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城南废品站亮着一盏孤灯。陈渡数着三枚铜钱，账本上密密麻麻的不是废品价目，
而是全城权贵的寿数、孽债与姻缘。“明天我订婚，你敢来吗？
”未婚妻的短信在屏幕上闪烁。他笑了笑，合上账本。
封皮上三个褪色的字迹微微发光：《生死簿》。当红酒泼在他洗白的衬衫上，
当撕碎的账页砸中他脸庞——没人看见，赵家大少的阳寿余额，
从“7天”悄然变成了“7小时”。而这才只是开始。三界因果的废品，该清算了。
1暴雨砸在旧铁皮屋顶上，像无数颗石子滚落。城南旧货市场深处，
“三界废品站”的灯牌忽明忽暗。陈渡蹲在堆积如山的杂物前，工装洗得发白。
他指尖拂过半截青铜剑。锈迹下，符文微微发烫。“都是好东西啊。”陈渡低声自语，
将剑丢进标着“待修复”的竹筐。筐里还躺着一面罗盘，指针无风自动。
吱呀——破木门被推开，带进一股阴湿的冷风。一个穿寿衣的老太颤巍巍走进来，
怀里紧抱油纸包。“尊者……收、收这个。”老太声音嘶哑，把纸包放在柜台。
油纸自动散开，里面是一叠泛黄契约，墨迹猩红。陈渡瞥了一眼。“七张卖身契，
民国年间的冤债。”他拉开抽屉，取出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铜钱落在老太掌心。
她浑身一颤，竟直接跪下磕了个头。“谢尊者了结因果……来世做牛做马……”“去吧。
”陈渡摆摆手，目光落回账本。老太化作青烟消散，门外的雨声骤然清晰。
账本摊在昏黄灯下。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的不是废品收购记录。
“赵天阳：阳寿余额 7天03时。”“林建国：阳寿余额 3年11月。
”“林薇薇：姻缘线×3，孽债×7。”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新信息，
来自备注“薇薇”。“明天我订婚，你敢来吗？”陈渡盯着那行字。他笑了，
指腹轻轻摩挲账本上“林薇薇”三个字。窗外一道闪电劈过，
照亮账本封皮——三个褪色字迹在雷光中一闪而逝：《生死簿》。雨更大了。他合上账本，
锁进铁柜最深处。柜子里，类似的账本堆了整整九层。
2林家豪宅的花园里飘着香槟与香水混合的气味。阳光刺眼，名流们的笑声像玻璃碰撞。
陈渡站在镀金铁门外，旧衬衫的领口洗得起了毛边。保安上下打量他，嘴角撇了撇。
“送外卖走侧门。”“我来参加订婚宴。”陈渡声音平静。保安嗤笑一声，
对讲机按响：“头儿，门口有个收破烂的捣乱。”对讲机里传来哄笑。
陈渡只是看着花园深处，那里林薇薇正挽着一个男人，笑靥如花。“让他进来。
”清亮的女声传来。林薇薇提着裙摆走来，每一步都踩着碎光。
她身边的赵天阳穿着定制西装，腕表折射出冷冽的贵金属光泽。“陈渡，你还真敢来？
”林薇薇停在他面前三步远，像在打量一件发霉的旧物。她歪了歪头，
笑意甜得发腻：“是来收空酒瓶的？可惜呀，我家狗喝的进口矿泉水瓶，都得专门回收，
不给你这种站。”宾客们围拢过来，窃窃私语。赵天阳晃了晃手中的水晶杯，
猩红酒液突然一倾。红酒精准地泼在陈渡的旧球鞋上，污渍迅速洇开。“哎呀，手滑。
”赵天阳毫无诚意地道歉，眼神里满是戏谑。林薇薇掩嘴轻笑，
从镶钻手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差点忘了，你的宝贝。
”她当众举起那本账册——正是昨夜陈渡锁进铁柜的那本。“看看你这辈子收的破烂！
连给我家狗擦爪都不配！”嘶啦——账册被狠狠撕开，碎片如雪片般摔向陈渡的脸。
纸页擦过他的颧骨，散落一地。赵天阳的皮鞋踩了上去，碾住几页。他俯身，声音压得很低，
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舔干净，给你一万。够你收一个月废品了吧？”哄笑声炸开。
陈渡缓缓蹲下身。他的手指拂过沾了红酒和尘土的碎纸，动作很轻。指尖触到某一片时，
微微一顿。特写：碎页上，“赵天阳：阳寿余额 7天03时”的墨迹，
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金色。陈渡抬起头，目光越过林薇薇精致的锁骨，看向她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笑。“你确定要退婚？”声音不大，却让林薇薇莫名脊背一凉。
她随即恼羞成怒：“疯了吧你！滚出去！”陈渡站起身，将拾起的碎纸拢进掌心。转身时，
无人看见他拇指在“7天”上一抹。墨迹流动，数字悄然坍缩。他走出花园。
身后传来赵天阳拔高的讥讽：“薇薇，你以前眼光真够差的！”笑声浪潮般追来。
陈渡没回头，只是将掌心的纸屑撒进路边的垃圾桶。桶内，所有写着“林”字的碎片，
无声自燃。一缕青烟飘起，很快散在风里。3碎片散在脚边，像枯死的蝶。陈渡蹲着，
指尖掠过沾了红酒的纸页。他动作很慢，慢得让围观者不耐烦。“磨蹭什么？真想舔啊？
”赵天阳的皮鞋又碾了碾，鞋底沾上墨迹。陈渡没理他。他拾起一片较大的残页，举到眼前。
阳光穿透纸张，墨色浮现——不是废品收购记录。是竖排的姓名与数字，
用朱砂与墨混合写成。
桩林建国林父：阳寿余额 3年11月祖荫耗尽林薇薇：姻缘线×3皆血孽，
孽债×7现世报字迹在光下微微扭动，像活物。陈渡眨了眨眼。
他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看傻了？”林薇薇俯身，香水味压下来，“破烂账本当宝贝，
真是没救。”陈渡抬头，目光直直刺进她眼里。“你确定要退婚？”他又问了一遍，
声音平得像井水。林薇薇一愣，随即尖笑：“不然呢？嫁给你收一辈子破烂？陈渡，
你醒醒吧！”宾客们跟着哄笑。“疯了疯了。”“受刺激过头了。”陈渡站起身，
将手中碎片轻轻叠好。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看向赵天阳。“你鞋脏了。”陈渡说。“什么？
”“沾了不该沾的东西。”陈渡指了指对方鞋底，“会折寿的。
”赵天阳脸色一沉：“你咒我？”“实话。”陈渡转身，“对了，
你最近是不是总梦见淹在水里？胸口发闷，半夜惊醒？”赵天阳僵住。
林薇薇察觉不对：“天阳，他胡说的，对吧？”赵天阳没回答。他额头渗出细汗。
陈渡已走到花园边缘。他背对着那片喧嚣，拇指在掌心碎片上一抹。无人看见，
那行“7天03时”的墨迹，悄然坍缩成“7时”。倒计时，开始了。风卷起几片纸屑，
飘向林薇薇。她下意识接住一片，
低头看去——林薇薇：三世内无善终因果已锁定她尖叫一声，扔掉纸片。“妖术！
他用了妖术！”陈渡走出铁门。身后是沸腾的羞辱与逐渐蔓延的恐慌。他摊开手掌，
碎片在掌心化为灰烬。灰烬里，浮出极细的一缕红线。那是从林薇薇身上扯下的，
第一根姻缘线。他轻轻一捻。红线断了。花园里，林薇薇突然心口一痛。她捂住胸口，
莫名觉得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说不出是什么。4宴席的喧嚣突然卡住了。
赵天阳手里的酒杯“啪”地摔碎。他捂住胸口，脸色瞬间煞白。“天阳？”林薇薇扶住他。
“疼……”赵天阳从牙缝里挤出字，“像有东西……在抓我的心……”他瘫倒在地，
四肢抽搐。花园乱成一团。有人尖叫，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林薇薇抬头，
死死盯着陈渡离开的方向。“是他……一定是他咒的！”救护车鸣笛声撕裂午后。
赵天阳被抬上担架时，嘴唇已经发紫。医院走廊，消毒水味刺鼻。赵父赵广坤赶到时，
白大褂们正围着一堆仪器皱眉。“查不出来。”“生命体征在下降，但所有指标都正常。
”“就像……就像寿命在凭空流失。”赵广坤一拳砸在墙上。“庸医！全是庸医！
”他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翻通讯录。“找大师……对，找能看事的大师！
”林薇薇坐在长椅上，指甲掐进掌心。她脑子里全是那片纸上的字。三世内无善终。
“假的……都是骗人的……”她喃喃自语，却止不住发抖。午夜，林家别墅。
林薇薇从噩梦中惊醒。她梦见自己被三根红线勒住脖子，拖进深井。她冲到浴室镜子前。
呼吸骤停。脖子上，真的有三道淡红色勒痕。像细线刚刚松开。“啊——！
”尖叫在空荡别墅里回荡。同一时刻，林建国被电话吵醒。秘书声音带着哭腔：“林董，
税务部门凌晨突击查账……电脑里多了七笔不明债务记录，根本删不掉！
”林建国跌坐在床上。他想起白天撕碎的那个账本。冷汗浸透睡衣。赵家老宅，
管家福伯翻出一本泛黄笔记。他老花镜后的眼睛猛然睁大。笔记最后一页，
品的……”“赵家子孙……切记不可冒犯……”“他不是人……是管账的……”福伯手一抖，
笔记落地。窗外，凌晨三点的天空隐隐泛着不祥的暗红色。像倒计时的底色。5天刚蒙蒙亮，
城南旧货市场还浸在灰蓝色的雾气里。“吱呀——”三界废品站的铁皮门被推开。
陈渡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拎着个破铝盆。他蹲在门口，把昨晚的剩粥倒进盆里。
三只野猫悄无声息地凑过来。“吃吧。”陈渡挠了挠其中一只的下巴，“今天活儿多，
别挡道。”话音刚落，雾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声。是那种很轻、很飘，
像纸在地上拖的声音。寿衣老太第一个从雾里走出来。她身后跟着一串影子。
穿褪色龙袍的干瘦老头，拄着根烂木杖。披着破麻袋的乞丐，浑身散发霉味。
还有个病恹恹的书生，边走边咳，手里攥着本湿透的烂书。他们在废品站门外停下，
整整齐齐排成一列。躬身。低头。一言不发。陈渡眼皮都没抬：“排队等着，九点开门。
”他起身回屋，端出半个冷馒头啃。这时，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三辆黑色轿车撞开雾气，急停在废品站门口。赵广坤第一个冲下来，眼睛布满血丝。
“姓陈的！给我滚出来！”他身后，两个保镖抬着担架。赵天阳躺在上面，
脸色灰败得像死人，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赵广坤一脚踹向铁门。“哐当！”门没动。反倒是赵广坤腿骨震得生疼。他正要骂第二句，
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转过头。排队的那一列“人”，齐刷刷盯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