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管家姓李,是个在权贵圈里浸淫了一辈子的老人,
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子高人一等的审视。他站在我们沈府流光溢彩的大堂里,腰杆挺得笔直,
仿佛这满屋的奇珍异宝,在他眼里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俗物。沈小姐,老夫人的意思是,
您与我们世子爷的八字……冲撞了。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房梁,下巴微微扬起,
那份轻蔑,连掩饰都懒得掩饰。我爹,沈万金,江南巨富,此刻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两件事,一是把生意做到了大江南北,
富可敌国;二就是把我这个独女许给了京城赫赫有名的安远侯府世子,裴衍。这门亲事,
曾是他用来堵住所有说他满身铜臭的悠悠众口的金字招牌。现在,这块招牌,
被人当着他的面,狠狠砸碎了。放你娘的屁!我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管家的鼻子,
八字冲撞?当初合八字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订婚三年了,你现在跟我说八字冲撞?
分明是你们侯府看不起我沈家商贾出身!李管家眼皮都没撩一下,
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沈老爷慎言。老夫人的决定,便是侯府的决定。你……爹。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成功让我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我放下银勺,
用锦帕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李管家。李管家,我只问一句,
这是裴老夫人一人的意思,还是裴衍的意思?李管家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冷静,愣了一下,
才答道:世子爷乃是孝子,自当以老夫人的意思为先。好一个孝子。言下之意,
裴衍默认了,甚至连亲自来退婚的勇气都没有。我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
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好笑。三年前,裴衍在江南游学,于西子湖畔对我一见钟情。
他说他见过的京城贵女无数,却从未见过像我这般鲜活灵动的女子。他说他不介意我的出身,
他爱的是我这个人。那些情话,犹在耳边。原来,所谓的爱情,在绝对的阶级偏见面前,
如此不堪一击。好,我知道了。我站起身,走到我爹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爹,
别气了,为这点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我爹看着我,满眼心疼:知意……
我冲他摇了摇头,然后转向李管家,脸上的笑意已经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回去告诉裴老夫人,她今日退的,不是一门亲事,而是安远侯府未来的百年气运。
还有,转告裴衍。他今日丢掉的,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能攀上真正高枝的机会。
李管家大概从未听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一个商贾之女,竟敢说侯府的气运和高枝?
他张了张嘴,想斥责我,却在对上我眼神的那一刻,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平静的表象下,是燃着熊熊烈火的深渊。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狼狈地带着人走了。他一走,我爹立刻急了:知意!你怎么能这么说?
这不是把侯府往死里得罪吗?我扶着他在太师椅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爹,
你以为我们低声下气,他们就会看得起我们吗?我轻声说,他们今天能因为出身退婚,
明天就能因为任何一个理由,把我们沈家踩在脚下。与其卑躬屈膝地乞求他们的认可,
不如……我顿了顿,拿起桌上那份退婚书,凑到烛火上。火苗瞬间舔舐着纸张,
将其化为灰烬。不如,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看不起的铜臭,究竟有多大的力量。
我爹看着我,愣住了。他仿佛第一天认识我这个女儿。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京城的繁华尽收眼底。爹,我说,你不是一直想在京城站稳脚跟吗?今晚,
我们沈家,正式向安远侯府……宣战。02. 市场分析第二天一早,
我爹还红着眼眶,我已经带着账房先生和几个最得力的掌柜,坐在了书房里。
桌上没有女儿家的胭脂水粉,只有一张巨大的京城地图,以及厚厚一摞的卷宗。
我爹以为我要哭闹,或者一蹶不振,但他显然低估了我。在沈家,
我从小耳濡目染的不是女红刺绣,而是算盘和账本。我十三岁就能跟着我爹的商队走南闯北,
十五岁就能独立掌管江南最大的丝绸生意。裴衍爱上的,是西子湖畔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可他不知道,那个少女,随时可以变成一个心硬如铁的商人。商人重利,也最记仇。
大小姐,您这是……王掌柜看着这阵仗,有些摸不着头脑。王叔,我指着地图,
从今天起,我正式接管沈家在京城的所有业务。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把安远侯府名下所有能查到的产业,无论大小,给我一一罗列出来,标注在这张地图上。
几个掌柜面面相觑,但看我爹没有反对,便立刻行动起来。沈家的情报网,
是我爹最骄傲的资本之一。不到一个时辰,一张全新的、布满标记的地图就呈现在我面前。
我看着地图,陷入了沉思。这是一种我独有的思考方式,我爹称之为沙盘推演。
在我的脑海里,这些标记不再是店铺,而是一个个棋子。我要做的,就是找到对方最薄弱,
也最致命的棋子,然后一击毙命。安远侯府,作为京城的老牌勋贵,产业遍布各行各业。
但他们最大的现金流来源,主要集中在三个地方。锦绣阁,位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是京城贵妇最爱光顾的顶级丝绸布庄。珍馐楼,同样在朱雀大街,
是一家传承百年的酒楼,以菜式精致、价格高昂闻名。清心茶坊,
开在文人墨客聚集的青石巷,是侯府风雅的象征,也是裴衍最喜欢待的地方。这三处产业,
就像是侯府的三根顶梁柱,共同支撑着他们奢华的开销和体面的生活。大小姐,
这三家店都是百年老店,根基深厚,我们……张掌柜面露难色。
我抬手打断他:根基深厚,也意味着陈旧腐朽,不懂变通。王叔,
你在咱们家的布庄干了三十年,我问你,锦绣阁最大的优势是什么?王掌柜想了想,
答道:回大小姐,是『宫廷贡品』这个名头。他们每季都能拿到一些宫里流出来的花样,
这是别家没有的。那劣势呢? 劣势……王掌柜沉吟道,价格太贵,
寻常人家根本消费不起。而且他们的布料,来回回就是那几种,全靠花样撑着,没什么新意。
我点了点头。李掌柜,你来说说珍馐楼。李掌柜是负责我们自家酒楼生意的,
对餐饮业了如指掌。珍馐楼,吃的是个牌面。菜品十年如一日,毫无新意。
而且他们的厨子都是家养的,手艺传承下来,也就没了进步的空间。说白了,去那吃饭的,
不是为了吃菜,是为了彰显身份。说得好。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至于这清心茶坊……我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最后一个标记,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一个喝茶的地方,能有多大的花样?几个掌柜被我的分析说得热血沸腾,
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大小我姐,那我们第一步,该怎么做?我站起身,
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商战,如同作战,讲究『伤其十指,
不如断其一指』。我的目光,落在了朱雀大街的锦绣阁上。他们最骄傲的,
就是丝绸。那我们就先从丝绸开始。传我的令,我转过身,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动用我们在江南的所有渠道,
把库里最新、最时兴、花样最大胆的料子,不计成本,全部运到京城来。另外,
我看向王掌柜,立刻去盘下锦绣阁正对面的那家铺子。无论对方开价多少,三天之内,
我必须拿到房契。王掌柜眼睛一亮:大小姐,您是想……没错。我微微一笑,
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侯府不是嫌我沈家一身铜臭吗?那我就用这铜臭,
给他们上一堂最生动的课。第一课的名字,就叫『降维打击』。
03. 云裳坊朱雀大街寸土寸金,锦绣阁对面的铺子,原本是一家生意冷清的古玩店。
我开出了三倍的价钱,店主连犹豫都没有,当天就签了房契。接下来的十天,
整个京城都在看我们沈家的笑话。退婚的风波尚未平息,
沈家大小姐竟然在安远侯府的产业对面,大张旗鼓地敲敲打打,搞起了装修。所有人都以为,
我这是因爱生恨,要开一家店跟前未婚夫打擂台,纯属小女儿家的赌气之举。就连裴衍,
也派人传话给我爹,让我不要胡闹,注意体面。我爹把话转告给我时,气得又想砸东西。
我却只是笑了笑。体面?等他们的店开不下去的时候,
他们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体面』了。我没有理会外界的流言蜚语,
全身心投入到新店的筹备中。我将这家新店命名为云裳坊。
我摒弃了传统店铺沉闷、厚重的红木装修风格,转而采用了江南园林的巧思。一进门,
不是拥挤的布料柜台,而是一座小小的假山流水,水声潺潺,伴着淡淡的熏香,
让人心神一清。店内用素雅的屏风隔断,划分出不同的区域。有的区域陈列着华丽的锦缎,
有的区域是轻薄飘逸的纱罗,还有的区域,专门展示我从西域商人那里高价收来的,
带着异域风情的棉麻。所有的布料,都不再是成匹地堆叠,
而是由巧手的裁缝做成了最时兴的款式,穿在木制的假人模特身上,
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上身的效果。这在京城,是独一份的创举。十天后,云裳坊正式开业。
我没有搞什么舞龙舞狮的俗套仪式,而是直接放出了一个让全京城都为之震动的消息。
开业前三天,全场所有布料,买一赠一。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炸了锅。买一赠一?
这是什么概念?等于半价出售啊!要知道,丝绸布料向来是贵重物品,别说半价,
就是打个九折都少见。开业当天,天还没亮,云裳坊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有闻风而动的普通百姓,也有派家中仆妇前来探听虚实的贵妇人。吉时一到,店门大开。
当客人们涌入店内,看到那宛如江南园林般的精巧布局,闻到那沁人心脾的熏香时,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这哪里是商铺?分明是一处风雅的别院。
而当她们看到那些挂在模特身上,款式新颖、色彩明艳的成衣,
触摸到那些质地柔软、花纹别致的布料时,彻底疯狂了。天哪,这是什么料子?
摸起来像云一样!这个花色我从未见过,比锦绣阁的贡品还好看!快看这个,
上面绣的不是凤凰牡丹,是……是几只小猫在扑蝶!太有趣了!我的云裳坊,
不仅带来了江南最新的织造技术,更带来了一种全新的审美。我告诉我的客人们,
女人的衣服,不一定非要龙凤呈祥,也可以是山水花鸟,可以是猫狗鱼虫。
衣服是穿给自己的,悦己,比悦人更重要。这种离经叛道的理念,
瞬间击中了那些被传统规矩束缚已久的贵妇和小姐们的心。更何况,还有买一赠一
这个巨大的诱惑。一时间,整个云裳坊人满为患,客人们疯了一样地抢购。我们的存货,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账房先生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悄悄把我拉到一边。大小姐,
照这个卖法,我们是在亏本赚吆喝啊!三天下来,咱们得亏损上万两银子!亏?
我看着眼前火爆的场面,笑了,王叔,你看对面。王掌柜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只见街对面的锦绣阁,门可罗雀,几个伙计无聊地倚在门口打哈欠,与我们这边的热火朝天,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时候,亏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我轻声说:我们的亏损,
就是锦绣阁的亏损。我们亏一万,他们损失的,可能是十万,甚至更多。这三天,
我要的不是盈利,而是用最快的速度,抢占所有人的视线,
摧毁锦绣阁在京城贵妇心中的地位。我要让她们知道,京城最好的布庄,不是锦绣阁,
而是我云裳坊。这,就叫品牌效应。王掌柜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不太明白品牌效应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我眼中的那份自信和笃定。就在这时,
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公子,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正是我那被退婚的前未-婚夫,裴衍。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死死地锁在我的身上,
那眼神,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04. 初见裴衍来了。他终究是坐不住了。他大概以为,
我会像所有被抛弃的女子一样,哭闹、寻死,或者至少,会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
他绝不会想到,我会用这样一种激烈而直接的方式,回应他们侯府的羞辱。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向我走来。所过之处,客人们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那不是安远侯府的世子爷吗?他怎么来这儿了?对面锦绣阁不就是他家的吗?
还能是为什么,来找茬的呗!未婚妻变竞争对手,有好戏看了!裴衍的脸色,
在这些议论声中,变得愈发难看。他站定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我完全笼罩。
他长得很好看,眉目如画,是京城贵女们梦寐以求的夫婿人选。此刻,
那双曾含情脉脉看着我的眼睛,只剩下冰冷的怒火。沈知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我当是谁,原来是裴世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们云裳坊开业,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我的语气客气又疏离,仿佛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裴衍的拳头瞬间握紧了。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他怒道,你故意把店开在锦绣阁对面,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搞促销,不就是为了报复我,报复侯府吗?报复?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笑出声。裴世子,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我沈知意的时间很宝贵,没空用在和一个不相干的人置气上。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火爆的生意,慢悠悠地说:我只是个商人,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哪里有钱赚,我就去哪里。朱雀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我在这里开店,有什么问题吗?
至于促销,我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商场如战场,兵不厌诈。
你们侯府的生意做得太安逸了,连这点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吗?还是说,
你们以为挂着侯府的牌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一辈子躺着赚钱?我的话,句句诛心,
堵得裴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脸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粗鄙!毫无女儿家的体面!
他最终只能憋出这样一句苍白的指责。体面?我收起笑容,冷冷地看着他,
当你们侯府派一个管家来退婚,极尽羞辱之能事的时候,你们的体面又在哪里?
当裴世子你,连亲自出面说一句分手的勇气都没有,躲在母亲背后当缩头乌龟的时候,
你的体Mian又在哪里?我……裴衍的脸色瞬间惨白。我步步紧逼,声音不大,
却字字如刀。裴衍,收起你那套贵族的虚伪说辞吧。你我之间,早就没了情分,
只剩下生意。如果你是来买布的,我欢迎。如果你是来捣乱的,那么,
我的声音沉了下来,来人,送客!你敢!裴衍怒吼。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男声,从旁边响了起来。裴世子好大的威风。在这云裳坊里,
也敢大呼小叫,是觉得沈家的护院提不动刀了,还是觉得我这看客的眼力不好使?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男子,正倚在不远处的假山旁,
手里把玩着一柄玉骨折扇。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俊朗,气质卓然。一双桃花眼,
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和洞察。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自成一派气场,
竟让周围的喧嚣都仿佛安静了些许。裴衍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缩,
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惊愕和忌惮所取代。顾……顾清玄?你怎么会在这里?顾清玄?
我心中一动。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京城第一大钱庄通源钱庄的幕后东家,
一手掌控着京城最大的茶叶连锁商号忘机茶楼,是商界一个近乎传奇的存在。
他为人极其低调,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想到今天会出现在我的店里。顾清玄没有理会裴衍,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饶有兴味地落在了我的身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番,
那目光不像裴衍那样带着侵略性,更像是一个顶级的鉴宝师,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的价值。
半晌,他薄唇轻启,对我笑了笑。沈小姐,是吗?在下顾清玄。今日路过,
被沈小姐这开业的大手笔所吸引,不请自来,倒是看了场好戏。他的声音很好听,
像山涧清泉,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莫名地有些勾人。我微微颔首,
回以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顾先生过奖了。小店刚开张,有些乱,让您见笑了。
裴衍见我们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脸色更加难看,他忌惮顾清玄玄的势力,不敢发作,
只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一场闹剧,就此收场。我看着裴衍狼狈的背影,心中毫无波澜。
倒是身边的这个顾清玄,让我提起了几分兴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为什么会出言帮我?仅仅是路过看戏,我可不信。像他这样的商人,做的每一件事,
都必然有其目的。05. 火锅云裳坊的开业促销,仅仅三天,
就让锦绣阁亏损了将近一个季度的利润。更致命的打击,是客源的流失。京城的贵妇小姐们,
一旦体验过云裳坊新颖的款式、优质的服务和亲民的价格后,
就再也看不上锦K绣阁那老气横秋、价格虚高的贡品了。三天后,我取消了买一赠一
,但推出了新的活动——会员制。凡在云裳坊消费满一百两银子,即可办理会员卡。
凭卡消费,可享九折优惠。消费满一千两,升级为金卡会员,享八折优惠,
并可预定独家设计款式。这个后世烂大街的营销手段,在这个时代,却是石破天惊的创举。
它成功地将那些被买一赠一吸引来的顾客,转化为了忠实的长期客户。
锦绣阁彻底被打趴下了。我爹看着每日流水般入账的银子,嘴巴都合不拢,
见人就夸我这个女儿是商业奇才。但我知道,这仅仅是第一步。我要的,
不是击败锦绣阁,而是要让整个安远侯府,都感受到切肤之痛。我的第二个目标,
是他们家的酒楼——珍馐楼。这一次,我故技重施,盘下了珍馐楼隔壁的一家铺子。
消息传出,京城里等着看好戏的人更多了。裴衍这次没有再来找我,他们大概以为,
我又要搞什么降价促销的把戏。珍馐楼家大业大,对此嗤之以鼻,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们错了。对付不同的敌人,要用不同的战术。珍馐楼的卖点是高端、体面。
去那里吃饭的人,吃的是身份,是阶级。如果我单纯地降价,只会拉低自己的档次,
根本无法撼动它的地位。我要做的,是创造一种全新的、足以打败传统饮食习惯的社交方式。
半个月后,一家名为人间烟火的食肆,在珍馐楼隔壁,正式开业。这家店的装修风格,
与云裳坊的雅致截然不同。大堂里没有传统的八仙桌,而是一张张矮桌,配着舒适的软垫。
每张桌子中间,都挖了一个洞,里面放着一个炭炉,炉上架着一口铜锅。没错,
我开的是一家火锅店。在这个时代,虽然也有类似的吃法,但大多是北地传来的涮羊肉,
吃法单一,上不了台面。而我,将火锅变成了一种精致的、充满乐趣的饮食体验。
我推出了十几种不同的锅底,有麻辣的、清汤的、菌菇的、番茄的。食材更是琳琅满目,
除了传统的牛羊肉,我还推出了切得薄如蝉翼的鱼片、手打的虾滑、墨鱼丸,
以及各种见所未见的蔬菜和豆制品。最关键的,是蘸料。我设了一个专门的调料台,
上面摆着芝麻酱、香油、蒜泥、辣椒、香菜等二十多种调料,客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
随意搭配。开业当天,我没有大肆宣传,只是请了一些相熟的文人雅士,来免费品尝。
当那红油滚滚、香气四溢的铜锅被端上桌时,所有人都被这种新奇的吃法吸引了。
一群人围着一口锅,热气腾腾,谈笑风生。自己动手涮菜,自己搭配蘸料,
这种充满参与感的用餐方式,瞬间打破了传统宴席的沉闷和拘谨。天哪,
这叫『麻辣』的锅底,又麻又辣,太过瘾了!这鱼片烫一下就能吃,鲜嫩无比!
快尝尝我调的这个蘸料,简直是人间美味!食客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火锅,
以一种病毒式的传播速度,迅速火遍了整个京城。人间烟火的门口,
从早到晚都排着长队。想要一个包间,甚至需要提前三天预定。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吃饭的地方,更成了一个时髦的社交场所。朋友小聚,家庭聚餐,
甚至商务宴请,都把人间烟行作为首选。相比之下,隔壁的珍馐楼,
显得愈发冷清和过时。那些正襟危坐、由丫鬟布菜的传统吃法,
在一片欢声笑语、热气腾腾的火锅面前,显得那么的索然无味。安远侯府,
终于感觉到了真正的痛。云裳坊只是让他们亏钱,而人间烟火,
则是在撼动他们引以为傲的体面和品味。据说,裴老夫人得知此事后,
气得当场就晕了过去。而我,正坐在人间烟火二楼最好的包间里,
看着窗外珍馐楼门前那萧条的景象,慢悠悠地涮着一片刚切好的雪花肥牛。包间的门被敲响,
我的侍女进来通报。大小姐,顾先生来了。我挑了挑眉,放下了筷子。他果然又来了。
06. 阳谋顾清玄走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清冽的竹香。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锦袍,
更衬得他肤色冷白,眉目如画。他自来熟地在我对面坐下,
目光扫过桌上翻滚的红油锅底和琳琅满目的菜品,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沈小姐,
总能给我带来惊喜。他拿起桌上一双干净的筷子,熟练地夹起一片毛肚,
在滚烫的锅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然后蘸了蘸我调好的香油蒜泥。入口之后,
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露出了享受的神情。鲜、脆、爽、辣,四味一体,
回味无穷。他赞叹道,就凭这道菜,你这家店,想不火都难。我给他倒了杯酸梅汤,
淡淡一笑:顾先生谬赞了。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用来糊口的。糊口?
顾清玄闻言失笑,摇了摇头,沈小姐若是都算糊口,那京城百分之九十九的商人,
恐怕都要去要饭了。他放下筷子,神情变得认真了些。先是云裳坊,再是这人间烟火。
一个用『会员制』锁定了高端客源,一个用全新的社交餐饮模式,进行了降维打击。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沈小姐,你的每一步,都走得精准、狠辣,而且,都是阳谋。
我心中一凛。这个人,只凭着两次交道,竟然就看穿了我的商业逻辑。阳谋。他说得没错。
我从不屑于使用那些栽赃陷害的阴私手段。我要做的,就是在规则之内,用绝对的实力,
堂堂正正地碾压你。让你明知道我在做什么,却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灭亡。
这,才是最高明的报复。顾先生似乎对我的生意,很感兴趣?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
转而问道。当然。顾清玄毫不掩饰他的欣赏,像沈小姐这样有趣的生意人,
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我自然想多了解了解。有趣?没错。他身体微微前倾,
一双桃花眼紧紧锁住我,别人做生意,是为了赚钱。而你做生意,像是在下一盘棋。
你的眼里,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比如?比如,野心。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人,太敏锐了。敏锐到让我感到了一丝危险。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情绪。顾先生说笑了。
我一介女流,能有什么野心。不过是想守住家业,不被人欺负罢了。顾清玄见我回避,
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重新拿起了筷子。不说这个了。吃饭。一顿饭,
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我们聊了很多,从江南的丝绸,到北地的马匹,从漕运的利弊,
到钱庄的风险。我惊讶地发现,他的见识之广博,商业嗅觉之敏锐,完全不在我之下,
甚至犹有过之。和他交谈,有一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这让我对他更加好奇,也更加警惕。
临走时,他突然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听说,珍馐楼为了应对你的火锅店,
最近请了不少地痞流氓,准备在你的店里闹事,败坏你的名声。我的眼神一冷。他们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顾清玄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沈小姐虽然聪明,
但毕竟是个女子,有些脏活,还是需要男人来做的。他说这话时,语气暧昧,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逗。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已经转身离去,
只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明天,等着看好戏吧。第二天,
我特意加强了店里的护卫。然而,一整天都风平浪静,那些所谓的地痞流氓,
连个影子都没出现。直到傍晚,我才从王掌柜那里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昨天下午,
京城最大的帮派青龙帮和第二大帮派猛虎堂,因为抢地盘,
在城西爆发了大规模的火拼。双方都损失惨重,为首的几个头目,全都被打断了腿,
捆着送进了京兆尹的大牢。而这两个帮派,正是珍馐楼花钱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