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午夜的指尖林夏把最后一个纸箱拖进四楼出租屋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沉成了墨色。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狭窄的楼梯间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墙面上贴着褪色的小广告,
拐角处的声控灯坏了大半,每走一步都要跺一下脚,才能换来一两秒昏黄又摇晃的光。
四楼到了,她扶着墙喘了口气,抬头看向自己的新家——404。门是深褐色的旧木门,
边缘被岁月磨得发毛,锁孔周围有一圈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抠过。
最扎眼的,是门板正中央那道从上到下的细缝,笔直得像是用刀划出来的,不宽,
却深得看不见底,像一道永远闭不上的伤口。房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下午带她看房时,
反复用枯瘦的手指点着那道门缝:“别担心,就是木头干了裂的,不挡风不挡雨,
这房子便宜,离地铁近,整个片区都找不到第二个价。”林夏点头。她刚毕业,
手里没多少钱,能租到带独卫的单间已经很满足,至于老房子的瑕疵,她向来不放在心上。
“对了,”老太太送她到门口,临走前突然压低声音,眼神飘向隔壁紧闭的403,
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忌惮,“整层就你一户,隔壁空了快十年,从来没人住。
晚上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门,别往门缝里看,更别碰隔壁的门。
”林夏愣了一下:“听见什么?”老太太却不回答,只是摆了摆手,脚步匆匆地往楼下走,
拖鞋拍打着楼梯,声音很快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上来:“记住我的话,
保平安……”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四周瞬间陷入死寂。林夏站在门口,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她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恐惧压下去——都是老房子的通病,房东大概是年纪大了,
神神叨叨的。她打开门,把东西搬进去,开始收拾。屋子不大,一室一卫,户型却很奇怪,
卧室门正对着一条不到一米宽的窄过道,过道尽头是封死的阳台,
堆着前任租客留下的旧家具,落满了灰尘。除了卧室,没有第二个房间,也就是说,
整个屋子,除了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收拾到凌晨一点,林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关上卧室门,反锁,拉上窗帘,一头栽倒在床上。累到极致,却睡不着。
老房子的隔音差到极致,窗外的风刮过楼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地板是老旧的木地板,稍微一动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异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林夏翻了个身,面朝卧室门的方向。黑暗里,那道门板上的细缝格外显眼,
比周围的黑暗更黑,像一只静静睁开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的她。
就在这时——沙沙……极轻、极慢的摩擦声,突然从门板外侧传来。不是风,不是老鼠,
是实实在在的、指尖刮过木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慢悠悠地,顺着门板的纹路,
从下往上,轻轻摩擦着。林夏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猛地顿住。她屏住气,
耳朵死死盯着门外的声音。整层楼只有她一户,门外是窄过道,尽头是封死的阳台,
没有任何人能站在那里。摩擦声还在继续,轻柔得诡异,像是有人用指腹,
一遍一遍地抚摸着那道裂缝,温柔得可怕。林夏裹紧被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想开灯,手却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想喊一声,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睁着眼睛,在黑暗里死死盯着那道门缝。不知过了多久,摩擦声突然停了。
世界重新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水管里水流呜咽的声音,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胸腔的声音,一下,一下,重得像要撞碎肋骨。林夏松了口气,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是老房子的异响,是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她慢慢挪动身体,
想去够床头的台灯开关。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塑料开关的前一秒——咔。
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从门外传来。像是老旧衣服上的纽扣,轻轻碰撞了一下。
林夏的手瞬间僵在半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不是幻觉。门外,真的有东西。
她不敢动,不敢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盯着那道漆黑的门缝。那道缝里,
突然缓缓渗进来一缕东西。是头发。干枯、发黄、缠在一起的短发,像是从土里埋了很多年,
没有一点光泽,一点点,慢悠悠地,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卧室内侧的地板上,
堆成一小团黑色的杂草。林夏捂住嘴,才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尖叫咽回去。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进眼眶,恐惧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脚踝一点点缠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紧接着,一只手,缓缓搭在了门缝的边缘。那是一只惨白到发青的手,指节粗大,
指甲泛着灰黑色的光,指甲缝里嵌着黑乎乎的泥垢,像是永远洗不干净。手指弯曲着,
轻轻扣在门缝上,动作缓慢而僵硬,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寻找什么。林夏的瞳孔猛地收缩,
大脑一片空白。她突然想起房东老太太临走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前一个租客,走得急,
东西都没拿……你别乱开隔壁的门,也别盯着门缝看。前一个租客,到底是谁?走得急,
是去了哪里?门外的手慢慢往上移动,划过冰冷的金属锁孔,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那只手停在了门缝的正中间,然后,一只眼睛,缓缓贴在了门缝上。
那是一只浑浊的、灰白色的眼球,没有瞳孔,没有眼白的界限,
整个眼球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死气沉沉,却又精准地“看”向床上的林夏。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贪婪,只有一种从地底深处冒出来的阴冷,顺着门缝钻进来,
缠绕在林夏的皮肤上,冻得她四肢发麻,连颤抖都做不到。就在这时,
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是一条自动推送的本地旧闻。屏幕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小半个卧室,
也照亮了门缝里那只死寂的眼睛。林夏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扫向手机屏幕,只看了一眼,
便浑身冰凉。本地旧闻:十年前,XX小区404住户离奇失踪,警方排查多日无果,
家中仅留下一扇带缝的木门,住户衣物、证件全部留存,现场无打斗痕迹,无外出记录,
如同人间蒸发……十年前。404。带缝的木门。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
狠狠砸在林夏的头上。原来,她住的这间屋子,就是当年失踪案的现场。原来,
房东老太太说的“前一个租客”,根本不是走得急,而是消失了。手机“啪嗒”一声,
从床头滑落,摔在地板上。屏幕的光灭了。黑暗重新笼罩下来。而门缝里的那只眼睛,
在手机亮起的那一刻,似乎动了一下。那只扣在门缝上的手,突然猛地用力!
吱——老旧的木门被向外拉开了一条更小的缝隙,
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和腐朽味道的冷风,瞬间扑面而来,钻进林夏的鼻腔,
呛得她几乎窒息。她看见,门缝里,缓缓露出了半张脸。干枯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
脸颊凹陷,嘴唇乌紫发黑,没有一点血色,嘴角却微微向上弯着,
扯出一个诡异又僵硬的笑容。它在等。等她崩溃,等她尖叫,等她忍不住冲过去,
拉开那扇门。林夏死死咬住手背,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不敢哭出声,不敢移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缝隙越来越大,看着门外的东西,一点点,把自己挤进来。脚下的地板,
突然发出了“咯吱”一声响。不是她踩的。是门外的那个东西,正慢慢抬起脚,跨过门槛。
黑暗里,那道笔直的门缝,终于不再是一条缝。而是一张张开的、等着吞噬一切的嘴。
第二章 消失的痕迹林夏是被清晨的阳光刺醒的。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难受。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卧室门好好地关着,反锁的插销牢牢扣在锁扣里,
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地板上干干净净,没有干枯的头发,没有惨白的手指,
更没有那只贴在门缝上的眼睛。一切都像是一场逼真的噩梦。林夏撑着身体坐起来,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落在卧室门上。那道细缝依旧笔直地立在门板中央,
在白天的光线下,看起来只是一道普通的木头裂缝,普通到不会让人多看一眼。是梦吗?
她赤着脚走下床,蹲在门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道裂缝。边缘粗糙,没有任何异物,
没有头发,没有泥土,什么都没有。她又打开门,看向外面的窄过道。过道空荡荡的,
阳光照在地板上,灰尘清晰可见,没有脚印,没有痕迹,安静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东西。
隔壁403的门紧闭着,门上积着厚厚的灰,一看就是常年无人触碰的样子。林夏扶着门框,
慢慢冷静下来。大概是昨天搬家太累,又听了房东神神叨叨的话,
所以才做了这么恐怖的噩梦。老房子本来就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加上404这个不吉利的门牌号,产生幻觉也很正常。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有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因为昨晚的撕咬还有一点淡淡的血痕,
看起来憔悴极了。洗漱完,林夏决定出门买份早餐,顺便透透气,把昨晚的噩梦彻底忘掉。
她换了身衣服,拿上钥匙和手机,走出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时好时坏,
白天的楼道明亮了很多,没有了昨晚的阴森,看起来就是一栋普通的老旧居民楼。
楼下有个小早餐店,林夏买了豆浆和包子,坐在店里慢慢吃。老板是个中年男人,
看起来很和善,见她是新面孔,主动搭话:“姑娘,刚搬来的?住几楼啊?”“四楼,
404。”林夏随口回答。话音刚落,老板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锅里,
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惊恐和同情,压低声音说:“姑娘,你怎么敢住404啊?
那房子不干净!”林夏的心猛地一沉。果然,不是噩梦。那间屋子,真的有问题。
她强装镇定,问道:“老板,你说什么呢?什么不干净?”老板左右看了看,凑近她,
声音压得更低:“十年前,那屋子里住了个小伙子,突然就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警察查了好久都没查出来。从那以后,那房子就租不出去,谁住进去谁倒霉,半夜总有怪声,
还有人说看见门缝里有眼睛……”林夏的手指紧紧攥住豆浆杯,
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后来呢?”她声音有些发颤。“后来房东把房子低价租,
租一个跑一个,没人能住超过三天。姑娘,我劝你赶紧搬走吧,别为了点钱,把自己搭进去!
”老板一脸真诚地劝道。林夏没说话,心里乱成一团麻。她刚毕业,
手里的钱交了三个月房租和押金,几乎所剩无几,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再找房子。而且,
昨晚的经历太过真实,真实到她现在想起来,依旧浑身发冷。她不信鬼神,
可那些超出常理的事情,就发生在自己眼前。吃完早餐,林夏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绕着小区走了一圈。小区很老,住户大多是老人,年轻人很少,
随处可见闲置的旧家具和落满灰尘的窗户,透着一股萧条的气息。她走到小区门口的保安室,
里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保安,看起来在这里待了很多年。林夏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买了一瓶水,递给老保安:“大爷,跟您打听个事。”老保安接过水,抬眼看她:“啥事?
”“我刚住进来,住404,听楼下早餐店老板说,十年前那房子有人失踪了?
”林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老保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下水瓶,叹了口气:“唉,
造孽啊……”他告诉林夏,十年前失踪的小伙子叫陈默,二十多岁,独自租住在404,
平时不爱说话,独来独往,和邻居没什么来往。失踪那天是周末,没人见过他出门,
房东几天后收房租时发现没人开门,撬锁进去,屋子里干干净净,
陈默的手机、钱包、身份证都在,人却不见了。警察来了,里里外外搜了无数遍,
楼道、阳台、下水道,甚至把隔壁403都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没有监控,
没有目击者,没有任何线索,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404里。从那以后,
404就成了小区里的禁忌。“那房子邪门得很,”老保安眼神忌惮地看向四楼的方向,
“半夜经常有刮门的声音,还有人听见里面有男人叹气。之前有个租客,住了一晚,
第二天就疯了,说看见门缝里有东西盯着他,后来送进精神病院了。”林夏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咬着唇,问道:“大爷,那间屋子的门,是不是一直有那道缝?”“对,”老保安点头,
“那道门从盖楼的时候就有,据说当年装门的时候,木匠就说这木头不对劲,有裂缝,
不吉利,可开发商不听。陈默失踪后,那道缝越来越明显,怎么修都修不好,一到晚上,
就像……就像一只眼睛。”一只眼睛。林夏想起昨晚贴在门缝上的那只灰白色眼球,
浑身打了个寒颤。她谢过老保安,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原来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噩梦,
不是幻觉,是那间屋子真的藏着恐怖的秘密。回到404,林夏站在门口,
看着那道熟悉的裂缝,再也没有了昨晚的侥幸。她伸手握住门把手,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让她忍不住想起昨晚那只搭在门缝上的手。她推开门,走进屋子。阳光依旧明亮,
屋子看起来普通又安静,可林夏却觉得,每一个角落都藏着看不见的眼睛,在死死盯着她。
她走到阳台,把前任租客留下的旧家具一一翻开,想找到一点关于陈默的线索。
旧柜子、旧桌子、旧椅子,都落满了厚厚的灰,里面只有一些破旧的衣物和没用的废纸,
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就在她准备放弃时,她在阳台最角落的一个旧木箱里,
发现了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边角已经磨损,上面没有名字,
没有任何标识。林夏的心猛地一跳,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里面是手写的字迹,
字迹工整,却越往后越潦草,越往后越慌乱,最后几页甚至带着淡淡的褐色痕迹,
像是干涸的血迹。这是陈默的笔记本。林夏的手指微微颤抖,一页一页地翻了下去。
前面的内容很普通,记录着日常的生活,工作的烦恼,独居的孤单,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翻到最后几页,字迹突然变得狂乱,像是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写下来的。第一天,
我听见门外有刮门的声音,像是指尖在摸门板,我以为是老鼠,没在意。第三天,
那声音越来越近,就贴在我的卧室门外,我不敢开门,门缝里渗进来了头发,
干枯的头发……第七天,它贴在门缝上看我,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它在看我,
它知道我在看它。第十天,它要进来了,它在拉我的门,我锁了门,可锁快坏了,
它要进来了……我逃不掉了,它在缝里,它一直在缝里……最后一行字,只写了一半,
墨迹戛然而止,像是写的人突然被什么东西打断,再也没有机会写完。笔记本的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