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金红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那西域来的玉颜膏,抹在那些姐儿脸上,
一个个嫩得能掐出水来,活脱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她心里盘算着,只要再卖出一百瓶,
这春风楼就能翻新了,连那地砖都得换成汉白玉的。谁知那膏药里藏着索命的钩子?
她只管收钱,哪管那些姐儿过几个月是不是要烂了脸,生出那比鬼还难看的毒斑?
她正做着发财梦,在那算盘珠子上拨弄着锦绣前程。浑然不知这楼外的天,
要被一个海上回来的煞星给掀了。那煞星手里拎着磨得雪亮的鱼叉,
正冲着她这胭脂阵杀将过来!第一回:巨舰归航,龙三娘怒闯胭脂阵那日晌午,
太阳毒得像是要把海面上的盐巴都晒出火星子来。青州府的码头上,
一艘吃水极深、桅杆高耸入云的巨舰缓缓靠了岸。这船头漆着一只狰狞的独眼龙,
正是那让南洋海盗听了名号都要尿裤子的“海龙号”船板刚搭好,
一个穿着玄色短打、腰间扎着巴掌宽牛皮带的女子便大步跨了下来。她生得眉粗入鬓,
眼若寒星,皮肤被海风吹成了古铜色,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凶戾气。这便是龙三娘,
这艘巨舰的主人,也是这方圆百里海域上说一不二的“女阎罗”“三娘,
咱们这趟带回来的珍珠,怕是能把那春风楼的门槛都给填平了。”跟在后头的伙计铁头,
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嘿嘿笑着。龙三娘冷哼一声,声音清脆却带着杀气:“填什么门槛?
先去给老娘找个干净地方,洗洗这满身的咸鱼味。这岸上的风,吹得老娘鼻子痒。
”两人正走着,忽见街面上热闹非凡。一群莺莺燕燕的姐儿,正围着一个婆子,
手里都捧着个精致的白瓷小罐,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那婆子生得一脸横肉,
偏生扑了厚厚的粉,一笑起来,那粉便簌簌地往下掉,活像个刚从面缸里爬出来的老妖精。
这人正是春风楼的老鸨,万金红。“哎哟,我的好姑娘们,这可是西域进贡的‘玉颜膏’。
抹上一指甲盖,保准你们那脸蛋儿比剥了壳的鸡蛋还滑溜。这可是王妃娘娘都在用的秘方,
老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这么点。”万金红扯着嗓子,那声音尖得能划破绸缎。
龙三娘本不想理会这些脂粉俗事,偏生那万金红眼尖,
瞧见了龙三娘腰间挂着的一串硕大南珠。“哟,这不是龙三爷……哦不,龙三姑娘吗?
”万金红扭着肥硕的腰肢蹭了过来,那股子浓烈的腻香味,熏得龙三娘直皱眉。“滚开,
别挡着老娘的路。”龙三娘手按在腰间的短刀柄上,眼神冷得像冰。
万金红却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哪里肯放过这头肥羊:“三娘,您瞧瞧您这脸,
常年在海上漂着,都被那海盐给腌糙了。老身这儿有驻颜的宝贝,您要是抹上,
保准那岸上的书生瞧了,连路都走不动。”龙三娘停下脚,斜着眼瞧了瞧那白瓷罐子,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驻颜?老娘在海上杀人的时候,你这老妖精怕是还在摇篮里吃奶呢。
拿这劳什子糊弄我?”“哎哟,您这话说得。您瞧瞧我这脸,是不是比去年还嫩些?
”万金红凑近了些,指着自己那张被粉堆出来的脸。龙三娘仔细一瞧,
只见那万金红的皮肤确实白得不正常,透着股子青气,像是那坟堆里的死人肉。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味道,怎么闻着有一股子淡淡的金属腥气?“这东西,多少钱一罐?
”龙三娘压住心头的疑虑,随口问道。“不贵,不贵,只要五十两银子。
”万金红伸出五根肥短的手指。“五十两?”铁头在一旁叫了起来,“你这老鸨子抢钱呢?
五十两够咱们兄弟在海上吃喝半年了!”“你这汉子懂什么?这可是驻颜的仙药!
”万金红翻了个白眼。龙三娘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罐子瞧。她常年在海上行走,
见过不少西域的奇珍异宝,也见过不少害人的毒物。这玉颜膏,怕是没那么简单。正说着,
春风楼里跑出一个小丫头,哭丧着脸喊道:“妈妈,不好了!
红袖姐姐的脸……红袖姐姐的脸烂了!”万金红脸色大变,那厚粉底下的肉剧烈地抖了一下。
她顾不得龙三娘,转头就往楼里跑,嘴里还骂着:“没用的东西,叫唤什么!惊了贵客,
老身扒了你的皮!”龙三娘看着万金红的背影,眼神深邃。她对铁头使了个眼色:“走,
跟上去瞧瞧。老娘倒要看看,这驻颜的仙药,是怎么把人脸给变烂的。”第二回:舌战群妓,
万金红巧设连环计春风楼里,此刻乱成了一锅粥。那叫红袖的姐儿,
正趴在梳妆台上嚎啕大哭。龙三娘挤进人群一瞧,只见那红袖原本娇滴滴的一张脸,
此刻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有的地方甚至开始渗出黄水,瞧着好不吓人。
“我的脸……我的脸毁了!”红袖哭得撕心裂肺。万金红冲过去,一巴掌甩在红袖脸上,
打得那红疹子都破了几个:“哭什么哭!准是你这小蹄子昨儿个偷吃了发物,
才坏了这玉颜膏的药性。老身这宝贝是西域进贡的,怎么会有错?
”周围的姐儿们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手里还攥着那白瓷罐子,想扔又舍不得。
龙三娘冷笑一声,大步跨上前,一把夺过万金红手里的罐子,指尖挑起一点膏药,
放在鼻尖嗅了嗅。“万妈妈,你这药里,怕是掺了不少好东西啊。”龙三娘的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屋子瞬间静了下来。万金红心里一虚,面上却还撑着:“龙三娘,你一个跑船的,
懂什么药理?这可是宫里贵人们用的方子。”“老娘是不懂药理,但老娘懂毒理。
”龙三娘猛地将那罐子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那膏药溅在木地板上,
竟隐隐冒出一股子黑气。“这膏药里掺了铅汞,虽然能让人短时间内白得像雪,
但那是把毒往骨头里渗。抹得越多,死得越快。这红袖姑娘怕是抹得勤了些,毒气发出来了。
”万金红脸色惨白,却还想抵赖:“你胡说!你这是嫉妒老身发财,故意来砸场子的!
”“砸场子?”龙三娘哈哈大笑,那笑声里透着股子狂傲,“老娘要是想砸你的场子,
这春风楼现在已经是一片火海了。我只是瞧不惯你这老妖精,拿这种断子绝孙的东西害人。
”周围的姐儿们听了这话,纷纷议论起来。有的胆小的,已经把手里的罐子扔了出去。
万金红见势不妙,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她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拍着大腿哭了起来:“哎哟,天爷呀!我这老太婆一心为了姑娘们好,费尽心思弄来宝贝,
竟被这海上来的强盗给诬陷了。龙三娘,你仗着有几艘破船,就想欺负我们这些弱女子吗?
”这万金红不愧是八面玲珑的老鸨,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使得是炉火纯青。
那些原本动摇的姐儿们,瞧见万金红这副模样,又想起她平日里的威严,
竟有几个开始帮着说话了。“三娘,您是不是看错了?这玉颜膏,我们抹了确实白了不少呀。
”“就是,红袖姐姐这脸,说不定真是吃错了东西。”龙三娘瞧着这群被猪油蒙了心的女人,
只觉一阵恶心。她正要发作,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娘!不好了!
海耗子的媳妇……没气了!”铁头冲进来,脸色难看得像死灰。龙三娘心头一震。
海耗子是她船上的老伙计,最是忠厚老实。他媳妇前些日子刚生了娃,
说是想买点好东西补补脸,难道……“走!”龙三娘二话不说,拨开人群就往外走。临走前,
她回头冷冷地看了万金红一眼:“老妖精,你最好祈祷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要是让老娘查出来是你害了海耗子的媳妇,老娘把你这张老脸撕下来贴在船底当压舱石!
”万金红被那眼神吓得打了个冷战,直到龙三娘走远了,才恨恨地啐了一口:“呸!
海上来的野种,也敢在老身面前撒野。等着瞧,这青州府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第三回:毒发毁容,海耗子泣诉断肠冤龙三娘赶到海耗子家时,
那低矮的土房里已经传出了凄厉的哭声。海耗子跪在床边,一个七尺高的汉子,
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床上躺着个年轻妇人,脸色惨白中透着一股子诡异的青紫,
那张原本清秀的脸,此刻竟肿得像个发了霉的馒头,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斑点。
“三娘……三娘你救救她啊!”海耗子瞧见龙三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龙三娘走上前,
伸手探了探那妇人的鼻息,已是凉透了。她又翻开那妇人的眼皮,只见瞳孔微缩,嘴唇发黑。
“什么时候的事?”龙三娘沉声问道。“就刚才……她抹了那劳什子玉颜膏,
说是想等我回来瞧个新鲜。谁知抹上去没多久,就喊脸疼,接着就开始呕血,
没一会儿就……就没气了。”海耗子指着桌上一个还没用完的白瓷罐子,恨得咬牙切齿。
龙三娘拿起那罐子,只见底座上刻着一个小小的“万”字。“铁头,去把这药渣子收好。
”龙三娘吩咐道,她的声音冷得让人发抖,“海耗子,起来。哭有什么用?
老娘带你去讨个公道。”“讨公道?那万金红背后可是有官府撑腰的。”海耗子抹了一把泪,
眼神里透着绝望。“官府?”龙三娘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在这青州府,
老娘的话就是规矩。官府要是敢拦,老娘连衙门一起拆了!”龙三娘这番话,
说得是掷地有声。她这人,报仇从不隔夜。海耗子是她的兄弟,动了她的兄弟,
就是动了她的命根子。她走出土房,对着等在门外的几十个船工大喊一声:“兄弟们!
有人拿毒药害了咱们海耗子的媳妇,你们说,怎么办?”“杀过去!拆了春风楼!
”船工们齐声呐喊,那声音震得树上的老鸦都惊飞了。龙三娘翻身上马,
手里拎着那杆平日里用来叉大鱼的长矛,一马当先冲向春风楼。此时的春风楼,
万金红正躲在密室里,跟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商量着什么。“大人,
那龙三娘怕是瞧出端倪来了。这玉颜膏的事儿,要是闹大了……”万金红一脸忧色。
那男人冷哼一声,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怕什么?这青州府的知府是我亲舅舅。
那龙三娘不过是个跑船的野婆娘,她要是敢闹事,直接扣个‘海盗余孽’的帽子,
抓进大牢里关死便是。”“大人英明。”万金红谄媚地笑着,正要递上一杯茶,
忽听外面传来“轰”的一声巨响。那是春风楼的大门被龙三娘一矛挑碎的声音。“万金红!
给老娘滚出来受死!”龙三娘的怒吼声,穿透了层层楼阁,
直震得万金红手里的茶杯摔了个粉碎。第四回:铁拳破门,
春风楼上演全武行万金红吓得魂飞魄散,那穿着官服的男人也变了脸色。“这野婆娘,
竟敢真的打上门来!”男人怒骂一声,却不敢露面,只示意万金红出去顶着。
万金红战战兢兢地走到二楼回廊,往下瞧去,只见龙三娘骑在马上,手里长矛斜指,
身后跟着几十个杀气腾腾的船工。那春风楼原本华丽的大门,此刻已成了满地的碎木片。
“龙三娘!你疯了不成?这可是官家准了执照的生意,你竟敢公然行凶!”万金红扶着栏杆,
扯着嗓子喊道。“官家准的生意?官家准你卖毒药害命了?”龙三娘二话不说,
手中长矛猛地掷出。那长矛擦着万金红的耳朵飞过去,“夺”的一声钉在后面的红漆柱子上,
尾翼还在剧烈颤动。万金红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裤裆里竟隐隐透出一股子尿骚味。“兄弟们,给我砸!除了人命,什么值钱砸什么!
”龙三娘一声令下。船工们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那些平日里娇滴滴的姐儿们,
此刻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抱着头四处乱窜。桌椅被掀翻,瓷器被砸碎,
那昂贵的波斯地毯被踩满了泥印子。龙三娘跳下马,大步跨上二楼。她这番动作,
直如猛虎下山,那楼梯被她踩得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塌陷。万金红见龙三娘杀上来,
连滚带爬地往密室跑。龙三娘冷笑一声,随手抓起一个花瓶掷了过去,正中万金红的后脑勺。
万金红闷哼一声,栽倒在地。龙三娘走过去,一把揪住万金红的头发,
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老妖精,那玉颜膏到底是谁给你的?说!
不说老娘现在就让你尝尝那药的味道。”“是……是西域商人送来的,
老身真的不知道有毒啊!”万金红哭喊着,那脸上的粉被泪水冲得一道一道的,滑稽得紧。
“西域商人?”龙三娘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万金红牙齿都飞了两颗,
“西域商人能进得了青州府的衙门?能让你这老鸨子在这儿大张旗鼓地卖?再不说实话,
老娘把你这舌头割下来喂鱼!”正说着,密室的门忽然开了,那穿着官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手里握着一把长剑,脸色阴沉得可怕。“龙三娘,适可而止吧。这青州府,
还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龙三娘斜眼瞧了瞧那男人,嘴角露出一抹嘲讽:“哟,
这不是府衙里的李捕头吗?怎么,这春风楼的生意,也有你的一份?”“少废话!
你公然毁坏民宅,行凶伤人,随我去衙门走一趟吧!”李捕头说着,长剑一挺,
直刺龙三娘心口。龙三娘身子一侧,轻巧地避开这一剑,顺势一脚踢在李捕头的手腕上。
李捕头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手里的长剑竟脱手飞出。“就这点本事,也敢在老娘面前耍横?
”龙三娘欺身而上,一把扣住李捕头的脖子,将他死死地抵在墙上。“说,那玉颜膏,
到底是谁的主意?”李捕头被勒得满脸通红,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是知府大人……”龙三娘心头一震。知府?
这小小的胭脂膏子,竟然牵扯到了青州府的最高长官?第五回:揭露真凶,
西域膏原是索命符龙三娘松开手,李捕头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知府大人?
他一个读书人,要这驻颜的方子做什么?”龙三娘皱眉问道。万金红见李捕头都招了,
知道瞒不住,索性也豁出去了:“三娘,您有所不知。这玉颜膏确实是西域来的,
但方子被知府大人改了。他……他想把这东西进贡给京里的贵妃娘娘。为了让效果立竿见影,
他才命人在里面加了大量的铅汞。”“进贡?”龙三娘冷笑,“这哪是进贡,这是谋杀!
贵妃娘娘要是用了这东西,烂了脸,你们全家都得掉脑袋!”“大人说……只要在进贡前,
先在这些姐儿身上试出分量,找个法子压住那毒性,就能瞒天过海。”万金红颤抖着说道,
“老身只是个跑腿的,真的没想害命啊。”龙三娘看着这两个利欲熏心的家伙,
只觉一阵恶寒。为了讨好权贵,竟然拿这么多无辜女子的性命当试药的牲口。“铁头!
”龙三娘对着楼下大喊。“在呢,三娘!”铁头拎着个大锤跑了上来。
“把这春风楼里剩下的玉颜膏全给我搜出来,当众烧了!还有,把这两个家伙给我绑了,
带到海耗子媳妇的灵堂前去跪着!”“得嘞!”龙三娘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熊熊燃起的火堆。
那玉颜膏在火中发出刺鼻的黑烟,仿佛无数冤魂在哀嚎。她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知府大人既然牵扯其中,这青州府怕是要变天了。但她龙三娘怕过谁?“知府又如何?
”龙三娘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眼神坚定地望向远方的府衙,“老娘这辈子,最喜欢干的事儿,
就是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从椅子上拽下来,按在泥地里吃土!”海风吹过,
带走了春风楼里的腻香,却吹不散龙三娘身上的杀气。这青州府的戏,才刚刚开场。
第六回:顺藤摸瓜,官盐船暗藏私货箱码头上的更鼓敲了三下。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
把岸边的芦苇荡吹得沙沙作响。龙三娘蹲在官盐码头的阴影里,嘴里嚼着一根草根,
眼神比那海里的饿鲨还要冷上几分。“三娘,咱们真要动这官家的船?”铁头压低了嗓子,
手心里全是汗,在那粗布裤腿上蹭了又蹭。他身旁放着一把开山斧,
斧刃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官家的船怎么了?官家的船就能装毒药害人命?
”龙三娘啐掉嘴里的草根,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艘吃水极深的官盐号。
那船桅杆上挂着官府的灯笼,照着几个歪戴着帽子、正打哈欠的差役。“海耗子媳妇的命,
不能白丢。那万金红说这玉颜膏是西域来的,可老娘在海上漂了十几年,西域的货船进港,
哪艘不经过老娘的眼?”龙三娘冷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像冰渣子扎在铁头耳朵里。
“这青州府的盐课司,怕是早就成了那知府老儿的私库。走,摸上去瞧瞧。”两人身形一晃,
像两只贴着水面飞的黑鱼,悄无声息地翻上了船舷。船舱里弥漫着一股子陈年老盐的苦涩味,
还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刺鼻的金属气。
龙三娘轻车熟路地撬开了一口贴着“官盐”封条的木箱。白花花的盐巴底下,
竟藏着一个个黑漆漆的小坛子。她揭开坛盖,一股子浓烈的铅汞味扑面而来,
熏得她险些背过气去。“好一个知府大人,这‘官盐’里掺的,竟是送人上西天的‘仙丹’。
”龙三娘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沾了点坛子里的粉末,仔细包好。“铁头,
把这几坛子货给老娘沉到海里去,换成这舱底的烂泥。”“三娘,这要是被发现了,
可是杀头的罪名。”“杀头?老娘这颗脑袋,海龙王想要都没给,他知府老儿算哪根葱?
”龙三娘手起刀落,将那封条割得粉碎,眼里闪过一丝狠戾。这哪是官船,
这分明是一艘载满了冤魂的鬼船。第七回:夜探府衙,女船长惊见旧时仇青州府衙的后墙,
高得有些离谱。但在龙三娘眼里,这墙跟海上的浪头比起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土堆。
她脚尖在墙砖上轻点,整个人便如大鹞子翻身,稳稳落在了后院的假山后。书房里还亮着灯,
透出两个剪影。“大人,那龙三娘把春风楼给砸了,李捕头也受了伤,这事儿怕是压不住了。
”说话的声音尖细,透着股子谄媚,正是那万金红。“压不住也要压。
贵妃娘娘的生辰快到了,这批玉颜膏若是送不进京,本官这顶乌纱帽就保不住了。
”这声音沉稳中带着威严,却让龙三娘浑身一震。这声音,她化成灰都记得。
她悄悄拨开窗缝,往里一瞧。只见那知府大人正背对着窗户,手里拿着一卷公文。
而在他身旁伺候着的,竟是一个断了一只左耳的男人。那男人正低着头,给知府磨墨,
脸上那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疤痕,在灯火下显得格外狰狞。
“陈老六……”龙三娘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陷入了木窗棂里。十年前,就是这个陈老六,
带着海盗劫了她爹的商船,还把她爹沉了海。她本以为这恶贼早就死在海里的鱼腹中了,
没想到竟躲在这府衙里,当了知府的走狗。“大人放心,那龙三娘不过是个跑船的,
属下已经安排了人手,明儿个就让她在那码头上‘意外’落水。
”陈老六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透着一股子阴毒。“做得干净点,别留尾巴。
”知府摆了摆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龙三娘在窗外听得真切,
心里那股子火腾地一下就烧到了嗓子眼。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一矛挑了陈老六的喉咙。
但她知道,现在冲进去,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连累船上的兄弟。“陈老六,你的命,
老娘先记在账上。等这青州府的天翻过来,老娘亲手送你去见我爹。”她深吸一口气,
压住心头的怒火,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第八回:调虎离山,
龙王令集结海上帮第二日一早,青州府的码头便炸了锅。“海龙王显灵啦!海龙王显灵啦!
”一群渔民指着远处的江面,惊恐地大喊着。只见那江心处,
不知何时浮起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喷吐着白色的水雾。府衙里的李捕头得了报,
赶紧带着几十个差役往码头赶。“什么海龙王?定是那海盗在装神弄鬼!给我抓起来!
”李捕头捂着还没好全的虎口,骂骂咧咧地指挥着。趁着府衙守备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