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甲申,三月十九。北京城破,烽火连天。昔日巍峨壮丽的皇城,
此刻早已被漫天火光吞噬。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将白昼染成一片昏沉。
喊杀声、哭嚎声、兵器碰撞声,混杂着冲天烈焰的噼啪作响,从四面八方涌来,
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哀嚎,撕扯着这座古都最后的生机。煤山之上,狂风呼啸。那风,
冷得刺骨,刮在脸上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小刀,一刀刀割裂肌肤,深入骨髓。光秃秃的老槐树,
在狂风中瑟瑟发抖,枝桠扭曲,像是一双双绝望伸向天空的手。朱由检蜷缩在树下,
一身早已被尘土与冷汗浸透的龙袍,肮脏不堪,再无半分帝王威仪。他头发散乱,
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青,一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
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悔恨与死寂。十七年。他从十七岁登基,到如今三十四岁自缢煤山,
不过短短十七载春秋。这十七年,他未曾有一日懈怠。鸡鸣而起,夜半方休,
批阅奏折常常通宵达旦,宫中从不设宴乐,衣着朴素,饮食简约,一心扑在朝政之上,
夙兴夜寐,只为挽大厦于将倾,只为重振大明江山,只为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苍生。
可到头来,落得何等下场?眼前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如同走马灯,
将他短暂而痛苦的帝王生涯,尽数回放。他看见袁崇焕身披枷锁,被押赴刑场,
百姓争相食其肉,一代忠良,竟被他以通敌叛国之罪凌迟处死,自毁长城,悔断肝肠。
他看见李自成率领大顺军,如潮水般冲破北京城防,喊杀震天,旌旗蔽日,
曾经固若金汤的都城,顷刻间土崩瓦解。他看见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勾心斗角,党争不断,
阉党余孽未清,东林党空谈误国,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真正为君分忧,为社稷担责。
他看见陕西、河南、山东连年灾荒,百姓易子而食,饿殍遍野,流民四起,最终被逼上绝路,
揭竿而起,成为推翻大明的利刃。他看见辽东烽火不息,后金铁骑步步紧逼,攻城略地,
大明将士浴血奋战,却因军饷短缺、指挥失当,节节败退,国土沦丧。更看见,
太祖皇帝朱元璋开创大明的雄姿,成祖朱棣迁都北京的气魄,列祖列宗打下的万里江山,
在他手中,一步步走向覆灭。祖宗基业,毁于一旦。天下苍生,深陷水火。“朕非亡国之君,
诸臣皆亡国之臣!”一句撕心裂肺的嘶吼,在胸腔中疯狂冲撞,却终究没能冲破喉咙,
只化作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消散在刺骨的寒风之中。他是大明朝第十六位皇帝,
明思宗朱由检。登基之时,年仅十七,意气风发,心怀壮志,一心欲铲除奸佞,整顿朝纲,
重振大明雄风,开创一代盛世。他以为,只要足够勤勉,足够努力,足够坚定,
便能扭转乾坤。可他错了。错在年轻气盛,急功近利;错在刚愎自用,
猜忌多疑;错在错杀忠良,自断臂膀;错在加征三饷,逼反百姓;错在用人不当,
轻信谗言;错在面对内忧外患,步步皆错,最终将大明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勤政,
却无治国之略;他节俭,却难填国库之空;他求治心切,却越治越乱;他想要守护一切,
最终却失去了所有。亡国之君,这四个字,如同千斤巨石,狠狠压在他的心头,
让他喘不过气,让他永世不得安宁。白绫早已系在老槐树的枝桠之上,随风飘荡。
朱由检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踉跄着靠近那根决定他命运的白绫。粗糙的绫缎,触感冰冷,
如同他此刻绝望的心。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白绫,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
“列祖列宗,子孙不孝,无能无力,守不住这大明江山,愧对列祖列宗,
愧对天下百姓……”“若有来生,朕定要改弦更张,拨乱反正,护我大明河山,
救我天下苍生,绝不再重蹈今日之覆辙!”“若有来生,朕定要逆天改命!”最后一声执念,
在心中落下。朱由检闭上双眼,将脖颈缓缓探入白绫之中,狠狠一脚蹬开脚下的石块。
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脖颈被白绫紧紧勒住,剧痛传来,呼吸一寸寸断绝,
眼前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唯有那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永世不散。煤山的风,依旧呼啸,仿佛在为这个末代帝王,
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陛下,陛下醒醒,该上朝了。”轻柔而恭敬的呼唤,
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响起,温柔婉转,没有煤山之上的寒风呼啸,没有城破国亡的绝望哭喊,
只有小心翼翼的恭敬与关切。是谁?朱由检猛地睁开双眼。刺眼的阳光,
透过明黄色的锦缎帷幔,温柔地洒入殿内,落在他的脸上,温暖而舒适,
绝非煤山那冰冷刺骨的寒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龙涎香,清雅安神,
身下是光滑柔软、暖意融融的锦被,触手细腻温润,哪里有半分树皮的粗糙与白绫的窒息?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明黄帐顶绣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图案,宫灯悬挂,精致华美,桌案之上,玉玺静置,
奏折堆叠,一切陈设,皆是那般熟悉而陌生。这里是 —— 乾清宫!
是他曾经日夜批阅奏折、处理朝政的地方!跪在床前的,是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小太监,
身着青色内侍服饰,面容青涩,眼神恭敬,见他醒来,连忙恭恭敬敬地磕头,
声音带着几分欣喜:“陛下,您可算醒了,天近辰时,司礼监早已备妥早朝,
百官都在太和殿等候,特请陛下起身更衣,临朝听政。”朱由检的心脏,骤然紧缩,
几乎要跳出胸腔。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恐慌,同时席卷全身。他颤抖着,
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年轻的手,白皙、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皮肤光滑细腻,
没有常年伏案批阅奏折留下的厚厚老茧,没有岁月侵蚀留下的沧桑痕迹,
没有历经心力交瘁后的枯瘦憔悴。这是…… 他刚刚登基之时的手!是十七岁的朱由检,
那双还未被国事与绝望摧残的手!“现在…… 现在是什么年份?”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恐惧,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小太监,每一个字,
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生怕,生怕听到那个让他魂飞魄散的年份 —— 崇祯十七年。
生怕这一切,不过是临死前的一场幻梦。小太监被他这般吓人的神色吓得一哆嗦,
连忙再次磕头,不敢有丝毫隐瞒,恭声回道:“陛下,如今是天启七年八月,先帝驾崩未久,
您刚刚登基即位,主持朝政。礼部诸位大人已经拟定新年号,为‘崇祯’,只待陛下下旨,
来年正月初一,便正式改元为崇祯元年。”天启七年八月!先帝驾崩,他刚刚登基!
短短一句话,如同一道惊天惊雷,在朱由检的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神魂俱颤,如遭雷击。
下一刻,滔天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他重生了!他真的重生了!
不是幻梦,不是虚妄,而是实实在在,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之时!回到了天启七年,
他刚刚登基,魏忠贤及其阉党还在把持朝政,权倾朝野,却尚未被铲除;辽东战火虽燃,
却还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后金铁骑尚未大举入侵;陕西旱灾初现端倪,流民尚未四起,
农民起义还未爆发;袁崇焕尚在,忠良未死,长城未毁;大明江山,虽已是千疮百孔,
内忧外患不断,却依旧根基未断,尚有挽回的余地!上一世的种种悔恨、痛苦、绝望,
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历历在目,刻骨铭心。他想起自己年少登基,急于求成,
一上位便急着铲除魏忠贤,虽除奸佞,却也牵连无辜,搅动朝局动荡;他想起自己错信谗言,
猜忌忠良,将一代名将袁崇焕凌迟处死,自毁辽东长城,
从此再无一人能抵御后金铁骑;他想起自己为筹措军饷,加征三饷,横征暴敛,
将本就身处灾荒之中的百姓逼上绝路,最终官逼民反,天下大乱;他想起自己刚愎自用,
滥杀大臣,朝令夕改,使得文武百官人人自危,离心离德,
满朝皆为亡国之臣;他想起自己最终煤山自缢,国破家亡,百姓流离,山河破碎,
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洗刷的耻辱与悔恨!而现在,一切都可以重来!一切悲剧,都还未上演!
“陛下?”小太监见他神色变幻不定,时而狂喜,时而悲痛,时而眼神冰冷,时而泪流满面,
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小心翼翼地再次轻声呼唤。朱由检深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万千情绪,眼底那滔天的狂喜与悲痛,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与他十七岁年龄完全不符的深沉、沉稳与坚定。那是历经两世生死,看过国破家亡,
尝过无尽悔恨,才淬炼出的沧桑与锐利。“更衣。”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
却已然平静如初,字字铿锵,不容置疑。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忙起身,
小心翼翼地伺候他起身,洗漱更衣。当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层层叠叠,加诸于身,
沉甸甸的重量,瞬间压在肩头。那不是衣物的重量。那是祖宗江山的传承,
是天下苍生的期盼,是两世重生的执念,是逆天改命的重担!朱由检站在铜镜之前,
看着镜中年轻却眼神深邃的自己,缓缓伸出手,轻轻抚平龙袍之上的每一道褶皱。心中,
只有一个念头,无比坚定。上一世,朕错了,错得彻底,错得悲凉。这一世,朕重生归来,
定要吸取前世所有教训,改弦更张,拨乱反正,步步为营,逆天改命!定要铲除奸佞,
整顿朝纲,安抚百姓,固守边疆,重振大明雄风!定要护我大明河山万里,
救我天下苍生黎民!这一世,朕,绝不会再重蹈覆辙!“摆驾,太和殿。”朱由检迈开步伐,
身姿挺拔,眼神坚定,一步步走出乾清宫内殿。殿外,宫女太监们早已列队等候,见他出来,
纷纷跪地行礼,山呼万岁,声音整齐恭敬,响彻宫闱。司礼监掌印太监,
魏忠贤的心腹死党 —— 王体乾,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跪拜,
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老奴王体乾,恭迎陛下圣驾!早朝已然备妥,
文武百官皆在太和殿等候,恭请陛下移驾临朝!”朱由检的目光,淡淡落在他的身上。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与杀意。王体乾,魏忠贤爪牙,作恶多端,
前世助纣为虐,祸乱朝纲,罪不可赦。但此刻,朱由检并未流露分毫,只是语气平淡,
声音清冷:“起来吧,前面带路。”“谢陛下!”王体乾连忙起身,弓着身子,
恭敬地在前方引路。阳光洒下,落在朱由检年轻而坚毅的身影上,
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他一步步前行,走向太和殿,走向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走向属于他的,全新的命运。两世记忆,一世悔恨,一世重生。逆天改命之路,自此,
正式开启。太和殿,大明皇权至高无上的象征。金砖铺地,盘龙柱矗立,气势恢宏,
庄严肃穆。殿外,文武百官早已分列两侧,静静等候。文臣峨冠博带,武将披甲佩剑,
人人神色恭敬,却也各怀心思。朱由检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最终,
定格在人群最前方,那个身着蟒袍,气势煊赫,神态傲慢的身影之上。魏忠贤。
人称 “九千岁”,权倾朝野,一手遮天,阉党之首,前世搅得大明朝堂天翻地覆,
民不聊生的头号奸佞。此刻的魏忠贤,脸上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
眼神中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与轻视。在他眼中,眼前这个刚刚登基的少年天子,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毫无根基的孩子,根本不足为惧,依旧会像先帝一般,
被他牢牢掌控在手中。朱由检心中冷笑。前世,他便是被魏忠贤这般表象迷惑,又急于求成,
险些栽在此人手中。这一世,他早已洞悉一切,又怎会再重蹈覆辙?不动声色,
缓步登上丹陛,稳稳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刹那间,殿内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齐聚在这位新帝身上。魏忠贤率先迈步而出,打破沉默,
声音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今日早朝,礼部有本奏请改元定号之事,
恭请陛下示下。”话音落下,礼部尚书连忙出列,手持奏折,躬身朗声道:“启奏陛下,
臣等谨遵圣旨,拟定新年号为‘崇祯’,取‘崇尚祯祥,重振朝纲’之意,寓意天下太平,
国运昌盛,恳请陛下恩准,来年正月初一,正式改元崇祯元年!”“崇祯。
”朱由检轻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心中百感交集。前世,这个年号,伴随了他十七年,
最终却只落得国破家亡,煤山自缢的下场。但这一世,一切都将不同。他眼神平静,
目光扫过阶下百官,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准。”“传朕旨意,
布告天下,来年正月初一,正式改元崇祯,与民同乐,大赦天下。”“臣等遵旨!
” 百官齐声跪拜,山呼万岁。魏忠贤见这位少年天子如此爽快,心中更是轻视,
以为新帝懦弱可欺,当即再次出列,拱手奏道:“陛下,先帝刚刚驾崩,朝野尚未稳固,
人心浮动。如今辽东有后金虎视眈眈,屡屡犯边;陕西等地又逢旱灾,颗粒无收,民生艰难。
老奴恳请陛下,下旨加征赋税,充实国库,以充军饷,抵御外敌,以济灾民,安抚四方!
”加征赋税!听到这四个字,朱由检的心脏,猛地一缩。前世,大明灭亡的导火索,
便是由此开始!正是以抵御外敌、赈灾救民为名,一次次加征三饷,横征暴敛,
让本就身处灾荒之中的百姓雪上加霜,最终活不下去,只能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一发不可收拾!魏忠贤此计,名为为国为民,实则是为了搜刮钱财,中饱私囊,
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势力,全然不顾百姓死活,不顾江山社稷!好一个奸佞!
朱由检心中怒火翻腾,眼神却依旧平静无波,脸上没有丝毫怒色,只是淡淡开口,
语气不容置喙:“此事事关天下苍生,关乎国本,不可草率决断。容朕三思,明日早朝,
再行商议。”一句话,不软不硬,却直接将魏忠贤的提议挡了回去。魏忠贤顿时一愣。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在他眼中懦弱可欺的少年天子,竟然敢当众驳回他的提议!一时间,
他脸上的傲慢僵住,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与阴鸷,却又不敢在朝堂之上公然顶撞新帝,
只能强压心中不满,躬身退下:“老奴遵旨。”殿内文武百官,也皆是神色一动,
心中暗暗惊讶。这位新帝,看似年轻,却并非毫无主见,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容易掌控。
就在此时,兵部尚书神色凝重,迈步出列,躬身奏道:“启奏陛下,辽东巡抚袁崇焕,
日前有八百里加急奏折递到,言道辽东军务紧急,后金蠢蠢欲动,急需拨付军饷五十万两,
用以整顿军备,安抚将士,抵御后金入侵,恳请陛下圣裁!”袁崇焕!听到这个名字,
朱由检的心中,猛地一痛,随即涌起无尽的愧疚与珍惜。袁崇焕,大明最后的栋梁,
辽东最后的屏障,忠勇无双,战功赫赫,一心为国,却被他前世猜忌,错下杀手,凌迟处死,
自毁长城,酿成千古奇冤,让亲者痛,仇者快!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袁崇焕,
必须重用,必须保全,必须让他镇守辽东,护我大明边境!朱由检当即不再犹豫,眼神坚定,
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袁督师忠心可鉴,一心为国,镇守辽东,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辽东军饷,事关边境安危,一刻也不可拖延!”他目光一转,直直看向站在一旁的王体乾,
语气威严,不容置疑:“王体乾!”“老奴在!” 王体乾连忙跪地磕头。“传朕旨意,
即刻从内库拨付白银五十万两,专人护送,火速送往辽东,交付袁崇焕手中!谁敢克扣拖延,
胆敢从中贪墨,以欺君罔上、通敌叛国之罪论处,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嘶 ——殿内百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刚刚登基的少年天子,
竟然如此果断,如此重视袁崇焕,二话不说便从内库拨出五十万两巨款,
还下了如此严厉的圣旨!王体乾更是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磕头不止:“老奴…… 老奴遵旨!
绝不敢有半分怠慢!”魏忠贤站在一旁,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神阴鸷如水。
袁崇焕乃是他的政敌,一直与阉党作对,他本想借机刁难,克扣军饷,打压袁崇焕,
却没想到,这位新帝竟然直接力挺袁崇焕,断了他的念想!这位少年天子,绝非池中之物!
魏忠贤心中,第一次升起了浓浓的忌惮。早朝继续,朱由检凭借着两世记忆,
对朝中大小事务,边境灾情,了如指掌,应对自如,条理清晰,决策果断,
一改前世优柔寡断、刚愎自用的作风,让满朝文武,渐渐刮目相看。退朝之后,
朱由检并未返回乾清宫歇息,而是径直迈步,前往御书房。他知道,时间紧迫,刻不容缓,
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大明的命运,他没有资格懈怠。御书房内,桌案之上,
奏折早已堆积如山,密密麻麻,皆是各地送来的急报。朱由检缓步走到桌前,
拿起最上方的一封奏折。正是袁崇焕送来的辽东军务奏折。指尖轻轻抚摸着奏折上的字迹,
心中愧疚与坚定交织。他提笔蘸墨,朱笔落下,在奏折之上,郑重批复。字字句句,
皆是对袁崇焕的信任、支持与勉励,承诺朝廷定会全力保障辽东军饷、粮草、军备,
让他无需后顾之忧,专心镇守边境,抵御外敌。放下袁崇焕的奏折,
朱由检又拿起另一封加急奏折。奏折之上,字字泣血,陈述陕西延安、庆阳等地,
遭遇百年不遇之大旱,土地龟裂,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流民四起,
已然隐隐有动乱之兆。前世,便是这场旱灾,成为了农民起义的导火索。这一世,
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百姓,是大明的根基。根基不稳,江山必亡!朱由检眼神凝重,
不再有丝毫犹豫,提笔挥毫,写下一道圣旨,字字千钧,杀气腾腾。“圣旨下:命陕西巡抚,
即刻开官仓放粮,赈济灾民,不得有误!减免陕西全境全年赋税,永不追缴!
户部即刻拨付白银三十万两,粮食五十万石,火速送往陕西灾区!派遣钦差大臣全程监督,
但凡有官员胆敢克扣赈灾粮款,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一经查实,无论品级高低,
一律凌迟处死,抄家灭族,绝不姑息!”“钦此!”一道圣旨,
写尽了他安抚百姓、守护苍生的决心。传旨太监双手接过圣旨,
感受到圣旨之上那沉甸甸的分量与凛冽的杀气,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领旨,火速出宫,
直奔陕西而去。做完这一切,朱由检才缓缓放下朱笔,轻轻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魏忠贤及其阉党,依旧盘踞朝堂,
势力庞大,根深蒂固;东林党与阉党之争,愈演愈烈,朝局动荡;国库空虚,入不敷出,
难以支撑;小冰河期降临,天灾不断,百姓艰难;辽东后金,虎视眈眈,
随时可能入侵;内忧外患,千头万绪,都在等着他一一解决。前路,依旧荆棘丛生,
艰难险阻。但朱由检的眼神,却愈发坚定。两世重生,一世悔恨,一世执念。
纵使前路刀山火海,纵使天下千难万险,他也绝不会退缩,绝不会放弃!逆天改命,
护我大明,救我苍生!朕,说到做到!接下来的数日,朱由检夙兴夜寐,宵衣旰食,
全身心投入到朝政之中,未曾有一日懈怠。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临朝,
处理朝堂政务;退朝之后,便整日待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召见大臣,了解各地民情,
制定治国方略,常常忙碌到深夜,甚至通宵达旦。宫中宴席,一概撤销;后宫琐事,
从不理会;衣着饮食,一切从简。这位少年天子的勤勉与刻苦,让满朝文武,
乃至宫中太监宫女,都看在眼里,敬佩不已。而在对待魏忠贤及其阉党一事上,
朱由检并未像前世那般,急于求成,一上位便强硬打压,
而是采取了极为高明的策略 —— 温水煮青蛙。表面上,他对魏忠贤依旧温和礼遇,
时常赏赐,对魏忠贤提出的一些无关痛痒的建议,也多有准奏,从不公开与其作对,
甚至时常夸赞魏忠贤忠心耿耿,侍奉先帝有功,让魏忠贤渐渐放松警惕,
以为新帝依旧对他信任有加,难以脱离他的掌控。暗地里,朱由检却早已开始布局,
步步为营,悄然行动。他利用两世记忆,清晰知晓朝中哪些官员是魏忠贤的死忠党羽,
哪些官员是被阉党打压、心怀正义的忠臣良将,哪些官员首鼠两端,摇摆不定。
他暗中下密旨,悄悄召见、拉拢那些被魏忠贤打压的清正官员,安抚人心,许诺重用,
将他们一一收拢到自己麾下,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同时,他不动声色,
一步步将宫中禁卫、皇城兵权,悄悄替换调整,提拔忠心于自己的将领,牢牢掌控在手中,
断绝魏忠贤掌控兵权的可能。更重要的是,朱由检深知,阉党之所以能横行霸道,
根源在于吏治腐败,贪墨成风,百姓怨声载道。想要彻底铲除阉党,必先整顿吏治,
赢得民心。一日,朱由检在御书房召集心腹大臣,神色凝重,颁布圣旨。
“传朕旨意:命都察院、大理寺、刑部,联合严查全国各级官员,无论出身,无论党派,
无论阉党、东林党,但凡有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不作为、乱作为者,一律严查严惩,
绝不姑息!”“同时,鼓励天下百姓举报贪官污吏,但凡举报属实者,重重有赏,官升三级,
赏赐良田百亩,白银千两!若有官员胆敢打击报复举报百姓,一律凌迟处死,抄家灭族!
”三道圣旨,一道比一道严厉,一道比一道震撼。圣旨一出,瞬间震动朝野,天下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