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东南地界,闽地,东冶郡和都城瑜都被墉岭隔绝,高十里有余,加之岭中闻有大蛇,
长七八丈,少有人迹。后来郡主送了几只牛羊,当年无事,长此以往,
贫瘠的郡便再也没翻身机会。有日郡主言大梦,梦中大蛇口吐人言,若食童女年十二三者,
可太平一岁。都尉令长无不担忧,而大蛇气息越发暴躁。大家开始寻找郡中百姓生下的女婢,
和犯人的女儿,进行抚养,换取一年安然,等到八月祭祀送到蛇洞。经年累月如此,
已有九女离去。直至今年按计划寻找搜集,再三未果。便在符合条件的百姓家抽签,
抽中了将乐县的猎户李诞家,说来好笑,李诞家不幸,生下六孩,然皆为女,
即使有但也若没有,乡里人暗自为李诞家欢喜,八口之家到底是难养活,白费口食,
只要交出双胞胎中的妹妹李寄,就可以换一年安宁,得些改善生活的铜钱。
可惜李诞家父母竭力反对,纵使家里没有男丁,但每个女儿都是身上掉下来的二两肉,
他们应该得到公平的对待而不是......这一天家里的气氛都很阴沉。
李寄一家在如此的低气压度过了一夜,断断续续的哭声和抽泣伴着黑夜此起彼伏。次日早,
李寄面见父母“女儿不孝,没有缇萦回报父母的能力,也不能女红补贴家里,家中六女,
无一男。女儿活着没什么益处,不如早日身死,换些零碎,供养父母,岂不妙哉?
”“可是寄儿,这件事......”李寄父母仁慈怜惜李寄,但李寄不听。正午时分,
李寄找到自己的姐姐李送,想让她帮助自己离开“我要去找大蛇”“没用的,
寄”“如果不进行祭祀,
那么今年大家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但是仅凭我们两个根本打不过他们”“你不用去,
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它到底只是一条蛇,不是吗?”李寄说着,翻身上树爬上了小院的围墙。
“不对,等等,你在说些什么?喂!”不等李送说完,李寄便一个鹞子翻身,消失在视野中。
“看来还是我要聪明些吗?我愚蠢的妹妹哦。”整个下午,
送都以李寄身体抱恙正在睡觉为由,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他们的房间李寄没被家人发现。
她走在乡间,请求街坊邻居给她一些毒药,一把缺口的匕首。一一谢过后,
一人向着蛇洞走去。李寄走在山间,她心里盘算着大蛇到底能吃多少动物,同时也在犯嘀咕,
十三岁的小女孩能顶什么饿。这让她想起了孩提时期的事情,
李寄和李送二人是贪玩的假小子,不喜女红等物,有一日二人游街,
正巧遇见搭载祭品的车带走小女孩。她们从小听闻大蛇食人的事迹,心里好奇。
便慢慢跟了上去,等抵达山脚却已是天黑,姐妹二人借着月色,和车轮的辘辘声一路尾随,
哪知道走到半夜凭空多个滚轮声,二人本以为是幻觉。却发现原先跟着的车已快到跟前,
两人猫腰躲进草丛,等到声音走远再远远跟着回去。那晚归家晚二人挨了顿打,
也是收敛了很多性子。二人睡至日上三竿,
跟着记忆重走了一遍却发现终点在出山和上山的入口处......意识回归,天已摸黑。
寄借着月色在山腰摸索到了一个山洞,穴口高十丈有余,遮风避雨样样行。
就这样安置好随身物品,出去捡了些柴火,聚成一堆后点燃火折子升起一团温暖的烟火。
李寄盯着篝火发愣,明天就是八月祭,也是她的死期。“妈妈常说人死后会下地府,
我还小应该没有做错什么吧?阎罗大人保佑,小女子一生良民,不要惩罚小女子。
”她越想越后怕,声音不由得放了出来。洞穴内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贴着地面带起砂石的声音,李寄这个时候想起县官说的,“大蛇高八尺,
长十丈”和这洞穴恰好相近,加之穴中隐隐有气味传来,燃起火焰后更盛。”小孩,
为什么打扰吾睡觉?”声如洪钟,奇异的声音在洞穴中响起,李寄回头一看,发现洞穴深处,
一对手掌大小的眼睛正瞪着自己,浅黄色的瞳孔中跳跃着火苗,李寄在里面看见了自己。
2、对方的脑袋逐渐显露,竟然是一只口吐人言的大蛇。李寄被吓得脸色苍白,
手上抓紧匕首,将尖端对着对方,
勇猛冲了上去后匕首撞在对方的鳞片上发出金铁交戈的声音,一把丢下匕首,
很硬气地说:“你就是我们县里说的那只吃小孩的大蛇吧,你简直坏得很,
而我就是来找你的,因为我是你下一个吃的对象,”李寄停了停,
又说道“但是八月祭明天清晨才开始,所以你不准吃我!
”“我从来没有吃过你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大蛇淡淡地说道,
并没有因为李寄的举动很愤怒,反而有些欣赏,“不过你这小家伙能听见我说话,
倒是与我有缘。”“可是管辖我们的郡每年都要出一名年近十二三岁的童女,交给您食用,
来确保不受到您侵扰。在上一年的孩子也是从我们县里选出来的,
祭祀用的马车会经过山下路口,然后上山找到您。”“上一年啊”大蛇目光闪烁,
“上一年有一辆马车确实经过山脚,当时我在山峰修行,车轮的轱辘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记得有两辆车,他们交汇后又各自原路返回。”“那是出山的路,山外面是瑜都,
一座很大很大的城市”李寄兴奋地说道。大蛇目光闪烁,
对李寄说“你今晚就在山洞里睡下吧,明天我送你回去,顺便证明一下我的清白。
”李寄闻言立马熄灭篝火借着余温缓缓睡去,大蛇用身子将洞口堵住,防止对方被风吹到。
是夜,大蛇遥望着天边的星斗,深深地沉思着。地动山摇,李寄被吓醒,揉了揉模糊的眼睛,
发现大蛇就在外面盘着,蛇首朝向洞口。“上来吧。”蛇身高十丈有余,抬头行进更是吓人,
李寄体验着这种新奇的视角,心里也在暗暗期待回去见到乡亲的喜悦,当误会解开,
将会再也没有人受伤。大蛇没有走李寄来时的大道,取了一条直线飞去,
将寄高高举起一路护送回去,路上寄看见了出村的马车,
不由得又让她想念起了家人“他们会不会还在担心我或是为我悲伤呢?
”寄的离开导致官兵扑了个空,县长领着郡主拜访李诞,县长还在劝说对方交出李寄,
而郡群主却盯上了一旁的李送,他捏着对方的脸左右打量。“赵德”群主开口。
“小的在”赵德是县长的名字。“这小孩几岁,这样貌那位大...大蛇会很喜欢的。
”“回大人,这小孩和李寄同岁,是她的姐姐。”“那没事了就她吧,今天赶紧把她送出去,
免得惹怒了那只蛇,牵连到我们就不好了”郡主吴妄发说道。
李送水灵灵地眸子死死地盯着他,“人渣”她小声地嘟囔。“你说什么?
”群主撕下温和的面纱,像只恶鬼一样抬起手就准备打赵德抓住了他的手说:“算了吧,
送出去的打坏了就不好”群主闻言甩手就离开了,赵德紧接着跟上,离开前回头看了眼李送,
看着她被官兵押走也一声不吭的样子,赵德深深地看着她,想把她的样貌记在脑子里。
他记得从这里离开的每一位孩子......3、当赵德正在和群主一同喝茶,
向他请教治理事宜,顺便借此送些“茶水费”“请教费”。
吴妄发很乐意收下这些东西来滋补一下自己微薄的官俸,从而保证自己不会入不敷出。
“大人、大人,不好了大人”群主的一位副手急匆匆闯了进来,被门楣绊倒一下子扑倒在地,
还不及站起来,他就冲到群主跟前:“大人,我们完蛋了,大人!”“好好说话,
赵县长还在这里,成何体统,你这是丢我的面子”吴妄发脸色有些发白,
但还是强行镇定住自己“那边出事了?”“不不,大人,大蛇成真了,
那个该死的李寄带回来了一只大蛇,和郡县志里记载的一模一样”副手指着外面,语无伦次。
赵德闻言心想“县志里提到‘东三十里,有大蛇,可口吐人言,乃我县守护者若有见者,
必当敬重’,不是那野史是真的?是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历任县长的花边小料里,
我要撤他的职!”群主冲出县长家门,无需抬头就看见村口有一条参天大物。
李寄一路上欣赏着风光,不一会就回到了家,村民全都躲在家里,
借着窗户开出小缝把目光往外送,见到李寄从蛇头上跳下来,内心诧异。
而李诞与他的妻子看见这一幕立马冲出家门,把李寄紧紧地保护在身后,
他们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大家,我回来了,这位是你们口中的大蛇,
它是不会伤害你们的,请放心吧”李寄的声音很大,回响在村子里。
村民看见李诞二人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围着大蛇好奇的打量着。
这时一个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村民都自觉地给他让路“蚺蛇皮,青龙角,目似铜铃,
牙尖如残月。是你吗蚺龙大人,在七十年前您见过我,不知道您还记得吗,
当时您的角还没那么明显,我还不小心从您的身上掉了下去,是您接住了我。”“记得,
有个小孩调皮,不小心掉了下来,还撕掉了我一块鳞。”蚺龙的声音闷闷的。
“它说记得”李寄合理的转达了大蛇的话语。人群后方传来了一阵骚动,是群主,
他带着手下过来了。人未见,声先闻:“哎哟,大人啊,您是有所不知,
在您不在的这些年头,瑜都的官员越来越离谱,好食小儿,还必须是十二三岁的女童。
大人您给我们说说理吧,我这是有苦说不出啊。”吴妄发的哭声凄厉无比,
比李寄在他生母的葬礼上听见的还要凄惨。“爹、娘,孩儿不孝,私自跑出去祭祀大蛇。
如果你们有气便罚我吧,我姐姐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去找她的麻烦。”二人闻言,
默不作声,面面相觑,最后李诞站出来说:“你的行为虽然鲁莽,但是结果是好的,
我们不会惩罚你的。”言毕,他伸出手,苦涩的笑了笑,手悬在李寄头上,
看着这个和李送八分相似的面孔,迟迟没有落下。临近正午,
李寄回到家第一时间就是找到掩护她的姐姐,分享喜悦之情,但是走了一圈又一圈,
看了一遍又一遍,都不见她的身影。她询问自己的姐姐们,但她们皆是目光躲闪,
话语闪烁其词。跟在身后看了一早上的生母再也受不了了,泪如雨下,抱住李寄说:“李送,
因为官兵找不到你,所以她成为了下一个祭祀的对象。”闻言,
李寄脑中惊雷乍起:“可是大蛇不是不吃人吗?那群主大人应该将姐姐还回来,
并且补偿我们姐妹二人的损失!”李寄神情逐渐激动,她不明白,
为什么一切都向好的方面进展,但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听见这些,生母哭得更伤心了,
连带着李寄的五个姐姐也不由得抽泣了起来。“那如果从一开始,
少女的赠送对象就不是他们口中的大蛇,而是居住在山外的那座庞然大物‘瑜都’呢?
”李诞的声音响起。“这一切都是固定的,无论你是否发现传说中的蚺蛇,
都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该送走的少女将一个不少。他们只需要一声令下,
便可以轻轻松松地剥夺掉一个人的全部。”“那我姐姐怎么办?”“祈祷,祈祷下一年,
下下一年不会再抽到我们家,只有这样才能安全地度过这样艰难的日子。
”老父亲直了一辈子的腰,最后还是被压弯了。李寄急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刚强的父亲会突然表现出这样的陌生姿态,但是她明白,
这个时候家人已经没办法向李送伸出援助之手了,正当他百思无果后,
出现在她的脑中......4、“嘚儿、嘚儿、轱辘、轱辘”马蹄声和车轮声混杂在一起,
李送在车厢的内侧,她看了看四周,漆黑一片,自己正前方是一些毛茸茸的植物,
这个好像是打了穗的小麦。货物一层叠着一层,筑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它隔绝了李送的自由,分隔出了阶级。“但愿我那蠢妹妹没事”李送心想。“干什么的。
”一个严厉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官爷官爷,进城做生意的。
”李送听见了之前押送自己的其中那个瘦子的声音。“你说做生意,我就会信吗,
帘子给我打开看看”微弱的光线照进车厢,李送看见了很多的粮食被码在车厢里,
金灿灿的一片。光芒消失了,黑暗再一次遮住了李送的眼睛。“官爷,
您也看了该让我们进城了吧,粮食不新鲜了,老爷要怪罪起来的”李送闻言赶紧发声。
“嗯...嗯...嗯!”“什么动静!”“可能是田鼠混进去了吧,
官爷我家老爷等着的就先进去了。”“不行给我打开看看!”“这哪行啊官爷,您看这行吗?
”李送听见要查车不由得松了口气“得救了。”却发现马车重新启动,
轻微的颠簸让李送不由得失落。“妈的,真黑,一个城防收我20两银子。
”“得了吧你有得赚就行了。”“你说的轻巧,这些银子全是吃回扣吃下的,
要是哪天被发现,我们吞了百多两银子剩下几两送回去,一百个头都不够砍的”“德子,
这波干完我就金盆洗手了,我最近眉毛一直在跳,我感觉这是老天爷在指示我们,
有危险了”“哪只眼睛?”“两只。”彪子说完这句话,用拳头狠狠敲击车厢,“小东西,
老实点,等送到府邸你就自由了,我告诉你那里的老爷,尿壶都是金子做的,你有福了,
你就偷着乐吧。”“真要有这好事你还用绑架我吗......”李送心想。马车一路前行,
直到通过整个都城最高大的建筑大门,这个楼高百米就像一座巨大的灯塔,和墉岭遥相对立,
周边的建筑尽管富丽堂皇,与之相比黯然失色。李送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她又看见了光,
一箱箱的麦子被搬开,那两个运送她的人把她提了出来,她看见一个人有些富态,
但看见他的五官就生不出任何的亲近之意,他的双眼狭长,微微眯起,
以至于完全看不见瞳孔,但眉毛又浓厚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他的嘴唇极薄,
却有着人血般鲜红的唇色。李送被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你们,干得非常滴不错,
我会给你们大大的奖赏。”他说话有很浓重的口音,但又并不是这里的口音,
这里的人们说话是男生低沉厚实,女生温软悦耳。绝对不会是这种奇怪的声音,
李送心想“敢借职权俘虏孩子,最起码也是京官下派,这可如何是好?
”一个红箱装着满当当的银子被提了出来,德、彪二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彪子你这话真准,
咱俩发财了。”彪子点了点头,但这眉头狂跳不止,就连太阳穴也开始突突了,“不对劲,
我是不是得走了。”彪子心想。“这些银子是封口费,可能没有你们这十几年拿的多,
但也大差不差,不过吧,既然我都说是封口费了,那我还是希望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
你们应该明白的。”那高瘦男人打量着自己粗糙的手,语气轻快地说。“德子,这什么意思?
”彪子回头看向他。“意思就是,我们该去死了!”德子腰间寒光一闪,
锋利的匕首直接划开了德子的衣襟,留下一条鲜血汩汩的伤口。“德子,你什么意思,
”彪子从腰间取出铁质的短剑,质问他,不等对方回答,就俯冲上去,目标直取对方咽喉。
“有趣吧,小姑娘,这就是人性的丑恶哈哈哈,
”那人抓起李送的长发强行让她看着两人自相残杀的局面,“这就是你们中原人,哈啊哈,
宁愿杀死自己的亲朋好友,也不敢对我这个手无寸铁的人动手,哪怕我根本不是中原人,
但就凭借我现在站在的地方,他们就会对我生起畏惧的心理。”“所以啊,
”“所以你就加入了其他的种族,当了个卖国贼。”李送从厮杀中回过神,大脑飞速运转。
“不不不,小姑娘,这叫做长远的视野,可不是什么卖国,”高瘦男人松开了手,
语气越来越高昂。“明天,那位大人会来接你,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祭品,
你有一种很奇妙的气息,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要飞黄腾达了,哈啊哈哈啊哈。
”两人的厮杀结束了,瘦小的德子居然活了下来,
德子看着地上流露出不解与悲伤神情的彪子,看着他脖颈血流不止的伤口,
默默地将手放在他的双眼上。彪子瞑目了......那高瘦男人看见这一幕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