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清晨是被蝉鸣撕开的。天刚亮透没多久,橘金色的阳光就越过教学楼的红瓦顶,
斜斜地切进高二3班的教室,把木质课桌的边缘描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空气里还带着夜里残留的凉意,混着窗外香樟树的清苦气息,还有粉笔灰淡淡的涩味,
在教室里慢悠悠地飘。窗外的老香樟上,刚醒透的蝉拖着长音一声接一声地叫,
不是正午那种聒噪得让人烦躁的轰鸣,是带着清晨水汽的、懒洋洋的调子,
间或夹杂着几只麻雀落在窗沿上的叽叽喳喳,蹦跳着啄食窗台上落的香樟果,
有人走近就扑棱着翅膀飞开,留下几声细碎的鸣叫。
池小山就是踩着这满教室的蝉鸣和鸟叫走进来的。他肩上挎着洗得发白的黑色书包,
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
发梢还沾着一点外面的潮气。他习惯性地往教室前排走,脚步放得很轻,
像是怕惊动了窗边的麻雀,直到走到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才把书包往桌肚里塞,
屁股刚沾到椅子,就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转头看向自己的同桌。
朱小利已经坐在位置上了。她的白色书包安安静静地放在桌肚里,
只露出一点印着小雏菊的包边,此刻正垂着眼睛,从书包里往外拿东西。
先是一本封皮干干净净的数学书,页脚没有一点卷边,然后是一本厚厚的草稿本,
还有一支按动式的黑色水笔,整整齐齐地摆在课桌的右上角,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清晨的阳光刚好落在她的侧脸,穿过香樟叶的缝隙,碎成一片一片的金斑,
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落在她长长的、垂下来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她的鼻梁很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连落在她发梢的阳光,都好像变得温柔了起来。池小山看着她,一下子就失了神。
他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连窗外的蝉鸣都好像瞬间远了,整个世界里只剩下身边这个女孩,
和落在她脸上的、晃来晃去的阳光。他已经偷偷看了她快一年了,
从高一开学她坐在他身边的第一天起,他就总忍不住往她这边看,
看她上课的时候皱着眉算题的样子,看她下课的时候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
看她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时,耳朵尖会悄悄变红的样子。看了无数次,可每次这样看着她,
他的心跳还是会不争气地快起来,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咚咚咚地撞着胸腔,
连指尖都有点发烫。“上午怎么连着两节数学课啊。”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软,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朱小利闻声转过头,
看向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清晨的阳光,
亮得池小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不然呢?上周的模拟考,
咱们班数学平均分全年级倒数第二,刘老师不抓我们抓谁。”她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说完就转回头,把刚拿出来的草稿本翻开,铺平在桌上,
指尖捏着笔,在页脚轻轻划了一下。池小山又看呆了。他的目光黏在她的侧脸上,
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倒数第二,什么数学课,
全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只剩下她脸上的阳光,和她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
“差不多得了池小山。”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他的出神。
池小山猛地回过神,转头就看见朱小利正后方的赵胖子,整个人趴在桌上,半个身子探过来,
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一双小眼睛眯着,来回扫他和朱小利,
嘴里还啧啧有声:“大早上的就盯着人家姑娘看,耍流氓呢?”赵胖子本名赵鹏,
因为长得圆乎乎的,又爱吃,全班都叫他赵胖子。他就坐在朱小利的正后方,
也就是讲台前第二排的位置,和池小山、朱小利,还有池小山正后方的李小薇,
四个人是固定的学习小组。池小山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朵尖都烧得发烫。
他下意识地看向朱小利,刚好对上她斜过来的目光,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还有一点害羞,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池小山的脑子一下子就乱了,
慌里慌张地移开视线,瞪向身后的赵胖子,声音都有点磕巴:“你、你说什么呢?
马上上课了昂,不赶紧把书拿出来!”赵胖子笑得更欢了,刚要再说什么,
就被池小山打断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自己正后方空着的座位,
皱了皱眉:“话说,都这个点儿了,怎么小薇还没来啊?”赵胖子脸上的笑收了收,
摇了摇头,把手里转着的笔按在桌上:“不知道,早上我来的时候就没见着人,
给她发消息也没回。”池小山刚要再问,教室前门突然被推开了。“上课!上课了!
大家打好精神!”刘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抱着教案和一个不锈钢保温杯,
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他是这个班的数学老师,
也是班主任,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没什么架子,讲课又有意思,班里的学生都不怕他,
反而都很喜欢他。他几步走上讲台,把教案往桌上一放,保温杯往教案旁边一墩,
发出“咚”的一声,原本还有点吵闹的教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今天内容很重要啊同学们!
一定要好好思考好好听啊!”刘闫拍了拍讲台,目光扫过全班,
最后落在前排的池小山几人身上,笑了笑,“别以为连着两节数学课就熬不住,今天的课,
保证你们不犯困。”说着,他转身拿起遥控器,按开了墙上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来,
挡住了后面的黑板,教室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一点,头顶老旧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
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带着一点粉笔灰的气息,在教室里飘着。“今天课里面的内容,
和这个电视剧里有关系,大家好好看啊,待会要解题的!”刘闫说着,按下了播放键。
幕布上亮了起来,是当下正火的一部现实题材电视剧,讲的是几个年轻人创业做投资的故事。
池小山对这部剧熟得很,他爸妈每天晚上吃完饭都守在电视机前看,他也跟着看了不少,
连里面的台词都能背下来几句。可此刻,他的心思完全没在幕布上。投影的光一闪一闪的,
映在教室里,也映在朱小利的侧脸上。她坐得笔直,眼睛盯着幕布,偶尔会皱一下眉,
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划着,写下几个数字,又划掉。池小山的目光又黏在了她的脸上,
连呼吸都放轻了,脑子里全是前几天的事情。上周放学的时候,他趁着教室里没人,
把一封写了整整三页纸的情书,偷偷夹在了朱小利的书包里。写情书的时候,
他改了不下十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连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放进去的时候,
更是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放下书就跑出了教室,连头都不敢回。
可那封情书就像石沉大海一样,一点回音都没有。甚至送出情书的第二天,
两人见面都尴尬得不行,整整一天都没说上几句话,连对视都不敢。
池小山这几天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像揣了个铅块,上课听不进去,吃饭也吃不香,
连晚上睡觉都在想,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拒绝了?还是不好意思说?
幕布上的电视剧还在放着,里面的主角正在说着什么风控模型,什么收益率,
可池小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耳朵里只有身边女孩轻轻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
他就这么宕机一样坐在位置上,眼神放空,连刘闫什么时候暂停了电视剧都不知道。
“先看到这儿啊,接下来就提问了。”刘闫拿着粉笔,敲了敲讲台,“笃笃笃”的声音,
像敲在池小山的心上,一下子把他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心思拽了回来。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看,手里赶紧抓起笔,翻开草稿本,眼神慌乱地扫过幕布,
才发现上面已经换成了一道数学题。“这次问题有点难,”刘闫靠在讲台边,
抱着胳膊看着全班,脸上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我们剩下这节课的时间,同学们自由思索,
四人一组讨论,谁能解出这道题,直接上来黑板上写出过程,平时分直接加十分。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随即又很快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和笔在草稿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十分的平时分,对每次月考都要算综合成绩的他们来说,
诱惑力实在太大了。池小山的脸有点发烫。他刚才全程都在走神,连题目是什么都不知道,
更别说解题了。他偷偷地撇了撇嘴,转头看向身后的赵胖子,想问问他题目到底讲的什么,
结果就看见赵胖子正趴在桌上,眉头皱得紧紧的,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算着,
嘴里还念念有词,一脸认真的样子。池小山看着他,没忍心打断,只好又转了回来,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草稿本的边角,心里有点窘迫。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
一个温声细语的声音从他的左耳传了过来,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小山。
”池小山的心跳一下子漏了一拍,转头就看见朱小利正看着他,手里拿着自己的草稿本,
递到了他的面前。她的指尖捏着草稿本的边缘,递过来的时候,指尖轻轻碰到了他的胳膊,
带着一点凉凉的触感,池小山像被电了一下,浑身都麻了一下,赶紧伸手接过了草稿本。
“你看这样子算可以吗?”朱小利的声音依旧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询问。
池小山低头看向草稿本,娟秀的字迹整整齐齐地写在纸上,页面干干净净的,
没有一点演算的痕迹,只有最上面,清清楚楚地抄着这次要解的题目。他瞬间就明白了。
她知道他刚才没听课,知道他连题目都没看清,特意把题目抄下来给他,还找了个借口,
怕他尴尬。池小山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热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朵尖,连脖子都有点发烫。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着朱小利笑了笑,声音都有点不自然:“谢、谢谢,
我还没想出来,我再算算。”朱小利看着他脸红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轻轻点了点头,转了回去,继续低头看自己的草稿本。池小山握着那本草稿本,
指尖都有点发烫,心里像揣了个暖水袋,暖烘烘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看向那道题目。题目是刚才电视剧里的案例延伸出来的,已知主角连续进行了12次投资,
其中8次盈利,4次亏损,单次投资盈利的概率为p,要求先算出p的最大似然估计值,
再算出在无限次重复投资的前提下,长期稳定的年化收益率。原来刘闫说的“解”,
就是p的估计值,而“率”,就是那个长期的年化收益率。池小山松了口气,
这道题的前半部分他学过,不算难。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了起来,列似然函数,
求导,找极值点,没一会儿就算出了p的估计值,是三分之二。可算到后半部分,
求那个长期收益率的时候,他卡住了。他试了好几种方法,换了三个公式,
都只能算出单次投资的期望收益,算不出那个长期的、稳定的“率”,
好像总有什么东西堵着,找不到突破口。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些许叽叽喳喳的、很小声的讨论声,还有吊扇转动的嗡嗡声。
大家都沉浸在了这道题目的计算里,连窗外的蝉鸣都好像轻了不少。刘闫抱着胳膊,
在讲台上走来走去,饶有兴趣地看着底下埋头苦算的学生们,脸上带着一点了然的笑,
像是早就知道没人能轻易解出来。池小山也很快沉浸了进去,他把草稿本往两人中间推了推,
凑过去,小声跟朱小利说着自己的思路:“你看,这里我用期望公式算,
只能算出单次的收益值,但是这个率,是要算长期的复利,对吧?可是我找不到边界条件,
样本空间好像错了。”朱小利皱着眉,盯着草稿纸上的公式,轻轻点了点头,
指尖指着公式里的一个参数:“是不是这里的权重有问题?我们只算了盈利的概率,
没算亏损的回撤?”身后的赵胖子也探过头来,看着草稿纸,挠了挠头,
一脸苦相:“我连前面的解都算得磕磕绊绊,你俩都开始研究率了?这题也太变态了,
刘老师怕不是故意来刁难我们的。”三个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又被划掉,换了一张又一张,可还是没什么进展。
池小山能算出那个确定的“值”,可那个飘忽的、动态的“率”,却像水里的月亮,看得见,
摸不着,怎么都抓不住。就在三人焦头烂额的时候,下课铃响了。
老旧的电铃发出“叮铃铃”的响声,尖锐又响亮,一下子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热闹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拍桌子的声音、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
有人趴在桌上哀嚎“这题根本不是人做的”,有人凑在一起讨论着解题思路,
还有人站起来伸懒腰,往教室外走。池小山也放下了笔,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就在这时,朱小利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依旧是温声细语的,
像风吹过树叶:“小山,我们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池小山愣了一下,
心脏又开始咚咚咚地跳了起来。他转头看向朱小利,她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红晕。他赶紧点了点头,生怕自己慢了一秒她就会反悔:“好、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地站了起来,沿着教室的墙根往外走,刻意隔着一点距离,不敢靠得太近,
怕被班里的同学打趣。走廊里全是打闹的学生,有人追着跑,有人靠在栏杆上聊天,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们俩谁都没说话,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下了楼梯,走到了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下。
树下有一张刷着天蓝色油漆的长椅,上面落了几片香樟的叶子。朱小利走过去,
伸手拂掉了叶子,坐了下来,池小山也跟着坐了过去,刻意在两人之间留了一点缝隙,
连胳膊都不敢碰到她。风从香樟树上吹过,带着树叶的清苦气息,吹起了朱小利额前的碎发。
树上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麻雀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蹦跳着,叽叽喳喳地叫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就晃来晃去,像跳动的金子。
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蝉鸣、鸟叫,还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气氛一下子变得拘谨了起来。池小山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地攥着校服的裤腿,
把布料都攥皱了。他不敢看身边的朱小利,眼睛盯着地上晃来晃去的光影,心脏跳得飞快,
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知道,她叫他出来,肯定是要说那封情书的事情。他等这个答复,
等了快一个星期了,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又怕得不行,怕听到他不想听的答案。“小池。
”朱小利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走。池小山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头,看向她,声音都有点抖:“嗯?”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朱小利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整个夏天的阳光。她的脸颊红红的,嘴唇抿了抿,
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又开了口。“上次……你的那个……”她的话说了一半,
就停住了,可池小山知道她要说什么。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点了点头,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嗯……”风又吹了过来,带着香樟的气息,吹起了她的碎发,
拂过她的脸颊。池小山的呼吸都停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红晕,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蝉鸣、风声、鸟叫,
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连时间都好像变慢了。就在这时,朱小利突然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很软,带着一点凉凉的触感,刚好包住他的手。
池小山的手很烫,全是汗,被她握住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细语地说,
声音温柔得能化出水来:“这就是我的答复。”池小山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笑意,看着她脸上的红晕,幸福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他想说话,想问问她是真的吗,想告诉她他有多开心,可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看着她,握着她的手,连指尖都在抖。就在这时,
急促的上课铃响了。叮铃铃的声音,尖锐又响亮,一下子把他从漫天的欢喜里拉了回来。
“我们回去吧。”朱小利笑了笑,松开了他的手,站了起来。池小山也跟着站了起来,
脑子还是晕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指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
多了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是很简单的素圈款式,细细的,
上面有一点浅浅的、手工刻的纹路,一看就是自己做的,
是美工课上学生们常做的那种美工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贴在他的皮肤上,
却烫得他的心跳更快了。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刚才她握住他的手的时候,
悄悄把这枚戒指套在了他的手指上。这是她的答复。她接受他了。池小山站在原地,
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笑得像个傻子,连眼睛都亮了起来。“走啦,
再不走就不大好啦。”朱小利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又伸出手,
拉住了他的手腕,拖着他往教学楼走。两人一路快步走到了教室门口,
朱小利才松开了他的手,脸上带着还没褪去的红晕,对着他笑了笑,转身快步走进了教室,
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可耳朵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池小山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戒指,
心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了。他怕自己脸上的笑太明显,被班里的同学看出来,
赶紧转身往厕所走,想洗把脸,冷静一下。他快步走到厕所,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自来水哗哗地流了出来。他捧起水,往脸上拍,
冰凉的水让他发烫的脸颊稍微冷静了一点。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眼睛亮得吓人,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色的戒指,
心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他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才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转身走出了厕所,往教室走。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安安静静的,刘闫正坐在讲台上,
翻着教案,班里的同学都低着头,还在讨论着那道数学题。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开门的声音,
落在了他的身上。池小山看着教室里的众人,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朱小利正转过头,
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疑惑,还有一点没褪去的红晕,像是在奇怪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心里还偷偷想着,就是答应了他的告白吗,这反应也太大了吧?赵胖子也探着头,看着他,
脸上带着贱兮兮的笑,眼睛来回扫他和朱小利,一副“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样子。
刘闫也抬起头,看向他,皱了皱眉。“池小山?上课一会儿了,怎么还在那儿傻站着?
还不回来坐着?”刘闫敲了敲讲台,“你们小组解得怎么样了?
”池小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一道惊雷在脑子里炸开了。不对。不对啊。
他刚才明明和朱小利一起回了教室,她先进去了,他才去的厕所。可现在,教室里的场景,
怎么看都像是他刚从厕所回来,第二节课刚上课的样子。还有……刚才在教室里,
刘闫已经开始在黑板上讲解那道题的思路了,怎么现在还在问他们小组解得怎么样?
池小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结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枚银色的美工戒指还好好地套在他的指根上,冰凉的触感清晰无比,
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梦。他又抬起头,看向教室里的众人。朱小利好好地坐在那里,
赵胖子好好地坐在那里,刘闫好好地站在讲台上,班里的同学都好好的,一个个活生生的,
有说有笑,有呼吸,有温度。可刚才……刚才他明明看到……池小山的眼前,
瞬间闪过了刚才的画面。那声沉闷的、像西瓜被砸烂的“咚”声。
接连不断的、咚咚咚咚的爆裂声。溅在他脸上的、温热的、带着浓重腥味的液体。
他颤巍巍地抬手摸脸,摸到的满手的血,还有黏糊糊的、白色的东西。他转头看向朱小利,
她坐在座位上,身体还好好的,手里还握着笔,可脖子以上,空空如也,只剩下喷涌的鲜血,
染红了她的白色书包,染红了课桌,染红了他的校服。整个教室,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
刚才还在笑着的赵胖子,头没了,血顺着脖子流下来,浸透了他的校服。
刚才还在讲台上讲课的刘闫,头没了,手里还握着粉笔,血顺着讲台流下来,滴在地上,
发出哒哒的声音。班里的每一个同学,头都没了。鲜血在地上汇成了小河,
浓重的、甜腻的血腥味冲得他头晕目眩,整个教室像人间地狱一样,到处都是血,
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他想喊,却喊不出声音,喉咙里像堵了滚烫的棉花,
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一样的声音。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再睁开眼,
他就站在了厕所的洗手台前。池小山的浑身都开始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后背的校服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那不是梦。
那一切都是真的。他时间回溯了。他回到了爆炸发生之前,回到了第二节课刚上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