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深渊底部，没有光。十七年了。王林睁开眼的那一刻，
七星剑阵的碎片正从他脚边缓缓飘起，被那无处不在的吸力扯向更深处。
那些碎片上曾经闪烁的星芒，如今只剩锈迹斑斑的金属光泽，像一具具被抽干血肉的尸体。
"主子...主子您终于醒了？
"储物袋里传来许立国那标志性的、带着三分猥琐七分颤抖的声音。
这货十七年前就开始念叨，从"主子咱们跑吧"到"主子您是不是坐化了"，
再到最近三年的彻底安静……不是不想说，是王林身上的威压太重，
重到他这雨之仙剑的剑灵都不敢冒头。王林没应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还是那副皮肤，骨骼还是那副骨骼，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最初的三年，
七星剑阵落于地面，护持他的肉身，尚会被深渊吸力扯动震颤。
那时候许立国天天在储物袋里尖叫："主子！地震了！这破地方要塌了！"又一个三年过去，
吸力已然能穿透他的肉身，却再无法撼动他的衣衫与发丝。
他的心神彻底沉浸在了溶于吸力的奇异状态之中。仿佛彻底消失于这片天地，无我，无他，
无众生。"正因无我，所以能让无孔不入的吸力透体而过，
不起半分波澜..."王林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十七年没开口，
舌头都快生锈了。可这份圆满，始终差了最后一步。他的肉身能融于吸力，
元神却始终无法彻底散开。就像一锅煮到九十九度的水，差那一度，就是天壤之别。
只因元神深处，藏着他无论如何都不愿舍弃的执念。那一点"有我"。那一点执念，
便是天逆珠里，李慕婉的残魂。"师兄..."恍惚间，他好像又听见了婉儿的声音。
不是幻觉，是天逆珠内那缕残魂在感应到他的苏醒后，发出的微弱呼唤。
王林的眼神瞬间变了。十七年的枯坐，八百年的修道，刻入骨髓的冷静理智，
在这一声轻唤面前，脆弱得像张纸。"婉儿，师兄在。"他低声回应，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眉心。那里，天逆珠的印记正在发烫，像一颗嵌进血肉里的心脏，
跳动得急促而执着。储物袋里，
许立国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神识："主子...您这状态不对啊？咱这是悟了还是没悟啊？
您这元神怎么还...还揪着那一块不放呢？""你懂个屁。"王林难得地回了一句，
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许立国立刻来劲了："哎哟主子您终于搭理我了！我跟您说，
这十七年可把我憋坏了！您知道这破地方多无聊吗？连个女鬼都没有！哦不对，有女鬼，
那画轴里的娘们儿天天放冷气，冻得我剑身都快生锈了...""闭嘴。""好嘞！
"许立国秒怂，但嘴还是贱："主子，我就是想说，您这元神要是再不散开，
咱是不是得准备后事了？您那小媳妇儿还在珠子里等着呢，您要是坐化在这儿，
她可就...哎哟！"王林没动手，只是一缕神识威压扫过去，
许立国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主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元神圆满！您天下无敌！
您就是那...那啥，逆修之光！"王林没理他。他抬头望向深渊上方。那里没有天，
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无处不在的吸力。十七年前，他坠入此地，蚊兽守在入口，
一守就是十七年。十七年前，他为了躲避天运子的算计，为了寻找复活婉儿的方法，
主动跳入这九死一生的绝地。十七年后，他勘破了融于吸力的终极奥义，
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愿圆满。"很多修仙作品的悟道，都是追求太上忘情，斩断七情六欲，
方能成就大道..."王林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
也像是在对这八百年的修道生涯做一个总结。"可我王林的道，一开始就反其道而行之。
"他能勘破吸力的本源，做到无我。可他从始至终，
都不愿彻底放下元神里的那一点"有我"。那点执念，便是李慕婉。元神无法圆满，
从来不是他的修为不够，而是他的本心不愿。对他而言，若是为了成就大道，
就要舍弃复活李慕婉的可能……"那这大道，我宁可不要。"这句话说出来，
轻得像一片羽毛，重得像一座山。八百余年里，
他见过太多为了修为舍弃亲情爱情道义的修士。藤化元为了藤家血脉可以屠戮全村，
天运子为了天道轮回可以牺牲第九十九次轮回的容器，血祖为了血海无涯可以献祭亲生女儿。
可他王林，从来不想做一个无情的仙。只想做一个，能守住自己在意之人的，人。
"这份不圆满，恰恰是我道心的根基..."王林缓缓站起身。
十七年没动过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某种封印被打破。
"是我逆修之路的起点。"他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没有施展任何神通，
没有调动任何灵力，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可这一步落下，
他的身体却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与周围的吸力融为一体。不再是抵抗，不再是顺应，
而是……自己，成为吸力本身。"也是我与其他修士，最本质的区别。"储物袋里，
许立国感受到这股变化，吓得剑身都在哆嗦："主、主子？
您这是...您这是把自己变成这破深渊了？"王林没回答。他纵身一跃。不是向上逃离，
而是向下，向着那无尽深渊的更深处，纵身跃入。"卧槽！主子您干嘛！下面没路啊！
那是死路啊！"许立国的尖叫声在储物袋里回荡，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王林充耳不闻。
他在坠落。极致的坠落，极致的险境，极致的生死一线。在这坠落中，
他的元神与肉身彻底和吸力融为一体，不再是分开的两样东西，而是同一个存在，
同一种法则，同一种……道。"悼念神通，第三式。"王林在坠落中睁开眼，
白发在虚无中狂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黄泉之力。"刹那间，
整个潮汐深渊的吸力都为之一顿。不是停止，而是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了意志，有了归属，
有了……深渊底部，那通往罗天星域的空间漩涡前，王林的身影缓缓凝实。他没有受伤，
甚至连衣角都没破损。因为在坠落的过程中，他就是吸力本身，吸力就是他，何来伤害？
"主子...您这是...创出新神通了？"许立国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看着王林周身缠绕的那股黑色气流。那气流不像灵力，不像魔气，
更不像任何已知的能量形态。它像是某种更本源的东西，像是...死亡本身。"黄泉。
"王林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缠绕的黑气正在缓缓凝聚，化作一条细小的黑龙，
缠绕在他的指尖。"取自九幽，归于虚无。""牛！主子牛批！"许立国立刻拍马屁，
但马屁拍到一半突然顿住，"等等...主子，您这神通是创出来了，可咱怎么出去啊？
上面那三个老怪物...天运子、凌天侯、血祖，估摸着都快到了吧？"王林眼神一冷。
十七年。他在这深渊枯坐十七年，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天运子因他身上的烙印被抹去而心生不安，血祖因女儿姚惜雪的失踪而满心焦躁，
凌天侯因剑萧十二子接连陨落而怒火中烧。他们所有人的执念与怒火，
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人。"来得好。"王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寒的平静。
他正要转身，寻找离开深渊的路径，突然……"你...不想知道，那珠子内的女子，
如何复活吗？"一道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那声音空灵、蛊惑，
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魔力，
仿佛只要听上一句，就会忍不住想要听第二句、第三句...王林身形骤停。
他的背脊在那一瞬间绷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也可能射出致命的一箭。
"主、主子？"许立国的声音在发抖，"这娘们儿...这娘们儿说话了！她十七年没吭声，
现在突然说话...主子您别理她！这绝对是陷阱！我许立国虽然天生反骨，
但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这娘们儿没安好心！"王林没理他。他缓缓转过身。在他身后，
那幅悬浮了十七年的画轴，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画中的女子身影依旧朦胧，
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却像是穿透了画布的阻隔，直直地盯着王林，
盯着他眉心的天逆珠印记。"你...不想让那珠子内的女子...复活吗？
"轰……万道惊雷在王林耳边炸响。前一句话，是试探。试探他是否在乎天逆珠，
是否在乎珠子里的那个"她"。后一句话，是绝杀。足以让王林八百余年修来的冷静，
瞬间土崩瓦解的绝杀。这一刻，什么天运子，什么洞府秘境，什么血祖之威，
什么妖灵之地的生死局，在他眼里全部崩塌瓦解。那些算计，那些危机，
那些生死一线的危机，全都变成了背景音，变成了无关紧要的杂音。他的世界里，
只剩下那一句话……复活。"婉儿...可以复活？"王林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话，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他的眼中再无半分修道者的沉稳，
只剩如同困兽般的疯狂。那疯狂里，有八百年的执念，有十七年的枯坐，
有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更有...一个凡人最朴素的愿望。让心爱的人，活过来。
"主子！主子您清醒点！"许立国在储物袋里疯狂尖叫，"这娘们儿是画轴里的！
她在深渊待了不知道多少年！她要是真有办法复活人，她自己怎么不出去？！这绝对是陷阱！
陷阱啊！"王林充耳不闻。他盯着那幅画，盯着画中女子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沙哑着问出那句："道友...可当真？"哪怕明知这是画轴女子设下的陷阱。
哪怕清楚下方的无尽黑暗藏着未知的凶险。哪怕知道，一旦答应，自己可能沦为棋子，
万劫不复。他没有半分犹豫。抓着画轴，王林直奔深渊底部而去。"主子……！！！
"许立国的惨叫声在身后回荡，像是一曲悲凉的挽歌。可王林已经听不见了。他的世界里，
只剩下那一个念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复活李慕婉的可能，他也愿意赌上自己的一切。
这就是王林的执念。刻入骨髓，融入元神，足以击碎所有算计的……逆修之执。
……你当老子是傻X？深渊底部，没有底。王林抓着画轴下坠了多久？一瞬？一年？一辈子？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储物袋里许立国的尖叫已经变成了哭嚎："主子！主子您慢点！
我这剑身要散架了！那娘们儿是骗您的！绝对是骗您的！您想想啊，她要是真有这本事，
她自己怎么不出去？她...""闭嘴。"王林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刀，
把许立国的话生生切断。画轴在他手中发烫。那女子的声音不再蛊惑，
反而带上了一丝...急切？"再往下，便是通往罗天星域的空间漩涡。
"女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带我回家，
我便求先祖...帮你复活那缕残魂。"王林身形骤停。不是停下坠落，而是在坠落中，
硬生生稳住了身形。黄泉之力化作的黑龙缠绕在他周身，与深渊的吸力融为一体，
让他悬浮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像是一粒尘埃，又像是一颗星辰。他低头看去。下方，
出现了一个漩涡。那漩涡不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空间在它周围扭曲，
时间仿佛都变得缓慢。漩涡的中心是一片纯白，纯得让人害怕，像是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洗成一张白纸。"罗天星域..."王林喃喃自语。他听过这个名字。
在古妖贝罗的只言片语里，在天运子偶尔泄露的天机中，在那些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口中，
罗天星域是一个传说……一个比联盟星域更广阔、更危险、也更...充满可能的地方。
"带我回家。"画轴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颤抖，像是激动，
又像是...恐惧？"那女子只剩残魂，若无我罗天星域先祖出手，她永无复活之日。
你...你不想要她活过来吗？"王林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个漩涡，
盯着手中发烫的画轴，盯着眉心天逆珠里那缕微弱的残魂。八百年的冷静，
在这一刻全部回笼。不是消失，而是像潮水一样，在他最疯狂的时刻，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主子..."许立国感受到了什么，声音变得小心翼翼："主子，您...您冷静下来了？
"王林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清醒。"许立国。
""在！""你说得对。"许立国一愣："啊？""她要是真有这本事，她自己怎么不出去？
"王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画轴女子说。画轴沉默了。
那女子的身影在画中微微一颤，像是没料到王林会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
"道友..."王林抬起头，白发在虚无中飘舞，
眼神冷得像冰碴子："你算准了李慕婉是王某的软肋，却没算准...我王林的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可以为她死。我可以为她疯。
我可以为她赌上一切...""但我绝不会，把她的命，交到你手里。"话音落下，
王林动了。不是向下，跳入那通往罗天星域的漩涡。而是向上。黄泉之力爆发，
黑龙缠绕周身，他像是一颗逆流的流星，向着深渊上方，激射而去！"主子……！！！
"许立国的尖叫变成了狂笑："哈哈哈哈！主子您牛批！您真的牛批！这娘们儿傻眼了！
她绝对傻眼了！"画轴女子的声音终于变了，不再是蛊惑，不再是急切，而是...尖锐，
像是指甲刮过玻璃："你疯了！没有我，你永无复活她的可能！罗天星域有你要的答案，
但你找不到！你永远找不到！"王林充耳不闻。他向上飞，速度越来越快，
黄泉之力与深渊吸力融合，让他在这逆流中如鱼得水。"王林！你今日弃我而去，
便是弃她而去！"女子的声音变得凄厉，像是一个被抛弃的怨妇："你会后悔的！
你会永生永世后悔的！那缕残魂会在天逆珠里慢慢消散，而你...而你只能眼睁睁看着！
"王林身形微顿。就这一顿，让画轴女子看到了希望："对...对！你想清楚！带我走！
带我回家！这是你唯一的机会！"王林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画轴。他的眼神很奇怪，
不是愤怒，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悲悯？"你不懂。"他轻声说。"这不是放弃。
""这是选择。"选择一条更难的路。选择一条自己掌控的路。
选择一条...不把婉儿的命运，交到陌生人手里的路。"我可以为了她不顾一切，
但我绝不会，把复活她的主动权，交到一个心怀叵测的陌生人手里。"王林的声音越来越冷，
越来越坚定："我清楚，一旦带着你踏入罗天星域，我便会彻底沦为你的棋子。
别说复活婉儿，就连我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这...""我封印你，
不是放弃了复活她。"王林打断她，黄泉之力化作的黑龙开始缠绕画轴，一层，又一层。
"而是选择了一条更难，却更能自己掌控的路。""既然罗天星域有复活她的可能，
那我便自己去。自己去找。自己去寻..."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而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画轴女子彻底沉默了。
她算准了王林的执念，却没算准...这份执念中，还藏着一份更可怕的清醒。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变得虚弱，像是一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王林没有回答。他已经回到了之前枯坐的位置，深渊大石之上。这里，
有他十七年前布下的禁制痕迹，有七星剑阵的碎片，有...他八百年来，
从无数次生死危机中练出来的本能。"许立国。""在！主子您吩咐！""出来。""啊？
""布阵。"王林的声音冷得像冰："三层禁制。不，五层。我要让她...永生永世，
困于此地。"许立国从储物袋里钻出来，虚幻的身影在深渊吸力中瑟瑟发抖，
但还是强撑着问："主子...您这是要...""封印。"王林单手按在画轴之上，
黄泉之力涌入，化作一道道黑色的符文，烙印在画轴表面。"从踏入修真界开始，
我就一直活在别人的棋局里。"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许立国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恒岳派覆灭，我是藤家追杀的猎物。踏入天运宗，我是天运子眼中的棋子。进入妖灵之地，
我被血祖和凌天侯以及各大古妖接连算计..."每说一句话，就有一层禁制烙印在画轴上。
"我始终在夹缝中求生。始终...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画轴女子发出凄厉的尖叫："王林！你不得好死！你永生永世无法复活她！你会后悔的！
你一定会后悔的！""但这次..."王林充耳不闻，第二层禁制落下。
"我跳出了他们布下的棋局。"第三层。"跳出了联盟星域的桎梏。"第四层。
"从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第五层禁制落下的瞬间，王林的眼神变得无比明亮，
像是有星辰在其中诞生。"变成了，自己执棋的棋手。"画轴彻底安静下来。
那女子的身影在画中变得模糊，像是一个被抽干了力量的幽灵。五层禁制，
每一层都蕴含着王林对吸力的理解，对黄泉的感悟，对...逆修之道的坚持。她出不去了。
至少，在王林还活着的时候，她出不去了。"主子..."许立国看着这一幕，
剑身都在哆嗦："您...您这也太狠了。五层禁制啊，
还都是黄泉之力画的...这娘们儿估计得困到地老天荒。""不够。
"王林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站起身，看向深渊上方。那里，吸力依旧无处不在，但此刻，
却像是他的臣民，听从他的调遣。"毁掉传送阵。""啊？""我说，
毁掉深渊大石上的传送阵。"王林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抹去所有痕迹。
然后...再布三层禁制。"许立国傻眼了："还...还布？""对。
"王林已经开始动手。古神之力爆发，三星在眉心闪烁，他一拳轰在深渊大石上，
将那隐藏了数万年的传送阵，彻底轰成碎片。"我要让她...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碎石飞溅，在吸力中化作尘埃。王林站在碎石上，白发飘舞，
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我从来不会给敌人，留下任何翻盘的机会。"他低声说，
声音里带着八百年来，从无数次生死危机中练出来的...本能。"也绝不会，把隐患，
留在自己身后。"接下来的数月，王林守在深渊裂缝之中。他布下禁制，然后检查。
发现漏洞，补全。再检查，再补全。接连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复杂，更狠辣，
更...不留余地。许立国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敬佩。
"主子，您这谨慎劲儿...我服了。真的服了。"他缩在储物袋边缘，
看着王林第三次补全禁制，"那娘们儿要是知道您这么重视她，估计得感动哭。
""她不会哭。"王林的声音很平静："她会等。等我死。等封印松动。
等...任何可能的机会。""所以？""所以我要确保，在我死之前，她没有任何机会。
"最后一道禁制落下，王林终于站起身。他看着那被封印的画轴，看着那五层黄泉禁制，
看着那被毁掉的传送阵，看着那被抹去的所有痕迹...然后，他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犹豫。
"主子，咱们...咱们现在去哪？"许立国小心翼翼地问。王林抬头，看向深渊上方。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光点，那是...入口。"去接一个朋友。""朋友？
""等了我十七年的朋友。"深渊入口，罡风呼啸。一只蚊兽，正趴在那块突出的岩石上。
它的身躯比十七年前更加庞大，甲壳上布满了伤痕，六只复眼里满是...疲惫。
但它没有离开。十七年。王林坠入深渊的那一年，它就在这里等。等到甲壳生锈，
等到复眼浑浊，等到...它以为自己也会像那些，没能等到猎物的蚊兽一样，
死在这无尽的等待中。但它没有死。因为它相信，
那个给它赐名、给它灵智、给它...家的男人，一定会回来。"嗡……"蚊兽抬起头，
六只复眼同时亮起。它感受到了。那股气息，那个味道，
那个...让它愿意追随一生的存在。"轰！"深渊底部，一道黑影激射而出。
黄泉之力缠绕周身，白发如霜，眼神冷冽。王林。"嗡……！！！
"蚊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顾深渊的致命吸力，毫不犹豫地冲了下去！
它的翅膀在吸力中颤抖，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但它没有停。十七年都等了，
还在乎这一瞬的生死？"傻东西。"王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他伸出手，
黄泉之力化作一条黑龙，缠绕住蚊兽的身躯，将它从吸力中拽了出来。"等我十七年，值么？
"蚊兽趴在他肩上，六只复眼蹭了蹭他的脖颈，像是一个...撒娇的孩子。"不值。
"王林低声说，手指抚过蚊兽甲壳上的伤痕，每一道，都是十七年风霜的见证。"但你等了。
所以...我回来了。"储物袋里，许立国酸溜溜地说："主子，
您对这蚊子比对我还温柔...""你可以走。""我不走！我生是主子的剑，
死是主子的废铁！"王林嘴角微微上扬。他看向深渊更深处，那里，还有数百只幼兽。
是当年蚊兽群的后代，是那些...没有选择跟随他，却也没有离开的蚊兽的孩子。
"它们..."王林看到了。那些成年蚊兽，在蚊王选择跟随他之后，竟齐齐自断心脉，
坠向了深渊。在蚊兽的世界里，被王抛弃，便唯有一死。王林看着这一幕，心生动容。
"傻...都傻。"他低声说，黄泉之力爆发，将那数百只幼兽卷入储物袋。"从今以后，
你们跟着我。""给你们一个...家。"蚊兽在他肩上发出满足的嗡鸣，
像是一个...终于找到归宿的游子。王林转身，向着深渊之外走去。他没有回头。
因为知道，画轴女子被封印在那里，五层禁制，毁掉的传送阵，
抹去的痕迹...她出不来了。"主子，咱们接下来去哪？"许立国问。王林看向远方，
那里，是他的洞府，是他的...另一个家。"交代后事。
""然后..."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像是有星辰在其中寂灭，又有星辰在其中诞生。
"去罗天星域。""但不是被人牵着去。""而是...我自己去。""自己去找，
复活婉儿的方法。""自己...执棋。"……深渊之外，妖灵之地。
王林踏出潮汐深渊的那一刻，阳光像刀子一样刺进眼睛。十七年没见过天日，他眯起眼，
眉心三星古神印记微微闪烁，将那刺眼的光芒过滤成柔和的流萤。"主子，
您这造型..."许立国从储物袋里探出头，贼眉鼠眼地打量四周："白发飘飘，眼神死寂，
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厉鬼。我跟您说，就您现在这范儿，往妖灵之地一站，
能吓哭三个化神小崽子。"王林没理他。他肩上的蚊兽却不安分，六只复眼滴溜溜乱转，
翅膀嗡嗡震动，像是个刚进城的老农民，看啥都新鲜。"安静。"王林拍了拍蚊兽的甲壳。
这货立刻蔫了，缩成一团，但复眼还是忍不住往四处瞟。十七年。……妖灵之地变了。
远处的天妖城比记忆中更破败，城墙上的妖文黯淡无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还有某种更隐蔽的，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
"天运子他们...已经来了。"王林低声说，眼神冷得像冰碴子。他能感觉到。
那股属于净涅期老怪的威压，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收拢。天运子的因果线，
凌天侯的剑气，血祖的血海腥风...都在这片天地间若隐若现。但他们还没找到这里。
潮汐深渊的吸力，是最好的屏障。"主子，咱得赶紧走啊！
"许立国急了："那三个老怪物要是发现您出来了，咱可就...哎哟！
"王林一巴掌拍在储物袋上，把这货拍了回去。"不急。"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先去炼魂部落。""啊？还先去部落？不直接跑？
""交代后事。"王林重复了一遍，身形化作一道黑光，向着记忆的方向疾驰而去。
许立国在储物袋里嘟囔："交代后事...主子您这话说得，
跟要交代遗言似的..."蚊兽听懂了，六只复眼同时瞪向储物袋，翅膀发出威胁的嗡鸣。
……"哎哎哎！蚊子兄弟你别瞪我啊！我这是关心主子！"许立国秒怂："行行行，
交代后事就交代后事，反正主子说了算..."炼魂部落，位于妖灵之地边缘的荒原之上。
当王林的身影出现在部落上空时，整个部落都沸腾了。"老祖！是老祖宗回来了！
""老祖没死！老祖宗从潮汐深渊出来了！""快！快去通知十三统领和欧阳华大长老！
"无数道身影从帐篷里冲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修为不高，最高的也不过化神期，
但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这是炼魂部落。王林十七年前，
在妖灵之地一手建立的势力。"恭迎老祖……！！！"一道三丈高的身影从部落冲出，
速度快得像颗炮弹，所过之处地面都在颤抖。那身影眉心独目闪烁着毁灭性的光束，
肌肉虬结的身躯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疤痕。王林的大弟子，巨魔族唯一的幸存者。"砰！
"十三直接跪在了王林面前，膝盖砸进地面三尺深。他低着头，独目里的光束收敛成一点，
像是一盏被风吹灭的灯。"弟子...弟子参见老祖！"声音沙哑，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哭腔。王林看着他，看着这个三丈高的汉子，
看着他被风沙磨糙的皮肤，看着他独目周围...那圈干涸的泪痕。"起来。""弟子不起！
"十三的脑袋埋得更低："师尊坠入深渊十七年，
弟子...弟子以为...以为..."他说不下去了。巨魔族，战死不退。流血不流泪。
但此刻，这个三丈高的汉子，却在王林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以为我死了？
"王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他伸出手，按在十三的头顶。那只手不大，
却像是蕴含着某种魔力，让十三颤抖的身躯渐渐平静下来。"我若死了，谁教你后续的功法？
"十三猛地抬头，独目里满是...不敢置信。"师尊...您...""巨魔族的功法，
我只传了你前三层。"王林收回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那玉简通体漆黑，
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发光，像是有生命在其中跳动。
"这是第四层到第六层。"他将玉简放在十三手中："足够你修炼到问鼎后期。
"十三捧着玉简，三丈高的身躯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激动，是...恐惧。"师尊，
您这是...""交代后事。"王林打断他，转身看向部落那座最大的帐篷。那里，
一道黑袍身影正快步走来，手持一杆缩小版的魂幡，每一步都带着某种沉重的节奏。
炼魂部落大长老，王林最信任的...老人。"老祖宗。"欧阳华走到王林面前，
没有像十三那样跪下，只是深深鞠了一躬。但他的腰弯得很低，低得像是要折断。
"老朽...恭迎老祖宗归来。"王林看着他，看着这个黑袍老者，看着他花白的头发，
看着他魂幡上...那几道新鲜的裂痕。"部落，遇袭了？"欧阳华身形一僵。
"是...""谁？""火妖郡的...残部。还有...一些不明身份的黑袍人。
"欧阳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请罪："老朽无能，损失了三百勇士。
但部落...还在。您留下的禁制...还在。"王林沉默了。他看向部落四周，
看向那些简陋的帐篷，看向那些...虽然疲惫却依然挺直脊梁的族人。十七年。
他不在的十七年，这些人替他守着这份基业。用血，用命，用...不屈的意志。
"不是你们的错。"王林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我的错。我离开太久。
""老祖……！"欧阳华猛地抬头，独目里满是...惶恐。"听我说完。"王林抬手，
黄泉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颗黑色的珠子。那珠子里有龙影游动，有死气翻涌，
更有...王林对吸力法则的全部感悟。"这是黄泉珠。
"他将珠子递给欧阳华："内含我一道神通，可护部落三次。三次之后..."他顿了顿，
看向远方："我应该回来了。或者...""永远回不来了。"欧阳华接过珠子的手在颤抖。
"老祖宗，您要去哪？""罗天星域。"王林没有隐瞒："去找复活婉儿的方法。
""罗天..."欧阳华瞳孔收缩。他虽然修为不高，但活了数千年，听说过那个传说。
"那地方...比妖灵之地危险百倍！""我知道。""老祖宗，老朽随您去！
"欧阳华猛地跪倒，魂幡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老朽这条命是您给的！魂幡所指，
万鬼夜行！老朽愿为老祖宗...""你留下。"王林打断他，声音不重，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部落需要你。十三...需要有人看着。
""可是...""没有可是。"王林转身，看向十三。那三丈高的汉子还跪在地上，
捧着玉简，像是一尊雕塑。"十三。""弟子在！""起来。"这次，十三站起来了。
三丈高的身躯像是一座山，挡在王林面前。"师尊...弟子想随您去。""不行。
""弟子...""这是命令。"王林的声音冷了下来，
但眼神却...软了一瞬："你的路，在巨魔族。在炼魂部落。不在罗天星域。"他伸出手，
点在十三眉心的独目上。"待你修炼到问鼎巅峰，来罗天星域找我。
""届时...为师传你巨魔族最后一层功法。"十三的独目里，有光在跳动。
那是...希望。"弟子...遵命！"王林收回手，转身看向部落众人。
那些化神、元婴、甚至结丹的小修士，正用同样炽热的眼神看着他。"老祖宗！我们也想去！
""对！为老祖宗战死，是我等荣耀！""请老祖带我等...""安静。"王林抬手，
黄泉之力化作一道黑光，在众人头顶盘旋。那不是威压，是...守护。"你们的路，
在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替我守着这份基业。
待我归来..."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带你们去更高的地方。"众人沉默。
然后，齐齐跪倒。"恭送老祖宗……！！！"声音震天，在妖灵之地的荒原上回荡，
像是一曲...悲壮的战歌。王林转身离去。他没有回头。因为知道，回头了，就走不了了。
储物袋里，许立国难得地安静了片刻，然后小声嘀咕："主子...您这魅力，
比老子当年当王爷的时候还...哎哟！"蚊兽的口器戳在储物袋上，发出威胁的嗡鸣。
"行行行！您俩都牛批！就我废铁行了吧！"离开炼魂部落，王林向着下一个目的地疾驰。
天妖城。那里，有一个人，欠他一条命。十七年前，王林许下的承诺……"必杀你"。
"主子，那石萧听说您出来了，估计吓得尿裤子了吧？
"许立国又开始嘴贱："当年您还是化神期就能把他打得半死，现在您都问鼎了，
还创了那什么黄泉之力...啧啧，这货完了。"王林没应声。他的眼神很冷，像是要结冰。
承诺。这是他王林的道。对敌人，可以算计，可以狠辣，可以...不择手段。
但对自己许下的承诺，哪怕过去十七年，哪怕沧海桑田，也要...兑现。天妖城，妖将府。
当王林的身影出现在府邸上空时，整个妖将府的禁制都在颤抖。那不是被攻击，
是被...威压震慑。"谁……！！！"数道身影从府邸中冲出，都是化神期的妖将。
但当他们看清王林的面容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王...王林...""他从潮汐深渊出来了...""快！快去通知石萧大人！
"王林没有给他们机会。他伸出手，黄泉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条细小的黑龙。
那黑龙缠绕在他指尖，像是一个...慵懒的宠物。"石萧。"他的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传入妖将府每一个角落："十七年前，王某说过...必杀你。""今日，
王某来兑现承诺。"话音落下，黑龙飞出。不是向着那些化神妖将，
而是向着...府邸深处。"轰……！！！"妖将府的防御禁制，在王林面前像是一张纸，
被轻易撕裂。黑龙所过之处，建筑崩塌，修士倒飞，更有...一道身影，
被从闭关之地硬生生拽了出来。当年的天妖郡妖将，婴变后期的强者。十七年过去，
他也踏入了问鼎初期，成为天妖城有数的强者之一。但此刻，
他被黄泉之力化作的黑龙缠绕着脖颈，像是一只...待宰的鸡。
"王...王林..."石萧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挣扎，
...已经来到妖灵之地...你杀了我...就是与整个天运星为敌..."王林看着他，
眼神冷得像冰碴子。"天运子？"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
只有...杀意。"王某正要找他。"手指轻轻一握。"咔嚓。"石萧的脖颈，断了。
不是被扭断，是被黄泉之力...腐蚀，消融，化作一缕黑烟。一个问鼎初期的强者，
在王林手中，连一招都没撑过。妖将府，死寂。那些化神妖将看着这一幕，双腿发软，
有人甚至...尿了裤子。王林转身离去。他没有多看一眼。因为，这只是开始。
"主子...帅啊！"许立国在储物袋里尖叫："一招！就一招！那货可是问鼎期啊！
您这黄泉之力...啧啧，比老子当年那什么寂灭指牛批多了！"王林没理他。他看向远方，
看向那道...正在快速接近的恐怖气息。"王林！"贝罗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
八星古妖的威压铺天盖地，却在王林面前...收敛了三分。
"你...你真的从潮汐深渊出来了？"王林看着他，看着这个当年与他有过交易的古妖，
看着对方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震惊。"贝罗前辈。"他微微躬身，礼数周到，
但眼神却冷得像冰："天运子、凌天侯、血祖...已经来了？"贝罗瞳孔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感觉到的。"王林直起身，
白发在妖灵之地的风中飘舞："他们的威压，像三条疯狗，正在这片天地间乱窜。
"贝罗沉默了。他看着王林，看着这个十七年前还只是化神期的小修士，
看着对方身上...那股让他都心惊的气息。"王林，你变了。""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是猎物。"贝罗顿了顿，一字一句："现在的你...是猎人。
"王林嘴角微微上扬。"前辈谬赞。"他转身，看向潮汐深渊的方向："他们，还在找？
""是。"贝罗的声音变得凝重："天运子因你身上的烙印，被抹去而心生不安。
血祖因女儿姚惜雪的失踪而满心焦躁，凌天侯因剑萧十二子，
接连陨落而怒火中烧..."他顿了顿，看向王林："他们所有人的执念与怒火，
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人。""你。"王林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平静。"来得好。"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说话。"我正愁...怎么跳出这盘棋。
"贝罗皱眉："你什么意思？"王林没有回答。他看向自己的双手，
看向那上面缠绕的黄泉之力，看向...储物袋里那缕微弱的残魂气息。"婉儿。
"他在心中轻唤："师兄要去一个地方。那里很危险，但...有复活你的可能。""等我。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贝罗，看向这个八星古妖，
说出了让对方永生难忘的话："贝罗前辈，帮我带句话。""什么话？
""告诉天运子..."王林的身影开始后退，向着潮汐深渊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声音却清晰地留在原地，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浪。"曲府，
并非三座。""而是...四座。"贝罗瞳孔剧震。第四座虚府的秘密，
本是血祖和姚惜雪的独家秘辛。王林这一句话，瞬间让血祖被所有老怪盯上！"王林！
你……！！！"贝罗想要追，却已经来不及了。王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潮汐深渊的入口。
而在他消失前，最后一句话，随风飘来："前辈，炼魂部落...拜托了。"贝罗站在原地，
久久无言。他看着那漆黑的深渊入口，看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突然笑了。
"好一个小狐狸...""好一个...逆修。"……潮汐深渊，入口。
王林站在那块突出的岩石上，白发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肩上的蚊兽不安分地蠕动着，
六只复眼死死盯着下方那无尽的黑暗，翅膀发出低沉的嗡鸣。"主子，
咱...咱真要回去啊？"许立国在储物袋里哆嗦，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画轴娘们儿刚被封印，咱不赶紧跑路，
还往深渊里钻...您这是嫌命长？"王林没理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看着那上面缠绕的、已经收敛成丝的黄泉之力。黑色的气流在他指尖游走，
像是一条条细小的黑龙，温顺得像宠物。但王林知道，这只是表象。真正的黄泉之力，
是死亡本身。是九幽之下，万物归墟的...终极。"许立国。""在！""你觉得，
我怕死么？"许立国一愣，然后下意识回答："您...您不怕。您要是怕死，
当年就不会跳这深渊。您要是怕死，就不会创那什么黄泉之力。您要是怕死...""够了。
"王林打断他，声音很轻："我不怕死。但我怕...死得没有价值。"他抬起头，
看向深渊之外。那里，三道恐怖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像三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又像三张...正在收拢的网。天运子。凌天侯。血祖。"他们来了。
"王林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储物袋里，
许立国吓得剑身都在透明化："主、主子？那咱还不跑？！""跑？
"王林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往哪跑？""罗天星域啊！那漩涡！""是要去。
"王林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但不是逃。""是...破局。"话音落下，
他纵身一跃。不是向上逃离，而是向下，向着那无尽深渊的底部，
向着那通往罗天星域的空间漩涡，激射而去！"主子……！！！
"许立国的尖叫在储物袋里回荡，像是一曲...悲凉的挽歌。但这一次，王林没有屏蔽他。
因为，他需要这货的声音。需要这聒噪，来提醒自己……他还活着。他还有牵挂。他，
还不能死。深渊底部，空间漩涡前。王林的身影缓缓凝实。黄泉之力与吸力融为一体，
让他在这极致的坠落中，如鱼得水。他看向那漩涡。纯白的中心，像是一只眼睛，
又像是一扇门。门后，是罗天星域，是更广阔的天地，是...复活婉儿的希望。
但王林没有立刻跃入。他转身，看向深渊上方。那里，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天运子，
灰袍老者，眼中星辰幻灭，因果线在他周身缠绕，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凌天侯，剑眉入鬓，
背负十二道剑气，每一道都足以撕裂虚空。血祖，血袍裹身，周身血海翻腾，
腥臭的气息让深渊的吸力都为之滞涩。三人的神识，在瞬间锁定了王林。"劣徒，
找到你了..."天运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那声音里带着某种让人心悸的韵律，像是...天道的回响。"本座的烙印，被你抹去了。
"他缓缓开口，眼中星辰加速幻灭："王林，你是第九十九次轮回中，
第一个做到这件事的容器。""本座...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王林看着他，
看着这个布局数万年的老怪物，看着对方眼中...那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没有回答。
因为，另一道声音已经响起。"王林……！！！"血祖的怒吼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血海在他周身沸腾，化作万千血手，向着王林抓来："还我女儿！！！姚惜雪在哪？！
你把她藏哪了？！""你女儿？"王林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王某不知道。
""撒谎……！！！"血祖疯了。血海暴涨，将整个深渊底部都染成了红色。
那些血手在吸力中挣扎，却硬生生地向着王林逼近。"她在你的洞府！在你的禁制里！
在你...""哦。"王林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那她可能，已经死了。
"血祖瞳孔剧震。然后，是更疯狂的怒吼。"本座要你的命……！！！
"血海化作一道巨大的血刃，向着王林当头斩下！这一击，足以斩杀问鼎后期，
足以撕裂空间，足以...让王林灰飞烟灭。但王林没有躲。他只是抬起手，
黄泉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条...细小的黑龙。那黑龙迎着血刃，轻轻一跃。"轰……！
！！"血刃崩碎。不是被击碎，是被...腐蚀，消融，化作一缕缕黑烟，
被深渊的吸力扯向更深处。血祖愣在原地。他的全力一击，被王林...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这不可能...""没什么不可能。"王林的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血祖，你老了。""你的血海，你的愤怒，你的...执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都太弱了。"血祖脸色涨得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想要再次出手，却被一道剑气...拦住了。"够了。"凌天侯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他看向王林，眼中没有血祖的疯狂，也没有天运子的戏谑，只有...纯粹的杀意。
"本座的剑萧十二子，死于你手。""今日，本座要你的命。"十二道剑气从他背后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