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惨白惨白的。
她把最后一份报表发出去，正准备关电脑回家，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陆司琛。
主题：离婚协议。她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点开。附件是PDF，
正文只有一行字：“签了，寄到这个地址。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后面是一个陌生地址——不是他们住了三年的婚房，也不是他公司所在的CBD，
是一个她从没听过的地名。林知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三年婚姻，最后是一封凌晨的邮件。
连当面说一句“我们离婚吧”都懒得。她往下滑，看见他CC给了谁。律师。助理。
还有——一个叫“苏晚晴”的邮箱地址。苏晚晴。这个名字她见过。半年前的热搜，
“陆氏集团少东家与神秘女子共进晚餐”，配图里那个女人的侧脸。三个月前的慈善晚宴，
“陆司琛携女伴出席”，那个挽着他手臂的笑容。还有上个月，财经杂志的专访，
记者问他“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人吗”，他沉默了三秒，说“有”。
那时候林知微还在自欺欺人——也许是商业伙伴，也许是普通朋友，也许是记者瞎写。
现在她知道了。她点开那个PDF，一页一页往下翻。财产分割：婚后房产归女方，
现金存款对半分，公司股权婚前财产归男方。条件很公道。甚至可以说，很慷慨。
最后一条是：无子女，无抚养权纠纷。林知微盯着那五个字，忽然笑了。无子女。对，
没孩子。结婚三年，他回家的次数加起来不到三个月，能有孩子才有鬼。她关掉PDF，
打开回复框，打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关电脑，收拾东西，下楼。北京的深夜很安静，
偶尔有出租车经过，车灯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站在公司楼下，等网约车，
风灌进脖子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手机响了。是陆司琛。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接了。
“邮件收到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没什么情绪。“收到了。”“有什么想说的？
”林知微沉默了两秒。“没有。”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两秒。“那我让律师联系你。”他说。
“好。”她挂了电话。网约车到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问：“去哪儿？
”她报了一个地址。不是她的公寓，也不是他的婚房。是五年前，
她刚到北京时租的那个老小区。---第二章林知微和陆司琛认识七年了。七年前，
她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来北京。那时候她租在五环外的老小区，
六楼没电梯，月租一千二。白天去一家广告公司实习，晚上去便利店打工，凌晨回到出租屋，
累得澡都不想洗，倒头就睡。认识陆司琛，是在便利店的夜班。那天凌晨三点，
她正蹲在货架后面理货，听见有人进来。她站起来，说了句“欢迎光临”，然后愣住了。
进来的男人很高，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眉眼冷峻，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他走到饮料区，
拿了一瓶水，然后又拿了一瓶，走过来结账。扫码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他的脸。
他也看了她一眼。“夜班？”他问。她愣了一下：“嗯。”他点点头，付了钱，走了。
第二天凌晨三点，他又来了。还是两瓶水。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连续一个月，
每天凌晨三点，他准时出现，拿两瓶水，结账，走人。林知微开始好奇了。
有一次她问：“你每天都买两瓶水，喝得完吗？”他看着她，过了两秒，说：“一瓶是我的，
一瓶是给你带的。”林知微愣住了。他把那瓶水放在收银台上，转身走了。从那以后，
她每天都能收到一瓶水。后来她知道，他叫陆司琛，陆氏集团的少东家。那天是加班到凌晨，
路过便利店，进来买水，看见她蹲在货架后面，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印子，
但还在认真地理货。他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又去了。第三天也去了。第四天也去了。
后来他对她说：“你蹲在那儿理货的样子，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认真活着。
”再后来，他们在一起了。他带她去吃好吃的，带她去好玩的地方，
给她换了一份不用熬夜的工作，让她搬进了他买的大房子。再再后来，他们结婚了。
婚礼那天，她穿着白婚纱，站在所有人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觉得这辈子值了。
可是结婚之后，一切都变了。他开始忙。忙到一周回家两次，忙到一个月出差二十天，
忙到连她生日都忘了。她一个人住在那个大房子里，对着空荡荡的客厅，
吃饭、看电视、睡觉、等天亮。她问过他：“你还爱我吗？”他说：“爱。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他说：“忙。”“忙到回不了家？”他沉默。后来她就不问了。
再后来，就有了那些热搜，那些照片，那个叫苏晚晴的女人。
---第三章林知微在老小区租了一套房子。还是六楼没电梯，还是月租一千二，
还是那栋楼、那条街、那个便利店。房东还是以前那个阿姨，
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小姑娘，你不是搬走了吗？”“搬回来了。”她说。阿姨没多问，
把钥匙给她。房间很小，三十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正对着对面的楼，
晾衣架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林知微站在窗边，看着那些衣服，忽然觉得很安心。
这才像活着。她没签那份离婚协议。不是不想离，是没空。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
她是项目负责人，天天加班到凌晨。回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又去公司。
那封邮件躺在邮箱里，她看都没再看一眼。陆司琛的律师打过几次电话，她都没接。
后来陆司琛亲自打来。“林知微，你什么意思？”她刚开完会，累得脑袋嗡嗡响，
听见他的声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谁。“什么什么意思？”“离婚协议，你拖了一个月。
”“哦。”她说，“最近忙，没空。”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在哪儿？”“公司。
”“我问你住哪儿。”林知微没说话。“我去过公寓，”他说，“没人。你不在那儿。
”“哦。”“林知微。”“干嘛？”“你在躲我？”她笑了一下：“陆司琛，是你提的离婚。
我为什么要躲你？”他沉默了。“协议我会签的，”她说，“等我忙完。”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十点，走出公司的时候，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车。黑色的，很眼熟。
陆司琛靠在车门上，看见她出来，直起身。她停住脚步。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上车。
”“干嘛？”“聊聊。”“聊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好几秒，
说：“聊聊你为什么不签。”林知微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深。
他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个让她曾经心动过的样子。
但她的心跳已经不会加速了。“陆司琛，”她说，“你提的离婚。我签不签，什么时候签，
是我的事。你没必要来催。”“我不是催。”“那你来干嘛？”他又沉默了。
林知微等了几秒，见他没说话，绕开他往前走。“林知微。”她没停。他追上来，
拉住她的手腕。她低头看着他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放手。”他没放。“陆司琛，
放手。”他看着她，慢慢松开手。“你住哪儿？我送你。”“不用。”她继续往前走。
他在后面跟着。走了一条街，又走了一条街。她停下来，回头看他。“你到底想干嘛？
”他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我不知道。”他说。林知微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来干嘛。”他说，“但我就是想来。”---第四章林知微没让他送。
她打了辆车，自己回了老小区。上楼的时候，她一直在想他最后那句话——“但我就是想来。
”想干嘛？想看她有多惨？想确认她有没有在协议上签字？还是想……算了，不想了。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去买早餐，看见那辆车还停在小区门口。陆司琛靠在驾驶座上，睡着了。
她愣在原地。车窗开着一道缝，他的脸侧向一边，眉头微微皱着，睡着的样子有点狼狈，
领带歪了，衬衫皱了，头发也乱了。她站了几秒，转身去买了早餐。回来的时候，他醒了，
正站在车外，拿着手机看。看见她，愣了一下。她走过去，把手里的一份早餐递给他。
“吃完就走。”他低头看着那个塑料袋——里面是豆浆和肉包子，还冒着热气。他接过来。
林知微转身上楼。“林知微。”她没停。“你住这儿？”她没回答。“我等你一天了。
”她没回头。“你就给我一句话？”她停下来，回头看他。“陆司琛，”她说，
“你一个月前给我发离婚协议的时候，有想过给我一句话吗？”他愣住了。她转身上楼。
那天晚上，她加班回来，看见那辆车还在。他站在车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她，
他走过来。“晚饭。”她把袋子推回去：“不用。”“林知微。”“陆司琛，你到底想干嘛？
”她抬头看着他，“你发离婚协议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的吗？不是连面都不露，
一封邮件就打发了？现在天天堵我，是想看我哭？还是想看我求你？”他看着她，
眼睛里有东西在动。“都不是。”“那是什么？”他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他说，
“但我这几天睡不着。”林知微愣了一下。“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是你。”他说，
“你在便利店理货的样子，你第一次住进大房子的样子，你穿着婚纱的样子，
还有……你收到那封邮件之后，说‘知道了’的样子。”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就想，
你怎么只说‘知道了’。”林知微看着他。“那你想让我说什么？”她问，“哭着求你？
骂你混蛋？还是问你是不是有别人了？”他没说话。“陆司琛，你提离婚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疼？”他的眼睛红了。“林知微……”“算了。”她打断他，
“你回去吧。协议我会签的。”她转身上楼。这一次，他没跟上来。
---第五章林知微签了那份协议。不是因为他来堵她，是因为项目做完了，她终于有空了。
签完，寄出去，发给律师。然后该干嘛干嘛。一个月后，她升职了，成了部门总监。
两个月后，公司接了一个更大的项目，她带队去上海出差。三个月后，她回北京，
发现邮箱里有一封邮件。发件人：陆司琛。主题：……她点开。正文只有一个字：“疼。
”林知微盯着那个字，愣了很久。她没回。又过了一个月，公司年会上，她喝多了。
同事把她送上出租车，她靠着车窗，看着北京的夜景，忽然想起一个人。她拿出手机，
翻到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打了过去。响了很久，以为不会接的时候，通了。“喂？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吵醒了。“陆司琛。”她说。“林知微？”“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在哪儿？”“车上。”“喝了多少？”“不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你没事吧？”“没事。”她说，“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什么问题？
”“你疼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他挂了。然后她听见他说：“疼。
”“那就行。”她挂了电话。---第六章陆司琛找到她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