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三年,在订婚宴这天,我不想等了。杯子里的茶凉了,我没喝。满桌的菜没人动,
亲戚们的笑声还在耳边转。我攥了攥桌下的包,里头装着我翻了一夜的东西。有些事,
想通就是一眨眼的事。第一章 凉了的茶包厢里的烟味呛得人眼睛发涩。我坐在陈峰旁边,
面前的茶杯凉了,我没喝。今天是订婚宴,两家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陈峰他妈从坐下就没停过念叨:他弟最近谈了对象,女方家要二十万彩礼,
家里凑来凑去还差大半,说着就频频往我这边瞟。我没接话,假装低头喝水。那眼神我懂,
是在等我主动开口问还差多少。陈峰低着头扒拉着饭菜,半句话不接,
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看着他避重就轻的样子,我忽然想起,我们谈了三年。
三年前的他不是这样的 —— 会绕远路送我回家,会记得我不吃葱,会在我加班时,
给我带一份热粥。那点好,我记了三年。我听着他妈念叨,没吭声,
指尖悄悄攥紧了桌下的包——里面装着我准备了一晚上的东西。陈峰他妈小晚啊,
你们房子看好了吧,我给陈峰说写他名字,对外好听,你那十万嫁妆结婚前打过来,
他弟弟那边刚好能用上。我端着杯子的手微僵一下,没抬头,只是把杯子送到嘴边。
阿姨我放下杯子看着她:首付我出,写陈峰名字?不合适吧。
烟味混着白酒的冲劲还飘在空气里,叽叽喳喳的亲戚们瞬间都闭了嘴。
陈峰他妈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这么挂着,像被人按了暂停。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转头去看陈峰他爸。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大概是没想到我敢当众顶她。没几秒,一个穿花衬衫的远房亲戚跳了起来,
指着我嚷嚷: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跟长辈这么没大没小,也太不懂事了!
我扫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温度:我跟陈峰还没领证,既不是你家的人,
也没花你家一分钱,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她被我噎住,想接话又接不上,最后哼
了一声,把脸扭向一边,假装去夹菜。桌上还有几个亲戚窃窃私语。女孩子别这么冲。
毕竟要结婚的,忍忍算了。我听见了,没理他们。陈峰这下急了,
伸手拽我:你干啥呀?这么多人看着呢,有话回去说不行吗?我甩开他的手。回去说?
我看着他,眼神里没半分留恋,你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算计我,你从头到尾装死,
现在要我回去说?他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开始闪躲,脸上的表情从慌张渐渐变成恼怒,
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极轻的“操”,谁都没听见。说完,
我打开手里攥得发烫的牛皮纸文件袋,袋口边角已经磨得发毛。昨天晚上翻找的时候,
手指在封口处停顿了很久。我把里面的东西一张张抽出来,啪、啪、啪拍在桌子上。
纸张哗啦啦的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没一会儿就铺满了大半个桌子。
他看着满桌的纸,半天没动。然后筷子当啷掉在盘子上。38万我看着陈峰。
他没接话。这三年,我给你转的每一笔钱,都在这里。有生活费,有房租,有你弟的赌债,
有你跪着求我拿出来的积蓄。这些钱我看着陈峰,语气平静却坚定,要么尽快还我,
要么咱们法院见。陈峰的脸白了,他盯着那些纸,喉结上下滚动,
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什么意思?他妈想伸手去翻那些纸,又缩回来,
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数字看,嘴里不知道念叨什么。
她大概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以前我为什么去她家,总是抢着洗碗擦桌,她随口说一句冷,
我转头就去给她买了围巾。我拿起桌上那枚订婚戒指掂了掂,轻飘飘的,
戒圈上还留着一道明显的划痕。手腕轻轻一扬,咚的一声,戒指掉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那一声之后,包厢安静了两秒。我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目光扫过满桌神色各异的亲戚,
最后落在陈峰脸上,一字一句地说:这婚,我不结了。身后瞬间炸开了锅,
陈峰他妈的尖叫声、陈峰的哀求声,还有亲戚们的议论声混在一起,格外嘈杂。
但我什么都没听见,只觉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浑身都轻松了。我转身走出酒店大门,
深秋的风一下子吹过来,刮在脸上凉丝丝的。站在台阶上愣了足足几分钟,看着来往的行人,
看着远处的街道,突然就笑了——原来拒绝一个不值得的人这么痛快。风一吹,
脑海里忽然闪过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 我烧到39度,给他发消息求助,
他却只回了一句“多喝热水”,末了还补了一句:对了,转我500,聚会AA。
第二章 那晚的沉默那天晚上下着大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窗框嗡嗡作响。
我突然发高烧烧到 39 度,连喝水都费劲。挣扎着拿起手机给陈峰发消息,
语气里满是无助:陈峰,我发高烧了,39度,浑身难受得厉害,你能不能过来看看我?
一次次拿起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就在我快要昏过去的时候,手机终于震动了,
我挣扎着拿了起来,看到陈峰发来八个字,瞬间心凉了——多喝热水,我忙着呢。
那一刻,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 我高烧39度,在他眼里,
竟不如一场酒局重要。我不甘心,又发了一条:我真的好难受,连买药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过来好不好?这一次他回复得很快:多大点事?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了,
至于这么矫情吗?对了,我手头紧,聚会要 AA,你先转我 500,回头还你。
500 块钱,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交房租的。我烧得迷迷糊糊,密码输了三遍才输对。
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四个字的时候,我盯着看了很久。第二天烧退了,我去上班。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小周凑过来,小声问:昨晚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对。我说没事。
她看了我一眼,下午偷偷往我桌上放了一盒药。现在想想,那天晚上就该清醒的。
可他事后只要买一瓶牛奶放在我门口,再说两句甜言蜜语,我就又会心软原谅他。有天,
他弟弟欠了几万赌债,被人追着上门要账,还扬言说要打断他弟弟的腿。
陈峰跪在我面前抓着我的胳膊哭,说他这个当哥哥的不能不管弟弟,
说要是弟弟有个三长两短,他也没法活了。他让我拿出我的积蓄帮他弟弟还债,
还信誓旦旦地说等以后他弟弟出息了,我们结婚了,就再也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那笔积蓄,
我攒了五年。还完没几天,他弟弟又来家里蹭饭,陈峰当着我的面指着我说:哥没钱了,
下次花钱找你嫂子要。他弟弟嘿嘿一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自家的提款机。自那以后,
他弟弟更是频繁来家里蹭吃蹭喝,理所当然地花我的钱。晚上,我妈给我打电话,
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我只含糊地说还行。她顿了顿,叹着气说:闺女,
妈知道你现在不容易。可女人嘛,能忍就忍,谁家的日子不是这么过来的?你看我和你爸,
吵吵闹闹一辈子,不也过来了?我握着手机,忽然问:妈,你忍了一辈子,过得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着,在我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时,忽然她说:你长大了。放下手机,
我在阳台静静地站着。那是我第一次想,我不能像爸妈那样能忍就忍的过一辈子。
天黑透的时候,我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问起了陈峰彩礼的事。
可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低着头刷手机,
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还带着几分不耐烦:彩礼就别谈了,我们家拿不出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条件。房子我已经看好了,首付你出,我没那么多钱。我没接话。
他抬眼瞥了我一眼,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不满:你工资比我高,你不出谁出?
我还要养我爸妈帮我弟弟,哪有多余的钱付首付?那房子,写谁的名字?
写我一个人的,我看着他的脸,等他继续。他说得理直气壮,男人要面子,
房子写我的名字怎么了?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
写谁的名字还不一样?婚后,你的工资全拿出来养家,还有照顾我爸妈,
这些都是你的事。他顿了顿,语气依旧理所当然,我工资就存起来,留给我弟弟结婚用,
他以后结婚需要很多钱,我这个当哥哥的,必须帮他。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语气像在下达命令:对了,你爸妈那十万嫁妆,结婚前直接打我卡上,别拖延。
我弟弟马上要谈对象,正好用得上,总不能让他因为没钱,谈不成对象吧?我看着他,
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开口问了一句:陈峰,你把我当什么了?他手指停在屏幕上,
顿了两秒,又继续往下划。我盯着他低下去的脑袋,等了足足一分钟。我想等他抬起头,
哪怕说一句我就是随口说说,哪怕说一句我回去跟我妈商量。但他没有。那一分钟,
屋里静得能听见钟摆声。我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三年。高烧夜的500块。他弟的赌债。
我交了三年的房租。我妈住院,我开口向他借钱,他说没钱,转头却给她弟弟买了双名牌鞋。
一件一件事叠在一起,让我觉得喘不上气。他就那么低着头,拇指在屏幕上划拉,划拉,
划拉。我看着他低下去的脑袋,后脑勺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根不服帖地翘着。以前,
我还会伸手帮他抚平,总觉得他像个需要照顾的大男孩。可现在看着那几根翘起的头发,
我只觉得可笑 —— 我当初怎么会觉得,这种人值得我掏心掏肺去照顾?
想起高烧那晚他发来的消息,他跪在我面前的样子,他弟看我的眼神。
那晚的沉默扎醒了我所有的自我感动。凌晨三点,我打开手机,翻看着这三年的转账记录,
密密麻麻,仿佛划不到头。天亮的时候,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够了。
第三章 报警之后我原以为把话说清楚,把关系断干净,这件事就彻底结束了。可我没想到,
他们竟然想用极端的方式,逼我妥协就范。订婚宴后的第三天,
我听说陈峰他妈在村里到处传,说婚期照旧。电话是第二天早上打来的,我还在睡觉。
接通的瞬间,陈峰他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又尖又急:林晚,我跟你说,
我再给你一次计划,订婚宴我已经重新安排好了,下周末就在县城那家老酒店,你必须来!
你要是敢不来,我们就去你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始乱终弃的女人!
我冷冷地回她:你只要去闹,我就把这些东西发到你们村的大群,贴到村口公告栏,
让你出门就被指指点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儿子是怎么欠我钱的,他是怎么跪着求我的
她顿了两秒,声音变得更尖,嘶吼着说:你敢!你看我敢不敢。我说完,
直接挂了电话。我以为电话里的威胁,只是嘴上说说。可第二天,
他们真的来了—— 拉着陈峰,坐在公司大门口哭天抢地,保安上前阻拦,她就撒泼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