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巷口，外卖员林陌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拦下。男人声音发颤，
吐出的却是古语：“主上…别来无恙？
”林陌握紧了外卖箱提手——箱底藏着他用废铁磨成的短刃。面前这人，
是前世奉旨灭他满门、却又跪在血泊中痛哭的国师赵砚。“您认错人了。
”林陌挤出职业微笑，“麻烦给个好评？”赵砚盯着他握箱的姿势，
那和八百年前握剑的姿态一模一样。他递过一张中介名片，雨水顺着额发滴落。“这一世，
我的一切都是您的。”林陌转身走入雨幕，后背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他知道，
这场横跨两世的追杀与救赎，外卖箱和西装都藏不住血腥味。而第一单特殊的“外卖”，
已经派到了敌国转世者的老巢。1雨丝把路灯晕成昏黄的光团。林陌停下电动车，
前轮差点撞上一辆横在巷口的共享单车。箱里的麻辣烫还温着，最后一单。“主上。
”声音从雨里渗出来，发颤。林陌抬头。伞沿下是张苍白的脸，西装被雨打湿了肩。
男人眼睛红得吓人，死死钉在他脸上。“别来无恙？”那声音又说，字字拗口，
像从古墓里刨出来的。林陌手指扣紧了外卖箱的提手。箱底铁片冰凉，是他用旧车架磨的。
“您认错人了吧？”他扯出个笑，脸颊有点僵，“我赶时间送下一单呢。”赵砚没动。
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响。他目光往下滑，落在林陌手上。握箱子的指节凸起，青筋隐现。
和握剑时一模一样。“前世我猪油蒙心……”赵砚膝盖一弯，巷子里的积水溅开。
林陌往后撤了半步。“大哥你别！”他声音拔高了，
透着外卖员特有的、被生活磨出来的慌张，“我真不认识你！要不……要不你扫码给个好评？
”赵砚仰着脸，雨水混着什么从眼角往下淌。他嘴唇哆嗦，八百年前那个血夜里，
这嘴唇念出的灭门诏书，可没抖。林陌心里那根弦绷得要断了。“我在对面中介上班。
”赵砚慢慢站起来，递过一张名片。纸片边角很快被雨浸软。“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林陌接过，指尖没碰到对方的手。他转身拧动电门。车轮碾过积水。身后传来很低的一句，
散在雨里。“……您装得真好。”林陌没回头。后背的皮肤却像被那目光烙着，火辣辣地疼。
巷子深处，赵砚仍站着。他抬起左手，小拇指不受控地微微抽动。那里早没了伤口。
但前世被一剑斩断的痛，刻在魂里。2雨水顺着赵砚的额发滴落，混进他脸上的水渍里。
他跪在巷子积水中，西装裤浸透成深色。“被奸人蛊惑才害您满门……”他声音嘶哑，
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这一世我愿为奴为仆，只求您给我赎罪机会！
”林陌又退了一步。他在演。前世在御前告发李将军时，也是这副肝肠寸断的模样。
“大哥，我真害怕。”林陌把外卖箱往身前挪了挪，挡住那只扣紧提手的手，“您快起来，
这地上多脏啊。”赵砚没动。林陌掏出手机，
屏幕光映亮他刻意皱起的眉头：“您要不下个外卖APP？新用户有红包。
”沉默在雨里蔓延。赵砚终于站起身，膝盖处晕开两团泥渍。他从内袋摸出皮夹，
抽出的不是钱，是另一张名片。“锦绣房产，赵砚。”他递过来，“我就在对面门店。
”林陌接过名片。纸质厚实，烫金字体。前世他用的奏章纸，是江南进贡的玉版宣。
“行，赵哥。”林陌把名片塞进湿透的外卖服口袋，“那我先走了，单要超时了。
”他转身推车。雨幕模糊了巷口。赵砚的声音追上来，
轻得像叹息：“您握箱子的姿势……和握剑时一模一样。”电动车猛地加速。
车轮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赵砚的裤脚。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明黄色消失在拐角。
左手小拇指又开始颤抖。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主上，您连背影的戒备都如出一辙。
巷子深处，林陌刹住车。他摸出那张名片，借着路灯看。雨水浸化了烫金，
“赵砚”两个字晕开，像血。“锦绣房产……”他低声念。手机突然震动。
新订单提示音在空巷里格外刺耳。取餐地址：锦绣房产中山路店。配送备注：请尽快，
客户很急。林陌盯着屏幕，雨水从下巴滴落。他慢慢抬起头，
看向巷子另一端透出的中介门店灯光。这就开始了？拇指悬在“拒绝”按钮上，
停顿三秒。他按下了“接单”。3电动车停在“锦绣房产”的玻璃门外。暖黄灯光透出来，
照见里面整齐的工位。赵砚背对门口，正弯腰给一个中年男人倒水。林陌拎着外卖箱推门。
风铃叮当一响。赵砚转身，手里的纸杯晃了一下，热水溅在手背。“您的外卖。
”林陌把塑料袋放在前台，声音平板，“祝您用餐愉快。”袋子里是两盒煲仔饭。
赵砚没看外卖，只看他：“我……我没点。”“系统派的单。”林陌亮出手机屏幕，
收货人那栏赫然写着“赵砚”，“付过钱了。”倒水的男人凑过来：“小赵，
你晚饭就吃这个？”赵砚扯出笑：“王哥，我随便吃点。”“年轻人别太省。
”男人拍拍他肩膀，拿着文件走了。店里只剩他们。雨点敲打着玻璃幕墙。林陌转身要走。
“主上。”赵砚压低声音。林陌脚步没停。“订单……”赵砚追上半步，“不是我点的。
”林陌在门口回头，雨衣帽檐下眼睛很暗：“所以呢？”“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赵砚左手小拇指又开始颤，他把它攥进掌心，“知道我会遇见您。”林陌盯着他。试探？
还是警告？“赵哥想多了。”他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大数据罢了。”风铃再次响起时，
赵砚还站在原地。他慢慢拆开塑料袋。煲仔饭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吃你的饭。
”赵砚捏着纸条，指尖发白。是主上的字。八百年来，他写“吃”字最后一横，
总会微微上挑。他打开饭盒，热气扑在脸上。腊肠下面，埋着几块剔好的排骨。全是肉。
赵砚突然呛了一下，弯腰咳嗽。咳得眼眶通红。4赵砚把排骨一块一块挑出来，
整齐码在饭盒盖上。肉还冒着热气。他盯着那些深色的肉块，喉咙发紧。前世在王府，
主上总把宴席上的第一筷肉夹给我。他说：“阿砚太瘦，多吃。
”后来我站在王府的血泊里，他看着我，说：“我喂饱的狗，反咬得最狠。
”玻璃门映出他此刻的脸——苍白，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和前世镜中那个穿国师朝服的人，
重叠又分开。“赵哥还不吃？”同事小张从后面探出头，“哟，加餐啊？
”赵砚迅速用纸巾盖住排骨：“客户……客户给的。”“人缘挺好。
”小张笑嘻嘻地回工位了。赵砚重新坐下。他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咀嚼。吞咽。
味同嚼蜡。但他在心里数：一块。两块。三块。这是主上给的。哪怕只是试探，
哪怕有毒，也得吃干净。饭盒很快空了。他展开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吃你的饭。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像命令，又像……施舍。赵砚把纸条小心折好，塞进西装内袋。
贴近心脏的位置。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只有一行地址：“明早九点，
滨江路17号仓库。看房。”他回复：“请问哪位客户？”对方已读，不再回应。
赵砚盯着屏幕。太巧了。主上刚来过，订单就来了。他打开电脑，
搜索滨江路17号。地图显示那是一片待拆迁的老仓库区，临江，偏僻。监控盲区。
赵砚关掉网页。他从抽屉底层摸出一本黑色笔记本，翻开。
最新一页写着：“A计划：取得信任。进度：0.5%他给了我肉，但没给我眼神。
”“B计划：若失败，则成为盾。至少死在他之前。”笔尖在“盾”字上重重描了一圈。
墨水洇开，像血。窗外，雨停了。霓虹灯在水洼里碎成一片一片。赵砚看见对面街角，
那个黄色的外卖箱一闪而过。电动车驶入夜色。他站起来，走到玻璃门前。
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主上。这一世，我的命、我的骨头，都是您的。
您什么时候来取？他轻声说，呵出的白雾模糊了映象。店里钟表指向九点半。
该下班了。该回到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继续演一个普通的、疲惫的房产中介。
赵砚收拾好饭盒，把纸条又按了按。确保它贴紧胸膛。然后他换上那副谦卑的笑脸，
推门走入夜色。风铃在他身后叮当响。像八百年前，王府檐角下的铁马。那时他还是少年，
林陌在廊下练剑，回头冲他喊：“阿砚，记着——吃饱了，才有力气活。”声音穿过风雨。
穿过血海。穿过重生。此刻落进胃里，沉甸甸的，全是骨头。5滨江路17号。
铁门锈得发红，江风穿过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赵砚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攥着钥匙。
钥匙是今早出现在中介门店信箱里的，用牛皮纸信封裹着，没写一个字。太安静了。
他推开铁门。吱呀——灰尘在光柱里翻滚。仓库是空的，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木椅。
椅子上坐着个人，背对门口，穿深色唐装。“赵先生很准时。”声音低沉，带着古怪的口音。
赵砚停下脚步：“是您要看仓库？”那人缓缓转过来。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左眉骨有道疤。
他拇指上戴着一枚青玉扳指，正慢慢转动。赵砚的呼吸滞了一瞬。拓跋宏。
前世北狄左贤王，射伤主上右肩那一箭，就是他放的。拓跋宏笑了，
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不认识我？”“客户说要看仓库，”赵砚垂下眼，声音平稳，
“这里层高六米，面积八百平，产权清晰，月租两万五。”“租金好说。”拓跋宏站起来，
踱步走近，“我听说，赵先生最近总点蛋炒饭？”赵砚握紧公文包带子。
“还总往城西老小区跑，”拓跋宏停在他面前，江风灌进来，吹动两人的衣角，
“那儿有个送外卖的，姓林？”“我不清楚。”“不清楚？”拓跋宏突然伸手，
拍掉赵砚肩上的灰，“八百年前你跪在他面前称臣，八百年后你还跟着他转——赵砚，
狗改不了吃屎。”赵砚抬起眼。眼神平静得像潭死水。“您租，还是不租？
”拓跋宏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他丢过来一份合同：“租！怎么不租？
但我有个条件——”合同飘落在地。赵砚没捡。“每月一号，你来这儿收租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