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鹅毛般的雪片覆盖了整座紫禁城。朱红宫墙覆上一层素白,
檐角琉璃瓦的流光被雪色掩去,刺骨的寒风,吹得冷宫深处的窗棂微微作响,更添几分死寂。
冷宫深处的偏殿内,柳芊芊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青瓷茶盏凝着细密的寒气,她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双看似柔弱、蒙着倦怠的眼睛里,藏着一颗怎样隐忍的心。三年前,她还是御书房的常客,
是皇帝捧在手心里的柳嫔,艳压群芳,恩宠有加。柳家世代忠良,父兄在朝为官,
皆是肱骨之臣,她入宫便得帝宠,本是顺理成章的荣宠加身,却不料成了皇后眼中钉。
那场宫宴,皇后笑意温婉地端给她一杯琥珀色的酒,语气温柔如姐妹,她未曾设防,
一饮而尽。再醒来时,眼前是神色冰冷的侍卫,
耳边是太监尖利的宣示——她与侍卫私通……皇帝震怒,废去她的位份,将她打入冷宫。
柳家也因此受牵连,父兄被削职,满门上下,一夜之间跌入谷底。她从云端跌入泥沼,
从众星捧月的嫔妃,变成了冷宫之中无人问津的弃子,连宫人都敢对她冷嘲热讽。
唯有这漫天飞雪,年年如期而至,陪她熬过这漫长而冰冷的三年。这三年,
她收敛了所有锋芒,忍受着寒冻与屈辱,只为等待一个机会——。
“……柳嫔若还是不识抬举,可别怪我不客气。”一个娇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打破了偏殿的死寂。柳芊芊微微抬眼,映入眼帘的是——苏婉,皇后身边最得力的侍女,
也是当年那场宫宴上,亲手将那杯酒递到她手中的人。苏婉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进来,
鞋子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与这冷宫的清冷格格不入。
她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红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件早已破旧不堪、毛色脱落的狐裘,
狐裘上还沾着些许灰尘。“柳嫔,皇后娘娘特意赏你的,
”苏婉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语气阴阳怪气,“说是怕冷宫里太冷,冻坏了娘娘。
毕竟,娘娘以前也是受宠的人嘛,怎么能让你冻着、饿着?”柳芊芊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她动作很慢,
缓缓站起身来:“多谢皇后娘娘赏赐。”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怒。
苏婉撇了撇嘴,满脸不屑,随手将狐裘扔在桌上,狐裘落地,扬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她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胁迫,“皇后娘娘说了,
只要娘娘肯写一封认罪书,或许皇后娘娘还会在皇上面前求个情,开恩让你去浣衣局伺候呢。
总比在这冷宫里自生自灭、受苦挨饿强,不是吗?”柳芊芊垂下眼帘,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她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
眼底已恢复了那份淡淡的平静。“你是觉得,我会认罪是吗?”她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股穿透力,让苏婉莫名一滞。“娘娘,你还有的选择吗?”苏婉回过神来,
又恢复了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语气愈发刻薄,“你想想,你在冷宫里待了三年,
皇上早就忘了你是谁了,后宫新人辈出,谁还会记得你这个罪妇?认罪,
或许还能有条活路;不认,你就只能在这里慢慢腐烂,最后变成一抔土,
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柳芊芊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与苏婉对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锋芒,
像冰刃一般,让苏婉心头莫名一寒。“你说得对。”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妥协,
“确实没有选择。”苏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柳芊芊这么容易就松口了,她心中暗喜,
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认罪书,铺在桌上,催促道:“算你识相,快签了吧,
签完我就回禀皇后娘娘,保你早日离开这冷宫。”柳芊芊拿起笔,她的手指修长纤细,
握笔的姿势优雅。她低头看着纸上的文字,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你帮我看一眼,”她指着纸上的一行字,语气轻柔,
“这一句‘侍卫李三’的名字写对了吗?我许久没写过字,怕记错了。
”苏婉急于让她签完字复命,没有多想,凑近桌前看了看,不耐烦地说:“没错,就是李三,
当年就是这个侍卫,你快签上你的名字就行了,别磨蹭。”柳芊芊点了点头,
手中的笔尖缓缓落下,落在纸上。然而,她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也不是任何认罪的话语,
而是一行娟秀有力的小字:苏婉承认,皇后陷害嫔妃柳芊芊,伪造私通证据。
苏婉瞪大了眼睛,面容失色,指着柳芊芊,
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竟敢……”柳芊芊手中的笔一转,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不等苏婉反应过来,便将那张写满反转的“认罪书”折叠起来,迅速塞进了自己的袖口。
她抬眼看向苏婉,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却带着一丝戏谑:“你帮我‘写’的东西,
我怎么舍得签呢?”那笑意里藏着的锋芒,那眼底的笃定与冰冷,让苏婉不寒而栗,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柳芊芊耍了。“柳嫔,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婉强压着心中的恐惧与愤怒,声音尖利,“你就不怕皇后娘娘治你的罪吗?
”“ 没什么意思。”柳芊芊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纤长的手指,语气平淡,
“回去告诉皇后娘娘,我柳芊芊这辈子,清清白白。如果皇后娘娘还想让我写什么认罪书,
下次换个聪明点的人来,别再派你这种头脑简单的棋子,白费功夫。”苏婉气得浑身发抖,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柳芊芊,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竟敢威胁皇后娘娘?
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柳芊芊抬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片漠然,
仿佛苏婉的谩骂,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代价?”她轻声重复,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我在这冷宫里待了三年,日日与这宫墙为伴,
夜夜与屈辱为伍,柳家满门蒙冤,父兄流放受苦,还有什么代价,是我承受不起的?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在苏婉心上。她看着柳芊芊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心中的愤怒渐渐被恐惧取代——她忽然发现,眼前的柳芊芊,
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娇俏柔弱的柳嫔了。这三年的冷宫岁月,磨掉了她的青涩,
磨不掉她的风骨,反而将她磨得愈发坚韧、愈发锋利,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苏婉咬着牙,
狠狠地瞪了柳芊芊的背影一眼,转身就往门外走去。厚重的宫门被她“砰”地一声关上,
震得窗棂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偏殿里,
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还有柳芊芊的呼吸声。她缓缓转过身,
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件破旧的狐裘上,随手将它推到了桌角。随后,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折成方块的纸,轻轻展开,看了片刻,便将其揉成一团,丢进了炭盆。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舔舐着纸团,很快化为灰烬。火焰跳动的橘红色火光,
映照着她眼底那抹从未熄灭的恨意与坚定:“皇后,你欠我的,欠柳家的,我会一点一点,
全部讨回来。”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柳芊芊微微一怔,随即收敛了眼底的所有情绪,重新垂下眉眼。“柳姑娘,
奴才是御书房的小禄子,奉皇上之命,给姑娘送些炭火和吃食。
”门口传来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柳芊芊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三年了,
皇帝从来没有派人来看过她,如今却突然送来炭火和吃食,其中用意,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