面前站着个穿鹅黄襦裙的少女,生得柳眉倒竖,一双眼睛淬了毒似的瞪着她。
旁边还围着七八个公子小姐,有捂嘴笑的,有摇扇子看戏的,一个个表情精彩得很。
苏棠低头看了眼自己——月白色的衣裙,料子不错,但款式素净得过了头,
跟这群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比起来,寒酸得像只误入孔雀堆的白鹇。脑子里嗡嗡作响,
大段大段陌生的记忆涌进来。她穿越了。原主叫苏棠,当朝太傅嫡女,
却是个爹不疼娘早逝的可怜虫。继母当家,继妹得宠,把她养成了个空有美貌的草包。
今日是长公主办的赏花宴,继妹苏婉故意引她来这儿,让她当众出丑。“苏棠,
你倒是说话呀。”黄裙少女——就是她那位好继妹苏婉——晃了晃手里的空茶盏,
笑得甜丝丝的,“莫不是方才那盏茶浇坏了脑子?”周围一阵哄笑。
“苏二姑娘可真会开玩笑。”有人搭腔,“谁不知道苏大姑娘脑子本来就不好使?
哪还用得着浇?”笑声更大了。苏棠慢慢站起来。她抬手理了理湿透的衣襟,又摸了摸鬓角,
确认发髻没散,这才抬起眼皮看向苏婉。“茶不错。”她说。苏婉一愣。“可惜凉了。
”苏棠拍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下次泼之前,记得用刚烧开的。凉的浇人不疼,没意思。
”苏婉那张娇俏的脸僵住了。周围的笑声也停了。“你说什么?
”“我说——”苏棠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想让我出丑,得下本钱。这么小家子气,
丢的是你娘的脸。”苏婉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了两下,竟没接上话。
倒是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苏棠循声望去,就见回廊尽头站着个玄衣男子,隔得远,
看不清面容,只隐约瞧见个挺拔的轮廓。旁边有小厮打着伞,殷勤地给他遮着日头。
那人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转身走了。苏棠收回目光,懒得理会。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搞清楚自己穿越到了什么鬼地方,以及,怎么活下去。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是个架空的古代王朝,叫大燕。皇帝年幼,摄政王掌权,
朝堂上波诡云谲,后宅里也没消停过。原主的处境,用一个字就能概括:惨。亲娘早逝,
亲爹续弦,继母表面上慈眉善目,背地里把原主当眼中钉。原主被养得不通文墨,不懂人情,
空有一张脸,落了个“京城第一草包美人”的诨号。今日这出戏,就是继妹故意安排的。
请了好些公子小姐来赏花,再让原主当众出丑——听说前些日子原主不知怎么得罪了摄政王,
苏婉这是趁机落井下石,好撇清苏府和原主的关系。
苏棠在心里把这具身体的前半生过了一遍,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开局,地狱难度。
不过没关系。她上辈子是金融圈混出来的,二十七岁做到基金经理,
三十岁被同行联手做局送进监狱——不对,是送进ICU。在ICU里躺了三个月,再睁眼,
就成了这个十六岁的草包美人。金融圈那些弯弯绕绕,比后宅这点阴私狠毒多了。
她能在那种地方杀出一条血路,还怕这几个黄毛丫头?苏棠扯了扯嘴角,慢条斯理地往外走。
苏婉在身后喊:“苏棠,你去哪儿?”“回家。”“你——”苏婉追上来两步,压低声音,
“摄政王的人可在外头等着你呢,你得罪了他,今日这宴,就是专门给你设的局。
你出这个门,就等着被带走问罪吧。”苏棠脚步一顿。摄政王?原主的记忆里,
摄政王萧珩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权倾朝野,连皇帝都得看他脸色。原主怎么得罪的他?
好像是在某次宫宴上,不小心把茶水泼到了他身上……就这?苏棠回头看了苏婉一眼。
小姑娘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眼底却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她身后那群公子小姐也凑过来,
一个个交头接耳,等着看好戏。苏棠突然笑了。“苏婉。”她说,“你知道什么叫期货吗?
”苏婉一愣:“什么?”“或者,你知道什么叫K线图吗?”“……你疯了?”“我没疯。
”苏棠拍拍她的肩,“我只是在想,你今日设这个局,花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是你的月例,
还是你娘私下贴补的?”苏婉脸色一变。苏棠凑到她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你娘最近是不是在查账?是不是发现公中少了八千两银子?
”苏婉瞳孔骤缩。“那八千两,是你拿的。”苏棠直起身,“你拿去给哪个小白脸了,
以为我不知道?”“你、你胡说——”“是不是胡说,回去问你娘。”苏棠退后一步,
弯了弯嘴角,“顺便告诉你一声,那小白脸是城外赌坊的托儿,
专骗你们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你那八千两,早被他输干净了。”说完,她转身就走。
身后,苏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苏棠心情不错。
原主的记忆里虽然没有这些细节,但她刚才那一诈,从苏婉的反应就看得出来——猜对了。
后宅这点事,比金融市场简单多了。不过她没高兴太久。刚走出花园,
迎面就撞上一队黑衣侍卫,为首那人冷着脸往她面前一站:“苏姑娘,摄政王有请。
”苏棠:“……”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跟着那队侍卫七拐八绕,
最后停在一处偏殿门口。侍卫做了个请的手势,苏棠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殿内光线昏暗,
只点了几盏灯。正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个人,玄衣墨发,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周身那股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苏棠。”那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知道本王找你来做什么?”苏棠脑子转得飞快。原主得罪他的事,不过是杯茶水,
犯不着这么大阵仗。那今日这一出,十有八九是有人故意设局,把她送到他面前来。
至于是谁设的局,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那便宜继母。“知道。”苏棠抬头,
直视那片阴影,“有人想借王爷的手除掉我。”那人似乎轻轻笑了一声。“你倒是不笨。
”“我不笨。”苏棠说,“我只是穷。”那人顿了一下。“穷?”“对,穷。
”苏棠叹了口气,“我娘留给我的嫁妆,全被我那继母拿走了。我每个月的月例,
只够买两盒胭脂。我今日穿的这身衣裳,还是三年前的旧款。我穷得都快当首饰了,
哪有心思装聪明?”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回带了点笑意:“你倒是坦白。”“坦白是美德。”苏棠说,“王爷要问什么,尽管问。
能答的我都答,不能答的我就编。”“……编?”“开个玩笑。”苏棠面不改色,
“王爷别往心里去。”阴影里的人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来,往她这边走了两步。
灯光的范围扩大,照亮了他的脸。苏棠眼皮跳了一下。俊。太俊了。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薄唇微微抿着,像一柄出鞘的刀。冷是真冷,好看也是真好看。但也只跳了一下。
再俊的男人,也改变不了她是来受审的事实。“听说,
你在花园里跟苏婉说了什么期货、K线图?”萧珩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些词,从哪儿听来的?”苏棠心里咯噔一声。坏了。这年头,期货还没发明出来,
K线图更是天方夜谭。她刚才只顾着装逼,忘了这茬。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花园里说了什么?除非——有人在监视她。或者说,监视这场赏花宴。
苏棠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脑子转得飞快。“王爷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说呢?”“真话就是——”苏棠顿了顿,“我从一本书上看的。”“什么书?
”“《炒股从入门到入狱》。”萧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炒股?
”“就是……”苏棠斟酌着措辞,“一种买卖。低买高卖,赚个差价。”萧珩盯着她,
目光像要把她看穿。苏棠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面上稳如老狗。金融圈混出来的,
别的本事没有,装镇定是基本功。“书在哪儿?”“没了。”苏棠摊手,“被我那继母烧了。
说是不正经的书,教坏闺阁女儿。”萧珩没说话。过了片刻,他突然转身往回走,
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回去吧。”苏棠一愣:“……啊?
”“本王今日找你来,是因为有人递了状子,说你私通外男,败坏门风。”他抬眼看她,
“但本王查过了,是诬告。”苏棠张了张嘴。这发展,有点出乎意料。“诬告的人,
本王会处置。”萧珩放下茶盏,“至于你——”他顿了顿。“你那八千两的事,是真的?
”苏棠眨眨眼:“王爷是说苏婉拿公中银子的事?”“嗯。”“当然是真的。”苏棠笑起来,
“不过不是八千两,是三千两。我诈她的。”萧珩看了她一眼,眼底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有意思。”他说,“你回去吧。下次再有人诬告你,直接来找本王。”苏棠站在原地,
愣了半晌。这话什么意思?这是……站她这边了?她正想开口问,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侍卫的声音响起:“王爷,
急报——江南盐商集体崩盘,户部尚书求见!”萧珩霍然起身。苏棠站在一旁,耳朵动了动。
江南盐商?集体崩盘?这不巧了吗——她那本《炒股从入门到入狱》里,
第一章讲的就是如何制造崩盘。---苏棠是被侍卫“请”出去的。她站在偏殿门外,
望着紧闭的大门,心里跟猫抓似的痒。江南盐商,那可是大燕的钱袋子。盐铁专营,
利润惊人,那些盐商个个富得流油,户部都得看他们脸色吃饭。怎么突然就集体崩盘了?
里头一定有内幕。而且这内幕,八成跟她有关。
苏棠想起今日在花园里随口说的那些话——期货、K线图——难道有人听进去了?
有人拿去干了票大的?不会吧?她有那么大影响力?正琢磨着,殿门突然又开了,
一个小太监探出头来,堆着笑:“苏姑娘,王爷请您进去。”苏棠挑眉。这么快又请?
她跟着小太监重新进殿,这回没去偏厅,而是直接进了正堂。里头灯火通明,
几张椅子围成一圈,坐着的都是朝服加身的大人物。萧珩坐在主位,
右手边是个穿红袍的老头,胡子一抖一抖的,脸色铁青。左边是几个穿便服的中年人,
一个个愁眉苦脸,跟死了亲爹似的。“王爷!”红袍老头一拍桌子,“这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盐商们囤货居奇,哄抬盐价,逼得百姓买不起盐,这是动摇国本!
”萧珩面无表情:“查清楚了?”“查清楚了!”老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这是账目,
这是往来书信,这是盐商们的口供——他们私下串通,故意减少出货,抬高价格,
想逼朝廷让步!”苏棠站在门边,听得津津有味。这不就是操纵市场吗?古代人玩得挺花啊。
“王爷!”老头继续拍桌子,“必须严惩!抄家!灭族!”萧珩没理他,目光越过众人,
落在苏棠身上。“过来。”苏棠愣了愣,指了指自己:“我?”“过来。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站在众人面前,感觉自己像只被围观的猴。萧珩拿起那叠纸,递给她。
“看得懂吗?”苏棠低头扫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账目、往来书信、口供——这不就是典型的市场操纵案吗?手法粗糙得令人发指,
搁现代分分钟被证监会抓进去喝茶。但她忍住了。“王爷,
这是……”她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盐商们的账本?”“看得懂吗?”萧珩又问了一遍。
苏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得像口井,里头映着灯火,却看不透半分情绪。
“看得懂。”她说,“但我不确定王爷想让我看懂哪部分。”萧珩嘴角微微勾起。“全部。
”苏棠深吸一口气,低头又看了一遍。这回她看得仔细,
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画线——资金流向、时间节点、交易记录……这些东西在她眼里,
就像一张清清楚楚的地图。盐商们确实在操纵市场。但他们不是自己干的。有人在背后指点。
苏棠翻到第三页,手指停在一处。“王爷。”她抬起头,“这些盐商,
是不是有一个共同的账房?”萧珩的眼神变了。“你怎么知道?”“这里。”她把纸递回去,
“三家的出货记录,笔迹是一样的。而且这个笔迹,跟这几封信上的笔迹也像。
如果他们找了同一个账房先生,那就说得通了——账房先生帮他们做假账、写假信,
串通一气。”满堂寂静。红袍老头瞪大眼睛,盯着苏棠,像看什么稀奇玩意儿。
“你、你是说——有人故意设局,让盐商们往坑里跳?”苏棠摊手:“我可没这么说。
我只是说,这几份文件的笔迹相似。”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片刻后,
他开口:“你先下去。”苏棠眨眨眼:“王爷不问了?”“问完了。”他顿了顿,
“你先回去,改日本王再找你。”苏棠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显,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萧珩正盯着手里的纸,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棠收回目光,迈出门槛。月亮挂在天边,又大又圆。她站在月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有意思。真有意思。---接下来的几天,苏棠过得风平浪静。
苏婉不知道是不是被她那番话吓着了,见着她绕着走。继母也没来找茬,连每日请安都免了。
苏棠乐得清闲,窝在屋里写写画画,把记忆里那些金融知识整理出来。
K线图、移动平均线、MACD指标、期货合约、期权交易……这些玩意搁古代,
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她越写越兴奋,直到第五天晚上,被人从被窝里拎了出来。“苏姑娘,
王爷有请。”苏棠揉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黑衣侍卫,脑子还没清醒过来。“现在?”“现在。
”“……什么时辰了?”“子时。”苏棠:“……”摄政王是不是有病?大半夜不睡觉,
找她干嘛?但她不敢不去。跟着侍卫七拐八绕,又到了上次那个偏殿。这回没在正堂,
而是进了后头一间小屋,屋里只有一盏灯,萧珩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堆纸。“坐。
”苏棠在他对面坐下,借着灯光一看——好家伙,她那些天写的东西,全在这儿了。
K线图、移动平均线、MACD指标……一张不落。“这是你的?”苏棠心跳漏了一拍。
“是。”“从哪儿学的?”“书上看——”“别拿那套糊弄本王。”萧珩抬起头,
目光锐利得像刀,“本王查过了,市面上根本没有这本书。你写的这些,本王闻所未闻。说,
到底从哪儿学的?”苏棠沉默了。她知道瞒不过去。但她能怎么说?说她是从现代穿越来的,
带着全套金融知识?说了他信吗?“王爷。”她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
这些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您信吗?”萧珩没说话。“我家里的情况,王爷应该清楚。
”苏棠继续说,“继母苛刻,月例微薄,我想活下去,就得想别的法子。
这些……是我琢磨出来的生财之道。”“生财之道?”“对。”苏棠指着那张K线图,
“您看这个,这叫K线图。把每日的价格涨跌画成图,就能看出规律。什么时候该买,
什么时候该卖,一清二楚。”萧珩盯着那张图,眉头微皱。“盐商那事,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苏棠一愣。
“你那天在花园说的那些话——期货、K线图——是不是故意说给人听的?
”苏棠脑子转得飞快。他这是在怀疑她?“王爷明鉴。”她连忙说,“我那天就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会有人听进去。至于盐商的事,我是事后才想明白的。”萧珩看着她,目光深不可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写的这些,本王留下了。”苏棠心里一喜。“从今日起,
你每日来王府,教本王这些。”苏棠愣住了。“……教您?”“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苏棠连忙点头,“当然愿意!”萧珩嗯了一声,垂下眼,继续看那些纸。
苏棠坐在对面,偷偷打量他。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萧珩这张脸,
搁现代绝对是顶流级别的,关键是周身那股气势,冷冽又矜贵,让人不敢直视。“看什么?
”苏棠被抓个正着,面不改色:“看王爷长得好看。”萧珩:“……”“王爷别误会。
”苏棠继续说,“我就是感慨一下,老天爷真是不公平。给了您权势,还给了您这张脸,
让别人怎么活?”萧珩看了她一眼,眼底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我这人有个毛病,嘴比脑子快。”苏棠叹气,“得罪了很多人,自己还不知道。
”萧珩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到苏棠几乎以为是错觉。但确实笑了。“明日辰时,
准时来。”他说,“去吧。”苏棠起身行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突然想起什么,
回头问:“王爷,那些盐商怎么样了?”萧珩抬眼:“你想知道?”“想。”“抄家。
”他说,“主犯斩首,从犯流放。”苏棠倒吸一口凉气。“那……那个账房先生呢?
”萧珩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跑了。”苏棠愣住了。跑了?“王爷没抓到?”“没抓到。
”萧珩说,“但本王知道是谁。”苏棠心跳漏了一拍。“谁?”萧珩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目光幽深得像口井。苏棠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干笑了两声:“那、那我先告退了。”说完,
转身就跑。身后,萧珩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明日记着,带份早点。
”苏棠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苏棠说到做到。
第二天辰时,她准时出现在王府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份热乎的早点——城南王记的包子,
一笼六个,肉馅儿鲜嫩多汁,是原主记忆里最好吃的东西。萧珩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比前两次见着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嗯,人味儿。
苏棠把包子放在桌上,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王爷早。”萧珩看了眼那笼包子,没说话。
苏棠以为他不爱吃,正准备开口解释,就见他伸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坐。
”苏棠在他对面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王爷,
咱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什么是市场。”萧珩吃着包子,抬眼看她。
“市场就是买卖东西的地方。”苏棠说,“但市场不只是地方,更是一种机制。有买有卖,
有价格波动,有供需关系,这才叫市场。”萧珩咽下包子,嗯了一声。“盐商那事,
就是供需关系出了问题?”“对。”苏棠点头,“盐是必需品,百姓不能不买。
盐商们故意减少出货,造成供不应求,价格自然就涨上去了。这叫操纵市场,也叫囤积居奇。
”萧珩若有所思。“那你说,那个账房先生用的什么法子?”苏棠一愣。
怎么又绕回账房先生了?“这……我猜啊。”她斟酌着措辞,
“那账房先生应该是先跟盐商们打好关系,取得信任,
然后帮他们出主意——联合起来抬高盐价。盐商们贪心,自然就上钩了。”“然后呢?
”“然后……”苏棠顿了顿,“等他们联合起来之后,账房先生再悄悄放出消息,
让朝廷知道这事。朝廷肯定不会坐视不管,一查一个准。盐商们全折进去,
账房先生卷款跑路。”萧珩听完,沉默了片刻。“你觉得,这账房先生聪明吗?
”苏棠眨眨眼:“聪明是聪明,但太损了。盐商们虽然可恨,但也不至于抄家灭族。
这账房先生是想让他们死。”萧珩看着她,目光幽深。“你觉得,这人该不该抓?
”苏棠愣住了。这话什么意思?试探她?“这……王爷说该抓,那就该抓。”她打着哈哈,
“我一个闺阁女子,哪懂这些。”萧珩轻笑一声,没再追问。---接下来的日子,
苏棠每天辰时准时到王府报到,给萧珩上金融课。从K线图讲到移动平均线,
从供需关系讲到价格弹性,从期货合约讲到期权交易……萧珩学得很快,有时候问的问题,
连苏棠都要想半天才能答上来。这人,聪明得有点过分。一个月下来,
苏棠把脑子里那点金融知识掏得差不多了,萧珩也从一个金融小白,
变成了能跟她讨论“市场有效性假说”的半吊子专家。这天讲完课,
萧珩突然问她:“你那本书,真的没了?”苏棠一愣:“什么书?
”“《炒股从入门到入狱》。”苏棠:“……”这梗是过不去了是吧?“真没了。”她摊手,
“被继母烧了。”萧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过了片刻,他起身走到书架前,
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盒子,放在她面前。“打开看看。”苏棠打开盒子,愣住了。
里头是一叠纸,写得密密麻麻的——正是她这些日子讲的那些内容。
K线图、移动平均线、MACD指标……全部整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标注了日期和批注。
“王爷这是……”“笔记。”萧珩说,“你讲的那些,本王都记下来了。”苏棠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是真的认真。“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萧珩说着,
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你的酬劳。”苏棠接过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一张五千两的银票。五千两!她一个月的月例才五两,五千两够她花一辈子了。“王爷,
这……”“嫌少?”“不是不是!”苏棠连忙摆手,“太多了!我就是讲讲课,不值这么多。
”萧珩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你讲的那些,值。”他说,“盐商那事,本王顺藤摸瓜,
揪出了背后的人。抄了五家,收缴白银三百万两。这五千两,是给你分红。
”苏棠:“……”还有这种操作?“背后的人,是谁?”萧珩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苏棠识趣地没再追问。但她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盐商集体崩盘,背后的人卷款跑路,
摄政王顺藤摸瓜揪出真凶——这一连串的事,怎么看都像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局。而且这个局,
跟她有关。不,确切地说,跟她脑子里那些金融知识有关。是谁听去了她的话?
是谁拿她的法子去害人?那个人现在在哪儿?跟萧珩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却找不到答案。从王府出来,苏棠揣着那张五千两的银票,
心里七上八下。她知道,自己已经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想脱身,难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棠照常去王府讲课。但气氛变了。萧珩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深,
有时候讲课讲到一半,他会突然盯着她看,看得她心里发毛。苏棠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怀疑她。怀疑她跟那个账房先生有关系,怀疑她是幕后黑手的同谋,
甚至怀疑她就是那个幕后黑手。但苏棠没法解释。她能怎么说?说那些法子是她随口说的,
被人听去了,然后那人拿去害人?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只能装傻。这天讲完课,
萧珩突然说:“明日不用来了。”苏棠一愣:“为什么?”“本王要离京一趟。”萧珩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