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老公在闲鱼卖我的包,收款方竟然是他初恋我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再按灭,
再点亮。那行字还在那里,像一根针,扎在我眼底。对方已确认收货,
款项已转入卖家指定账户。支付宝账号:1581234,账户名:林。那个账号,我认识。
或者说,我见过。在两年前陈屿的旧手机里,在他半夜删除聊天记录后,
在我装作不经意问起“林薇薇是谁”时,他轻描淡写说“哦,高中同学”。那时候我真信了。
现在想想,我可真是个笑话。屏幕上是我最爱的那个香奈儿cf黑金羊皮,中号。
去年我生日时,陈屿攒了三个月的奖金买的。当时他单膝跪在地板上,仰头看我,
眼睛亮晶晶的:“老婆,以后每年都给你买一个。”我接过包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贵——虽然它确实花了他小半年的积蓄——而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给我准备礼物。
我们结婚三年,前两年他总说“等有钱了再补给你”,这个包像是一个迟到的承诺,
让我觉得,他终于把心放回我们这个家了。包被我宝贝似的供在衣帽间最显眼的位置。
黑色羊皮泛着温润的光,金扣每一寸都擦得锃亮。而现在,它在闲鱼的链接里,被拍下了。
卖价:两万三。比原价低了一万多。下面有人留言:“同城吗?急出吗?”卖家回复:“急,
可面交。”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昨天,昨天陈屿说他加班到深夜。我点进卖家主页。
头像是个空白,昵称是一串乱码,芝麻信用极好。卖过三样东西:一台Switch游戏机,
一个全新未拆的戴森吹风机,还有这个包。
Switch是上个月陈屿说“同事借走了再也没还”的那台。
吹风机是我妈上个月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拆开用了两次,
陈屿说“公司女同事看到了特别喜欢,非要借去用几天”。
我当时还笑他:“你怎么什么都往外借?”他摸摸我的头:“都是同事,不好意思拒绝嘛。
”现在想想,我不是不好意思拒绝。我是太好骗了。手指滑到聊天记录。
买家和卖家的对话很简短:“正品吗?”“绝对正,专柜购入有票。”“可以验货。”“好。
明天下午三点,星巴克建国门店。”“行。”聊天截止在今天上午十点。今天。
现在下午两点十分。还有五十分钟,我的包——不,
已经不是我的了——就要被交到另一个女人手里。而那个女人的支付宝账号,是林薇薇。
陈屿的高中同学。他的初恋。我坐在衣帽间的软凳上,空气里飘着樟木和皮革混合的气味。
往常我觉得这气味很安心,现在只觉得窒息。手机嗡嗡震动。是陈屿。“老婆,
晚上临时有个应酬,可能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了哈。”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带着点刻意的疲惫。以前我觉得这是他在为我们的未来打拼,现在听来,
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排练过的台词。我握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在哪儿应酬?”我问,
声音稳得我自己都惊讶。“哦,就公司附近那家粤菜馆。客户非要去,我也推不掉。
”他语速有点快,“可能得喝酒,我要是回得晚,你就先睡。”“好。”我说。挂掉电话。
我打开高德地图,搜索“星巴克建国门店”。距离我们家十二公里,开车半小时。
从他公司到那里,二十分钟。从那里到“公司附近的粤菜馆”,十五分钟。时间卡得刚刚好。
我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却很亮,像烧着两团火。我扯了扯嘴角,
想挤出一个笑,却发现肌肉僵硬。原来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是真的笑不出来的。
我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把长发扎成马尾。从抽屉里翻出那支很少用的口红,
正红色,涂上。镜子里的人终于有了点血色。只是眼神冷得像冰。两点二十分。
我抓起车钥匙,出门。车里空调开得很足,但我还是觉得闷。等红灯的时候,我打开手机,
又一次点开那个闲鱼链接。包的照片拍得很清楚。背景是我们家的飘窗,
窗台上那盆我养了三年终于开花的茉莉,还入了镜。陈屿拍照技术一向不错,
这几张把包的成色拍得近乎完美,连羊皮特有的细腻纹理都清晰可见。
评论里有人说:“这么新的包这么便宜出,不会是假的吧?”卖家回复:“急用钱。保真,
支持任何形式验货。”急用钱。陈屿缺钱吗?我想起上周他说想换车,
说现在那辆国产SUV开出去见客户没面子。我说再攒攒,等年底奖金下来。他说好。
想起上个月他说想给爸妈在老家装个电梯,老人年纪大了爬楼梯不方便。我说应该的,
要多少钱?他说大概七八万吧,我们出一半,弟弟出一半。我说好。想起他最近总说压力大,
说公司裁员,说竞争激烈。我搂着他的脖子说没事,大不了我多接几个项目,
我的收入也不差。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动我的东西。更没想过,他会把我的东西,卖给她。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我踩下油门,车子猛地蹿出去。脑子里全是碎片。林薇薇。
这个名字像幽灵一样,在我们婚姻的边缘游荡了两年。第一次出现,是陈屿喝醉了,
手机忘关。我给他倒水的时候,屏幕亮着,微信弹出一条消息:“你结婚了,
我们就真的结束了?”发信人:薇薇。我僵在那里,水杯里的水晃出来,烫了手。
第二天陈屿醒来,我问他林薇薇是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高中同学。
昨天同学聚会,喝多了,瞎感慨呢。”他说得那么自然,眼神坦荡。我信了。第二次,
是我在他旧手机相册里看到一张合照。十八九岁的陈屿,青涩,笑得露出虎牙,
旁边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马尾辫,眼睛很大。照片备注:“和薇薇去爬山。
”我问他:“这谁?”他说:“都说了高中同学。那时候关系好,拍照很正常啊。
”他把手机拿过去,当着我的面把照片删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老婆你别多想。
”我看着他删除的动作,心里那点疑虑,也被一起删掉了。第三次,是去年他出差去上海。
晚上视频,他背景是酒店房间,床头柜上放着一盒拆封的胃药。我认得那个牌子。
林薇薇有慢性胃炎,陈屿以前提过一嘴,说她总吃这个药。我没问。我告诉自己,
别疑神疑鬼,别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女人。现在想想,我不是大度。我是蠢。两点五十分。
我把车停在星巴克对面的路边。车窗降下一半,能清楚地看到店里靠窗的位置。三点零三分,
陈屿出现了。他穿着我上个月给他买的浅灰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
手里拎着一个防尘袋,鼓鼓囊囊的,是我包的原装袋子。他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把袋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打字。三分钟后,一个女人推开玻璃门。
她穿着米色连衣裙,长发微卷,手里拎着一个奶茶店的纸袋。进门后张望了一下,看到陈屿,
笑着走过去。即使隔着一条街,我也能认出那张脸。和照片里一样。眼睛很大,
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反而添了点成熟的风情。她比照片里瘦了些,也更会打扮了。
她走到陈屿对面,没立刻坐下,而是把奶茶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杯饮品,
推到陈屿面前。陈屿抬头对她笑,说了句什么。她弯腰,很自然地伸手,
替他理了理额前有些乱的刘海。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陈屿没躲。
他只是仰着脸,任由她的手指划过他的额头,然后笑着摇了摇头,好像在说“没关系”。
我的指甲深深陷进方向盘的真皮套里。他们开始交谈。林薇薇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厚厚的,
推给陈屿。陈屿摆摆手,没接。她又推了一次,陈屿这才犹豫着,把信封拿起来,
塞进随身带的公文包里。然后,他把那个防尘袋推到她面前。林薇薇打开袋子,拿出我的包。
她仔细检查了五金、皮质、内衬,然后抬起头,对陈屿说了句什么,笑得很灿烂。陈屿也笑。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是一种完全放松的姿态。和我在一起时,
他很少这样——他总是紧绷的,时刻准备着应对我的提问,我的情绪,
我们这个家需要他承担的一切。但现在,他在另一个女人面前,松弛得像回到自己家。
林薇薇把包小心地放回防尘袋,然后从自己包里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我手机震了。
是闲鱼推送:“您的宝贝已确认收货,买家已评价。”我点开。买家评价:“卖家很爽快,
包包超赞,是正品!谢谢~”后面跟着三个爱心表情。陈屿也拿出手机看,看完,
抬头对林薇薇笑,嘴巴动了动,大概在说“不客气”。他们又坐了几分钟。林薇薇说了什么,
陈屿摇头。她又说了几句,陈屿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然后,他们一起站起来。
陈屿拎起公文包,林薇薇拎着我的包,两人并肩走向门口。出门后,陈屿站在路边,
似乎在叫车。林薇薇站在他身边,风吹起她的裙摆,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侧脸对着陈屿,
嘴角是浅浅的笑。车来了。陈屿替她拉开车门。林薇薇上车前,突然转身,抱了抱陈屿。
很短的一个拥抱,大概只有两秒。但足够让我看清,陈屿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然后车开走了。陈屿站在原地,看着车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久到路边的梧桐树影从西边挪到了东边。他终于动了,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然后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不是去公司。不是去应酬。是回家。我发动车子,绕了个圈,
抢在他之前开回小区。地下车库很安静。我把车停进车位,没立刻下车。空调还在运转,
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仪表盘的时钟显示:下午三点四十七分。距离陈屿到家,
大概还有二十分钟。我打开手机银行APP,查看共同账户。
余额:五万三千六百二十一块八毛。上周我看的时候,还是六万八。少了将近一万五。
我又查了他的信用卡账单。这个月已经刷了两万三,其中一笔八千多的消费,
商户名称是“沪上明珠酒店”。日期:上周三。那天他说临时要去上海见个客户,当天往返。
我没查高铁票,没问他见什么客户。我想起那天晚上他给我发消息说“客户难缠,
得陪到很晚,你先睡”。凌晨一点,他发了张上海外滩的夜景照片,说“刚结束,
准备找地方睡几个小时,明早回”。照片里,黄浦江对岸的灯火辉煌璀璨。现在我知道了,
那辉煌的灯火里,有一盏属于“沪上明珠酒店”。而陪在他身边的,不是我。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微信。林薇薇发来的。是的,我有她的微信。两年前陈屿拉了个高中同学群,
把我也拉了进去。群里三十多个人,林薇薇也在。她加了我,说“一直想认识嫂子”。
我们互相点赞,偶尔评论,维持着陌生人之间恰到好处的礼貌。而现在,
她给我发消息:“嫂子,在吗?”我盯着那行字,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她发来一张照片。
是我的包。黑金配色的香奈儿,被她拎在手上,背景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陆家嘴的天际线。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刚收到的礼物,好看吗?一个老朋友送的,
他说这个颜色最衬我。”我放大照片。包的五金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防尘袋被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沙发上,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浅灰色衬衫。我认得那件衬衫。
昨天早上,我亲手把它从烘干机里拿出来,熨平,挂进陈屿的衣柜。现在,
它搭在另一个女人家的沙发上。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得厉害。几秒后,
又一条消息蹦出来:“对了嫂子,陈屿是不是最近很忙啊?昨天我给他发消息,
他都没怎么回。要是他太累的话,你多体谅体谅他,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总爱硬撑。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我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包挺好看的。
不过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发送。那边正在输入了一会儿,停了。然后又开始了。几秒后,
回复来了:“哎呀,可能经典款都长得差不多吧。这款现在可难买了,
我朋友跑了好几个专柜才买到。”我冷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移动:“是吗?真巧。
我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去年我老公送的生日礼物。不过我这个是羊皮,特别娇气,
不小心划了一道,心疼死了。”这次,那边“正在输入”持续了更久。久到足够她思考,
足够她慌。最后,消息来了:“羊皮确实娇气。不过嫂子,
说不定你老公就是照着给你买的那款,给我也买了一个呢?男人嘛,有时候就是不会挑礼物。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笑了。真的笑出了声。在安静的车库里,
我的笑声撞在水泥墙上,反弹回来,空洞又讽刺。我回:“那你这个朋友,可真大方。
”发送。锁屏。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地下车库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规律的声响。
一声,一声。像倒计时。高跟鞋的脆响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回荡。我走向电梯,
冰冷的金属门映出我此刻的模样——妆容精致,发型一丝不苟,
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弧度。那是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冷笑。电梯缓缓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