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多灵药,我家药庐倚山而建,院外种满芍药与当归,日子过得安稳富足。爹娘走得早,
只留我与婢女怜香二人相依为命。怜香比我小两岁,是我小时候爹娘为我买的,眉眼温顺,
说话轻声细语,是个心善又乖巧的姑娘,总是安安静静跟在我身边。我自小在山中长大,
家里世代采药为生,模样生得不差,山下人都说,青城山的灵气,都养在了孙家姑娘身上。
山下的货郎、药铺的伙计,常借着送东西的名头来药庐,话里话外都是试探。
可我从不在意这些,我只爱药筐里的草药,日子安逸。我从未想过,
我会因一个从山上摔下来的男人,彻底偏离原本的轨迹。
1那时我背着药筐去后山采新冒头的黄连。行至断崖下,忽然听到一声闷响。
我看见一个男人躺在乱石堆里,衣衫染血,昏迷不醒。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料子极好,
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他生得极好。剑眉入鬓,鼻梁高挺。我活了十八年,
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子。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拖回药庐。
怜香正在院门口收晾晒的草药,见我拖着一个人,吓了一跳:“小姐,你怎么了?
”“这个人快不行了。”“还好心肺没受损。”我松了口气,拿出爹娘留下的外伤药,
又配了活血接骨的方子。怜香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帮我递东西。“小姐,他是谁啊?
”怜香压低声音问。“不知道。”我一边给他接骨,一边说,“先救回来再说,
等他醒了自然会说。”接骨时,男人疼得浑身发抖,却始终没发出一声痛呼,
骨子里的倔强与隐忍,可见一斑。我和怜香忙到后半夜,才把他的伤口处理好。他服了药,
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平稳。怜香收拾着满地的布条和草药,轻声说:“小姐,
他看着不像普通人。”我看着床上的男人,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却不是干农活的茧,
更像是常年握剑、握笔磨出来的。“嗯。”我应了一声,“不管是谁,既然救了,
就负责到底。”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怜香轮流照顾他。我每日为他换药、煎药,把脉看诊。
怜香则负责端汤喂饭、擦身洗衣。他昏迷了三天三夜。第三天傍晚,我正坐在床边给他喂药,
他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带着一丝锐利的警惕,扫过四周,
待看清身处环境,才渐渐柔和下来。“水。”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连忙递过温水,
用小勺喂他喝了几口。他看着我,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有礼,
带着一丝虚弱:“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萧珩,叨扰姑娘了。”“举手之劳。”我收回碗,
“我叫孙幼慈,这是我的婢女,怜香,你伤得重,安心养伤就好,不用客气。”他点点头,
没再多问,也没说自己的来历。我识趣,也没有追问。山中岁月清净,
我不想惹上凡尘俗世的麻烦,他不说,定有他的道理。2萧珩的伤恢复得不算慢。
青城山的灵药不是白长的,我配的方子,用的都是山间最上等的药材。加上他底子好,
意志力强,不过十天,就能靠着床头坐起来。半个月,能下地扶着墙走几步。一个月,
已经能在院子里慢慢走动了。他确实是个极好的人。端庄大方,言行举止皆有分寸,
从不会因为自己是伤者,就摆架子、添麻烦。养伤期间,他从不赖床,每日清晨,我起床时,
他已经在院子里静坐,或是帮怜香整理晾晒的草药。他力气大,
药庐里那些搬不动的大缸、沉重的药碾子,他都会主动帮忙搬、帮忙推。我煎药时,
他会默默坐在灶膛边添柴,火控制得恰到好处,不旺不弱。我采药晚归,山路难走,
他总会站在药庐门口等候,手里拿着一盏灯笼,见我回来,便接过我的药筐,
轻声说:“慢点走。”他待我,尊重有加,温柔体贴,却始终保持着一丝距离。
那时我尚不知,他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身边那个温顺乖巧的怜香。
最先发现端倪的是怜香的变化。从前,怜香在陌生人面前,总是怯生生的,说话不敢抬头。
可面对萧珩,她渐渐变得开朗,会主动和他说话,会把自己做的桂花糕留给他,站在一旁,
看着他的侧脸,偷偷笑。而萧珩,看怜香的眼神与看我,截然不同。那日,午后阳光正好,
我煎完药,走出厨房,便看见院中的石桌旁,怜香正低着头,
给萧珩缝补那件被山石划破的玄色锦袍。萧珩坐在她对面,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怜香的手忽然一抖,针扎在了手指上,
渗出一点鲜红的血珠。“小心!”萧珩立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他的动作很自然,
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他低头对着她的指尖吹了吹:“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没事。
”怜香低着头,不敢看他。萧珩松开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
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去指尖的血珠。那一刻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药碗差点掉在地上。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我承认,我对萧珩动了心。
他英俊、沉稳、人品端正。三个月的朝夕相处,我看着他从昏迷中醒来,
看着他眉眼间的温柔,一颗心早已悄悄系在了他身上。我以为他对我,
多少也有几分不一样的情意。原来,是我想多了。他的温柔,是对恩人的报答。他的心,
早就落在了那个乖巧温顺的婢女身上。从那天起,我开始刻意回避。我早早出门采药,
直到傍晚才回来。我煎药时,让怜香去添柴。我不想看,不想听。我把自己的心意藏进心底。
只是我心里的苦涩,越来越浓。青城山的芍药开了又谢,当归长了又割,萧珩的伤彻底好了。
3萧珩在药庐住了整整三个月。那日天刚亮,我和怜香正在院子里晒草药,
忽然听见山下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萧珩从房间里走出来,
听到声音,眼神沉了沉,却没有丝毫慌乱。片刻后,一群身着锦衣、腰佩刀剑的侍卫,
簇拥着几个穿官服的人,走到了药庐门口。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着紫袍,见了萧珩,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殿下!臣等终于找到您了!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身后的侍卫、官员,齐齐跪地,高声呼喝:“臣等参见齐王殿下!殿下恕罪,
臣等护驾不力!”齐王殿下。四个字,炸在我耳边。我手里的竹筛掉在地上,
晒干的金银花散落一地。原来,他不是普通的落难公子。他是萧珩,当朝皇帝的亲弟弟。
怜香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药篮掉在地上,药材滚了一地。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连头都不敢抬。她只是一个山野婢女,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更没想过自己爱上的人,
竟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萧珩上前一步扶起怜香,紧紧握住她的手。他看向怜香,
眼神温柔坚定:“别怕,有本王在。”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跪地的众人,语气沉稳,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本王无碍,只是不慎失足,多亏了幼慈姑娘相救。
”众人起身,看向我和怜香的眼神,带着感激,也带着一丝探究。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心里五味杂陈。我与他本就是云泥之别。青城山的药庐终究留不住九五之尊的王爷。
他的世界,在金碧辉煌的皇宫里。我只是青城山脚下一个普通的采药女。
萧珩处理完手下的事,走到我面前。他不再是那个穿着粗布衣衫、帮我整理草药的萧珩,
他重新穿上了玄色锦袍。可他看我的眼神,依旧温和,带着深深的感激与歉意。“幼慈姑娘,
”他拱手作揖,“三个月叨扰,多谢你救命之恩,多谢你照顾怜香,本王今日便要回宫了。
”我用力攥着手指,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殿下一路平安。
”该来的总会来。我早该想到,他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属于青城山和这座小小的药庐。
只是我没想到,他走之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4“本王要带怜香走。”萧珩的话掷地有声。
跪地的官员瞬间变了脸色,为首的紫袍官员连忙上前:“殿下,万万不可!这位姑娘,
身份低微,恐难登大雅之堂,您已有齐王妃,回宫后,恐会引起皇后娘娘不满,于您不利啊!
”“本王的事,轮不到你们置喙。”萧珩眼神一冷,语气凌厉。官员们再也不敢多言。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我知道,怜香舍不得萧珩,萧珩也舍不得怜香。他们相爱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