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会赊账的猫凌晨三点,周明的便利店刚送走最后一个醉汉,玻璃门“叮咚”一声又开了。
不是人。是只三花猫,左前爪缺了截指甲,尾巴尖沾着片枯叶。它跳上收银台,
爪子在扫码器上“啪嗒”拍了两下,动作熟练得像来买过八百回东西。周明打了个哈欠,
把刚泡好的面往旁边挪了挪。这猫他认识,最近总来,每次都要叼根火腿肠跑,
留个空罐头在收银台——不知道从哪捡的,锈得掉渣,像是在“结账”。“今天换个口味?
”他拿起根鳕鱼肠晃了晃,“记账上?”猫“喵”了一声,尾巴卷成个问号。周明失笑,
撕开包装递过去。这店是他从表哥手里接的,地段偏,租金却比旁边贵三成,
房东说下月还要涨。他每天守到后半夜,就为多赚点房租,
连只猫的赊账都没法拒绝——至少这猫不会像那个醉汉似的,拿假钞还理直气壮。
三花猫叼着鱼肠没走,反而蹲在收银台角落,爪子扒拉着周明的手机。屏幕亮着,
是他刚刷到的新闻:城东烂尾楼连夜倒塌,没伤着人,倒是从地基里挖出个生锈的铁盒子,
里面塞满了民国时期的纸币。“看这个干嘛?”周明戳了戳猫的脑袋,“你还懂考古?
”猫没理他,突然跳下收银台,往冰柜那边跑。周明跟着过去,
就见它用爪子扒着最底层的抽屉——那是他专门冻冰块的地方,平时锁着,钥匙就挂在旁边。
“你想喝冰的?”周明皱眉,这猫今天有点怪。他打开抽屉,冷气扑面而来,里面除了冰块,
还有个昨天收摊时捡到的旧手机,黑色外壳,按键都磨平了,屏幕碎得像蜘蛛网,
他随手塞进来想冻冻看能不能开机。三花猫的爪子直接拍在旧手机上,
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像是在催促。周明拿起手机,冰得手发麻。他按了下开机键,
没反应。正准备丢回去,猫突然跳起来,一爪子拍在他手腕上。手机脱手掉在地上,
屏幕朝下,正好磕在刚才醉汉掉落的硬币上。“滋啦——”一道蓝光亮得晃眼,
碎屏幕突然亮起,显示出一行白色的字,
字体是老式打字机的样式:赊账提醒:1943年7月12日,欠李记杂货铺火腿一根,
今以“未来便利”冰柜使用权抵账。周明的眼皮猛地跳了跳。他这店叫“未来便利”,
上个月才挂的招牌。而这只猫,刚才叼走的火腿肠包装袋,
此刻正躺在收银台旁——牌子是“李记”,本地老字号,据说民国时就有了。更诡异的是,
冰柜最底层的抽屉,他明明昨天锁好了,钥匙也没丢。三花猫叼着鱼肠,跳上窗台,
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从它瞳孔里溜过,周明忽然觉得,那眼神不像猫,
倒像个人在说“合作愉快”。玻璃门又“叮咚”响了。这次是人,穿着黑色连帽衫,
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径直走到冰柜前,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
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老板,拿瓶1943年的橘子汽水。”周明僵在原地,
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他这便利店,别说1943年的汽水,连带气的矿泉水都只有两种。
而那人敲的位置,正好是三花猫刚才扒过的抽屉。
2 过期八十年的汽水连帽衫男人的声音还在空气里飘着,周明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他盯着对方按在冰柜上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节泛着青白,像常年不见阳光。
“没、没有1943年的汽水,”周明咽了口唾沫,顺手摸向收银台底下的棒球棍,
“最新的是上周进的橘子味气泡水,要不?”男人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露出半张脸,
皮肤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刺眼。他没看周明,目光越过冰柜玻璃,
直勾勾盯着最底层那个抽屉,像是能穿透门板看见里面的旧手机。“三花说在这里。
”男人的语气平平淡淡,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它从不骗人,
尤其是关于‘赊账’的事。”周明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猫的名字!就在这时,
蹲在窗台上的三花猫突然跳下地,叼着没吃完的鳕鱼肠,蹭到男人脚边,
用脑袋轻轻拱他的裤腿。那亲昵的样子,显然早就认识。男人弯腰摸了摸猫的脑袋,
动作意外地温柔。“你看,它都替我作证了。”他转向周明,指了指冰柜抽屉,
“麻烦开一下,我赶时间。”周明握着棒球棍的手紧了紧。开店三个月,怪事遇到不少,
比如半夜自动亮起的应急灯、总往收银台钻的老鼠军团,
但“买八十年前的汽水”还是头一遭。
可那只三花猫……它刚才弄亮的旧手机上写着“李记杂货铺”,而这男人一口叫出猫的名字,
还知道“赊账”的事,难道真有什么关联?“钥匙……钥匙找不着了。”周明试图拖延,
眼睛飞快扫视四周,想着要不要按下报警铃。男人却像是没听见,
伸出手指在冰柜锁孔前虚点了两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那把周明昨天还费劲拧了半天的铜锁,竟然自己弹开了。三花猫“喵”了一声,
抢先跳上冰柜层架,爪子扒拉着抽屉把手往外拽。周明眼睁睁看着抽屉被拉开,
里面除了冰块和那部旧手机,果然躺着一瓶橘色玻璃瓶汽水——瓶身布满锈迹,
标签都泛黄卷边了,上面印着“李记”两个字,还有一行模糊的小字:民国三十二年七月产。
民国三十二年,正是1943年。男人拿起汽水瓶,瓶身冰凉,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他没开瓶,只是握着瓶子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气泡“滋滋”往上冒,竟还很活跃。“谢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收银台上,“付账。”周明低头一看,是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上面刻着“中华民国二十五年”。“这……这没法找零啊。”男人已经走到门口,
三花猫轻巧地跳上他的肩膀,尾巴卷住他的脖子。“不用找,”他拉开门,冷风灌了进来,
“剩下的,算三花的‘住宿费’,它最近总往你这儿跑,添麻烦了。”门“叮咚”关上,
两人一猫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周明愣了半天,拿起那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
突然想起旧手机屏幕上的字——“以‘未来便利’冰柜使用权抵账”。难道说,
这冰柜早就被那只猫“抵押”出去了?那男人又是谁?1943年的汽水喝了会怎么样?
他越想越乱,干脆拿起旧手机。刚才亮过一次,说不定还能再开机。他学着刚才的样子,
把手机往硬币上一磕——屏幕又亮了,这次跳出来的不是赊账提醒,
而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黑白的,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站在杂货铺门口,怀里抱着只三花猫,
旁边摆着个冰柜,上面贴着“李记”的招牌。女人笑得眉眼弯弯,手里举着的,
正是刚才那瓶橘子汽水。照片下方有行小字:“阿芷留影,1943年夏,汽水畅饮,
猫子作伴”。周明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窗台上,三花猫刚才没叼走的鳕鱼肠包装袋还在。
他拿起一看,生产地址栏印着:本市李记食品厂,
厂址正是现在城东那片烂尾楼——也就是昨天挖出铁盒子的地方。这猫,这男人,这汽水,
还有那间烂尾楼……周明猛地看向冰柜,抽屉里空荡荡的,只剩融化的冰水在滴。
那瓶八十年前的汽水,到底是什么味道?喝了会穿越吗?还是会像那铜钱一样,变成古董?
更让他发毛的是,刚才那男人说“三花总往你这儿跑”,可他明明是第一次见那男人。
这便利店,怕是不止“未来”这么简单了。3 冰柜里的“客人”天快亮时,
周明终于把便利店收拾干净。地板拖了三遍,收银台擦得能照见人影,
可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总绕着冰柜打转。他蹲在冰柜前,盯着最底层的抽屉发愣。
抽屉里的冰水早就沥干了,只剩一道浅浅的水渍,像谁用手指在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叮咚——”玻璃门又响了。周明猛地抬头,以为又是那个连帽衫男人,
却见门口站着个老太太,佝偻着背,手里拎着个布包,头发白得像雪。“小伙子,开门了没?
”老太太嗓门洪亮,拐杖往地上一顿,“给我来两袋酵母粉,家里蒸馒头,忘了买了。
”周明赶紧起身迎上去:“开了开了,您稍等。”他转身去货架拿酵母粉,
眼角余光瞥见老太太径直走到冰柜前,眼睛直勾勾盯着最底层的抽屉,
跟昨晚那个男人一个眼神。周明心里一紧,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
老太太用拐杖敲了敲冰柜门,叹了口气:“这冰柜,跟当年李记那台真像啊……就是小了点。
”“您知道李记?”周明递过酵母粉,故意多问了一句。“咋不知道?”老太太接过东西,
从布包里摸出个铁皮饼干盒,打开往里掏钱,“我小时候就在那杂货铺门口跳皮筋,
老板娘阿芷姐,人长得俊,还总给我们分橘子汽水喝。”周明的心跳漏了一拍:“阿芷姐?
”“是啊,”老太太数着硬币,声音放缓了些,“后来打仗,杂货铺烧了,
阿芷姐也没了……听说她养了只三花猫,特通人性,铺子烧的时候,
还叼着她最爱的汽水瓶往外跑呢。”周明猛地想起那张老照片——穿旗袍的女人,
怀里的三花猫,手里的橘子汽水。“那猫……后来呢?”老太太摇摇头:“不知道喽。
有人说跟着阿芷姐埋在火场里了,也有人说跑了,成了野猫。”她付完钱,又看了眼冰柜,
“小伙子,这冰柜别总空着,放点汽水才好,热天里,人就盼着口冰的。”老太太走后,
周明坐在收银台后,手里捏着那枚民国铜钱。老太太说的阿芷,肯定就是照片上的女人。
那只三花猫,难道就是……活了八十年?正琢磨着,冰柜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周明汗毛倒竖,抄起棒球棍慢慢走过去。冰柜门是关着的,
可透过玻璃,他看见最底层的抽屉自己滑开了一道缝,缝里透出点橘色的光,
跟昨晚那瓶汽水一个颜色。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冰柜门。抽屉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是我眼花了?”周明皱着眉,伸手去推抽屉。指尖刚碰到木头,
就觉得一股凉意顺着指缝往上爬,像有谁在里面吹了口冷气。抽屉“唰”地一下自己合上了。
紧接着,冰柜最上层的货架“咚”地响了一声,像是有瓶饮料掉了下来。周明抬头一看,
果然有瓶橘子气泡水滚在地上,瓶身上的标签湿乎乎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捡起瓶子,
正想放回货架,突然发现瓶身上多了行字,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借瓶新的,
换你个消息——三花在找1943年的夏天。周明的手僵在半空。找1943年的夏天?
他突然想起老太太的话——“铺子烧了,阿芷姐也没了”。难道三花猫不是想活八十年,
而是想回到那场大火之前?“叮咚——”玻璃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个穿校服的小姑娘,
扎着马尾辫,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老板,要瓶橘子汽水,冰的。
”周明指了指冰柜:“自己拿吧。”小姑娘踮着脚拉开最上层的门,
突然“呀”了一声:“这里有只猫!”周明赶紧凑过去,就见三花猫正蹲在冰格上,
爪子扒着一瓶橘子汽水,尾巴卷成个圈,看见他来,冲他“喵”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小姑娘抱起三花猫,挠了挠它的下巴:“好呀,
跟我奶奶相册里那只猫一模一样呢……奶奶说那是1943年拍的,
可惜后来跟杂货铺一起烧了。”三花猫突然从姑娘怀里跳下来,跑到冰柜前,
用爪子拍了拍最底层的抽屉,又抬头看周明,眼里像是有团火。周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好像有点明白那瓶“过期汽水”的用处了。那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回去的。
而这冰柜,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冰柜。它是个能装下“过去”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