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彬把书包甩在墙角,发出一声闷响。客厅里没开灯,爸妈的黑白照片挂在墙上,
冷冷地看着他。桌上放着昨天邻居孙慧阿姨送来的饭菜,早就凉透了,凝着一层白花花的油。
他踢掉鞋子,径直走进自己房间,把门摔上。窗外天色暗了下来,他把头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股霉味,自从爸妈出事以后,家里很多东西都带着这种挥之不去的味道。
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着“周涛”的名字。他没接,
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扔到床尾。不知道躺了多久,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接着是脚步声,很轻,停在客厅,然后他房间的门被敲响了。“文彬,你回来了吗?
”是姐姐许文静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刚跑上楼。许文彬没吭声。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门被轻轻推开。走廊的光漏进来,勾勒出许文静瘦削的轮廓。她背着个很大的双肩包,
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我买了点面条,还有鸡蛋。”许文静走进来,
把塑料袋放在他书桌上,伸手想去开台灯。“别开。”许文彬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闷闷的。许文静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还是按下了开关。暖黄色的光瞬间铺满了书桌一角,
也照亮了许文彬蜷在床上的身影。他校服皱巴巴的,头发乱成一团。“孙阿姨说,
你没去上学。”许文静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责备,就是陈述事实。“关你屁事。
”许文彬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许文静整理塑料袋发出的窸窣声。
她把面条和鸡蛋拿出来放好,然后走到床边。“今天数学课讲什么了?”她问。“不知道。
”“英语呢?”“不知道。”“语文总该知道吧?”“我说了不知道!”许文彬猛地坐起来,
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困的还是别的什么,“你烦不烦?我上不上学关你什么事?
你又不是我妈!”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许文静站在床边,没动。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她脸色有点苍白,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她才大四,在师范学校读书,
平时住校,只有周末和没课的时候才回来。爸妈出事之后,她就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的大人。
“对,我不是妈。”许文静的声音还是很平,甚至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妈在墙上挂着呢。但饭总得有人做,你的学费总得有人交,这个家总得有人撑着。
”她弯下腰,捡起许文彬踢到床边的鞋子,摆正。“我去煮面。你收拾一下,
吃完把今天落下的功课补上。”她说完就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许文彬坐在床上,
听着厨房传来开火、接水、打鸡蛋的声音。他盯着墙上自己小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看了很久,然后重重地躺了回去,用胳膊盖住眼睛。面条的香味飘了进来。
他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又躺了五分钟,他爬起来,拖着脚步走出房间。
许文静已经盛好了两碗面。清汤,卧着荷包蛋,撒了点葱花。很简单,但热气腾腾的。
她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示意许文彬也坐。许文彬磨蹭着坐下,端起碗,
呼噜呼噜吃起来。面条有点烫,他吃得很快,额头上冒出细汗。许文静吃得很慢,
一小口一小口的,时不时抬眼看看他。“今天去哪了?”她问。“网吧。”“玩什么?
”“随便玩玩。”“钱哪来的?”许文彬筷子顿了一下:“以前剩的。
”其实是从抽屉里拿的,爸妈留下的零钱。他知道许文静也知道,但她没戳破。
“明天去学校。”许文静说,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不去。”“为什么不去?”“没意思。
”“什么有意思?”许文静放下筷子,看着他,“打架?上网?还是躺在家里发呆?
”许文彬不说话了,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面条。“文彬,”许文静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一种很深的疲惫,“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但日子还得过。
爸妈肯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他们看不到了。”许文彬小声说。许文静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拿起筷子:“吃完饭,我给你补课。你上次月考,数学才四十二分。
”“补了也没用。”“有用没用,补了才知道。”那晚的补课效果很差。
许文彬根本听不进去,盯着课本上的字,它们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许文静讲得很耐心,
一道简单的函数题讲了三四遍。“听懂了吗?”她问。许文彬摇头。许文静叹了口气,
揉了揉太阳穴。她看起来累极了,嘴唇没什么血色。“我们再讲一遍。”她说。又讲了一遍。
许文彬还是摇头。“姐,”他忽然开口,“你别管我了。你回学校去吧。我自己能行。
”许文静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在草稿纸上重新画坐标系。“画个图,直观一点。
”她一边画一边说,声音很稳,“你看,这里,x取值的时候,
y是怎么变的……”她没接他刚才的话。补课结束已经快十一点了。许文静收拾好书和本子,
站起来时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子。“没事吧?”许文彬下意识问。“没事,坐久了。
”许文静摆摆手,“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叫你。”她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许文彬躺在黑暗里,听着隔壁传来轻微的声音,应该是许文静在整理东西或者看书。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一片寂静。他睁着眼,直到天色开始发白。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许文静准时敲响他的房门。许文彬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洗漱,吃早饭。许文静煮了白粥,
配榨菜。她自己也匆匆喝了一碗,然后背上那个沉重的双肩包。“我上午有课,
下午去做家教,晚上回来。”她一边穿鞋一边说,“你放学直接回家,别乱跑。
孙阿姨说晚上给我们送点菜。”“嗯。”许文彬含糊地应了一声。两人一起下楼。
老旧居民楼的楼梯灯坏了很久,光线昏暗。许文静走在前面,背影单薄,双肩包显得特别大。
到了楼下,她往左走,去公交站。许文彬往右走,去学校。走了几步,许文彬回头看了一眼。
许文静已经走到路口,正在等红灯。清晨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微微低着头,
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许文彬转过头,继续往学校走。他没去教室,
而是在学校后墙找了个角落,翻了出去。网吧里烟雾缭绕,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他找了个角落的机子坐下,戴上耳机,世界就只剩下游戏里的枪炮声。玩到中午,肚子饿了。
他摸出剩下的钱,买了桶泡面,加根火腿肠。下午继续。眼睛开始发酸,手腕也疼。
但他不想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想爸妈,想空荡荡的家,想许文静苍白的脸。傍晚时分,
他走出网吧。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走到家楼下,
他看见孙慧阿姨正提着个保温桶从楼道里出来。“文彬回来啦?”孙慧看见他,快步走过来,
“我刚上去送饭,你姐还没回来呢。保温桶里是炖的排骨汤,还有炒青菜,
你们姐弟俩热热就能吃。”“谢谢孙阿姨。”许文彬接过保温桶。“你姐不容易,
你得多体谅她。”孙慧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上学,别让她操心。”许文彬低着头:“嗯。
”“快上去吧,要下雨了。”许文彬拎着保温桶上楼。打开门,
家里还是他早上离开时的样子。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走进自己房间,倒在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许文静回来了。她看起来很累,脸色比昨天更差,
走路都有点飘。“文彬?”她叫了一声。许文彬没应。许文静走到他房门口,
看到他又躺在床上,书包扔在一边,校服都没换。她没说话,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
传来热汤和炒菜的声音。饭菜的香味再次飘来。“吃饭。”许文静在客厅说。许文彬爬起来,
走到餐桌边坐下。许文静盛了饭,把汤和菜推到他面前。她自己没怎么吃,端着碗,
小口小口地喝着汤。“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她问。“还行。”“数学课讲新课了吗?
”“讲了点。”“什么内容?”“……忘了。”许文静放下汤碗,看着他:“许文彬,
你到底去没去学校?”许文彬心里一紧,嘴硬道:“去了。
”“班主任刘老师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许文静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许文彬心上,“他说你一天都没去。”许文彬不吭声了,低头扒饭。
“为什么骗我?”许文静问。“……”“说话。”“不想去。”许文彬说,
“去了也听不进去,没意思。”“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许文静的声音提高了些,
带着压抑的怒气,“打游戏有意思?躺在家里有意思?许文彬,爸妈走了才三个月,
你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那我该怎么过?!”许文彬猛地抬头,眼睛又红了,
“你告诉我啊!我该怎么过?!学那些破函数、破英语有什么用?!能让我爸妈活过来吗?!
能让你不用这么累吗?!”许文静被他吼得一怔。两人对视着,空气凝固了。
许文彬胸口起伏,喘着粗气。许文静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但她咬着嘴唇,
没让眼泪掉下来。“是不能让他们活过来。”许文静的声音哑了,“也不能让我不累。
但文彬,人活着,总得往前看。你才十七岁,你的人生还长。爸妈肯定希望你好好的,
考上大学,有个好未来。”“我不在乎什么未来!”许文彬吼道。“我在乎!
”许文静也提高了声音,她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微微发抖,“许文彬,我在乎!
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了!我不能看着你废掉!你明不明白?!
”她声音里的哽咽终于压不住了。许文彬愣住了。他看见许文静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砸在桌面上。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肩膀抖得厉害。这是爸妈走后,
他第一次看见许文静哭。以前她总是很平静,处理丧事,应付亲戚,照顾他,
像个不会累的机器人。可现在她哭了。许文彬慌了,手足无措。“姐……”他小声叫了一句。
许文静没理他,转身冲进卫生间,关上了门。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许文彬坐在餐桌边,看着面前已经凉了的饭菜,听着卫生间的哭声,
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喘不上气。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抬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里面的哭声渐渐小了。过了很久,门开了。许文静走出来,眼睛红肿,但脸上已经没了眼泪。
她去厨房洗了把脸,然后走回餐桌边,坐下。“吃饭。”她说,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很平静,
“吃完补课。”那天晚上的补课,许文彬难得地集中了注意力。许文静讲题的时候,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眼下浓重的阴影,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混蛋。“这里,懂了吗?
”许文静问。“懂了。”许文彬点头。许文静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惊讶,但没说什么,
继续往下讲。补课结束,已经十一点多了。许文静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
是学校辅导员打来的。“喂,李老师。”她接起来,走到窗边,“嗯,嗯,我知道……没事,
我能兼顾……好的,谢谢老师。”挂了电话,她靠在窗边,闭了闭眼。“怎么了?
”许文彬问。“没事。”许文静睁开眼,“学校有点事。睡吧,明天早点起。
”她走回自己房间。许文彬躺在床上,想着许文静接电话时疲惫的样子,
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更沉了。第二天,他真的去上学了。周涛看见他,
夸张地瞪大眼睛:“我靠,彬哥,你居然来上学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滚。
”许文彬没好气地说。“哎,说真的,你昨天干嘛去了?老刘找你找疯了。”周涛凑过来,
“又去网吧了?”“嗯。”“牛逼。带我一个呗,下午放学?”“不带。”“切,小气。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开始讲卷子。许文彬盯着黑板,努力想听懂,
但那些符号和公式还是像天书一样。他偷偷看了一眼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中午放学,他犹豫了一下,没去网吧,而是回了家。家里没人。
桌上放着许文静留的字条:我去做家教了,冰箱里有剩饭,自己热热吃。
晚上回来检查你功课。字迹清秀,但写得有点匆忙。许文彬热了饭,吃完,躺了一会儿,
又爬起来,翻出数学书。他盯着那些题目看了半天,还是不会。烦躁地把书扔到一边。
下午去了学校,浑浑噩噩又过了一下午。放学时,周涛勾着他脖子:“真不去网吧?
新出了个游戏,贼刺激。”“不去。”许文彬挣开他,“回家。”“哟,转性了?
”周涛挑眉,“被你姐训了?”许文彬没理他,背着书包走了。晚上许文静回来得很晚,
快九点了。她看起来累得不行,进门就把自己扔在沙发上,半天没动。“吃饭了吗?
”许文彬问。“吃了点。”许文静闭着眼,“你今天功课做了吗?”“做了点。
”“拿来看看。”许文彬磨磨蹭蹭地把作业本拿过去。许文静强打起精神,坐起来,
翻开本子。看了几眼,她眉头就皱起来了。“这道题,我昨天不是讲过类似的吗?
”她用红笔圈出来,“怎么又错了?”“忘了。”“公式呢?公式背了吗?
”“……”许文静叹了口气,把本子合上:“从今天开始,每天背五个公式,我抽查。
”“哦。”“去把数学书拿来,我们再讲一遍。”“姐,”许文彬看着她苍白的脸,
“你歇会儿吧。我自己看。”“你看得进去吗?”许文静反问。许文彬不说话了。“拿来。
”许文静说。许文彬只好去拿书。那天晚上讲到十一点。许文静讲到最后,声音都快哑了,
时不时按按太阳穴。“今天就到这吧。”她终于说,“你早点睡。”“姐,”许文彬叫住她,
“你……你学校是不是有事?”许文静顿了顿:“没什么,就是课有点多。”“还有家教?
”“嗯。”“别太累了。”许文静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很淡的笑,
但眼神柔和了一些:“知道。睡吧。”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许文彬还是经常听不懂课,
还是想逃学,但每次想到许文静红肿的眼睛和疲惫的脸,他就忍住了。他开始每天按时上学,
放学回家,哪怕只是坐在书桌前发呆。许文静的生活变成了一条紧绷的线:白天在学校上课,
下午和晚上做家教,深夜给他补课。她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脸色越来越差,
瘦得校服都显得空荡荡的。孙慧阿姨经常来送菜,有时候是炖汤,有时候是饺子。
她总拉着许文静的手说:“静静,别太拼了,身体要紧。”许文静总是笑笑:“没事,
孙阿姨,我年轻,扛得住。”班主任刘建军也知道了他们家的情况,找许文彬谈过几次话,
语气很温和:“有困难就跟老师说,学费的事情,学校可以想办法减免一部分。
”许文彬低着头说谢谢。刘建军拍拍他的肩膀:“你姐不容易,你是男子汉,得多担着点。
”许文彬点头。期中考试,许文彬的成绩还是惨不忍睹。数学三十八分,英语四十五分,
物理差点不及格。成绩单拿回家,许文静看了很久。许文彬站在旁边,等着她发火,或者哭。
但许文静什么也没说。她把成绩单折好,放在桌上,然后拿出课本。“我们从第一单元开始,
重新过。”她说。许文彬愣住了:“全部?”“全部。”许文静翻开书,“你基础太差了,
得从头补。”于是,许文静的时间表里又挤进了一项:周末全天给许文彬从头补课。
她买了很多辅导书,整理了厚厚的笔记,一道题一道题地讲。许文彬学得很痛苦。
他荒废太久了,脑子像生了锈,转不动。有时候讲七八遍,他还是不懂。
许文静从来没不耐烦。她只是揉揉太阳穴,换一种方法再讲。“姐,
”有一次许文彬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这么管我?让我自生自灭不好吗?
”许文静正在批改他的练习册,头也没抬:“因为我是你姐。”“就因为这个?
”“这个理由不够吗?”许文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许文静放下红笔,抬头看他:“文彬,
爸妈走了,我们就只有彼此了。我不指望你出人头地,但至少,
你得成为一个能靠自己活下去的人。这是我答应过爸妈的。”她的眼神很平静,
但深处有一种许文彬看不懂的执着。许文彬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转过头,
盯着墙上的裂缝:“知道了。”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冬天。小城下了第一场雪。
许文彬早上醒来,看见窗外白茫茫一片。许文静已经起来了,在厨房煮粥。
她穿着厚厚的毛衣,还是显得很单薄。“今天冷,多穿点。”她说。“嗯。”吃饭的时候,
许文静咳嗽了几声。“感冒了?”许文彬问。“有点,没事。”许文静喝了口热水,“对了,
刘老师说,下学期开始,每周六上午学校有免费的补习班,针对基础差的同学。
我给你报名了。”“啊?周六上午?”“嗯。我周六上午也有家教,正好顺路。
”许文彬想抗议,但看着许文静憔悴的脸,话又咽了回去。“哦。”周六的补习班很枯燥。
老师讲得很快,许文彬还是跟不上。但他硬着头皮听,记笔记。中午放学,
他在校门口等许文静。雪已经停了,但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等了快二十分钟,
许文静才匆匆赶来。她脸冻得通红,围巾裹得很严实。“等久了吧?”她喘着气,
“学生家长多问了几道题。”“没事。”两人并肩往家走。路上结了冰,很滑。
许文静走得很小心,但还是趔趄了一下。许文彬下意识伸手扶住她。许文静的手很冰,
隔着厚厚的手套都能感觉到凉意。“谢谢。”许文静站稳,抽回手。许文彬把手插回兜里,
掌心残留着她手臂的触感,很细,没什么肉。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回到家,
许文静就开始咳嗽,咳得很厉害。“你去医院看看吧。”许文彬说。“不用,吃点药就行。
”许文静从抽屉里翻出感冒药,就着冷水吞下去。下午她还有家教,
匆匆吃了点东西又出门了。许文彬坐在书桌前,盯着课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许文静咳嗽的样子,还有她冰得吓人的手。晚上许文静回来,咳嗽好点了,
但脸色更差了,嘴唇发白。她还是坚持给他补课。讲到一半,她忽然停下,用手按住额头,
眉头紧皱。“怎么了?”许文彬问。“没事,有点头疼。”许文静松开手,继续讲题,
但声音明显虚了很多。许文彬看着她,忽然说:“姐,今天不补了,你休息吧。
”许文静愣了一下,看着他。“我真的累了。”许文彬说,“想睡觉。
”许文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合上书:“好,早点睡。”她站起来,晃了一下,
赶紧扶住桌子。“姐!”许文彬站起来。“没事,”许文静摆摆手,“起猛了。
”她慢慢走回自己房间。许文彬站在客厅里,听着隔壁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许文静也走了,和爸妈一样,
变成墙上的一张黑白照片。他在空荡荡的家里大喊,没人应。他惊醒了,浑身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一片漆黑。他坐起来,听着隔壁均匀的呼吸声,才慢慢平静下来。
不能这样下去了。他想。他得做点什么。第二天,许文彬主动起了个大早,煮了粥,
煎了鸡蛋。虽然粥煮糊了,鸡蛋也煎老了,但许文静吃的时候,眼睛弯了弯。“进步了。
”她说。许文彬有点不好意思:“还行吧。”从那以后,许文彬开始试着做家务。扫地,
擦桌子,洗衣服。虽然做得不怎么样,但至少许文静回家的时候,家里不是乱糟糟的了。
他也开始更认真地上课。听不懂就硬听,记笔记,下课问老师,问同学。
周涛都惊了:“彬哥,你被什么附体了?这么拼?”许文彬没理他,埋头算题。
晚上补课的时候,他也更专注了。许文静讲题,他眼睛一眨不眨地听,不懂就问,
一遍不行就问两遍。许文静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她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