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路纸人我叫陈默,是个专门跑偏远地区的丧葬用品中间商。说白了,
就是收乡下老木匠、老纸扎匠的手艺货,再倒给城里殡仪馆和白事铺子,赚点差价。
这行干久了,什么诡异事儿都听过,可我向来只当故事听——直到那天,
我为了一批罕见的老手艺纸人,连夜进了伏牛山深处的落头村。雇主是城里一家高端殡葬馆,
点名要一套民国手艺的童男童女纸人,脸要手画,衣要手剪,说是给一位大人物配冥婚用。
价钱开得极高,我打听了半个月,才在山里头问到,落头村有个快九十岁的扎纸老匠,姓周,
外号周纸人。电话里,周纸人声音哑得像破锣,只说了一句:“货有,要自取,天黑前到。
晚了,别进村。”我当时急着接单,压根没往心里去。从市区开过去,山路绕得人头晕,
等我看见落头村歪歪扭扭的木牌子时,天已经彻底黑透,晚上七点半。村子坐落在山坳里,
黑压压一片,没几户亮灯,安静得吓人。风一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耳边喘气。
我把车停在村口,刚打开车门,一股冷意直接钻进骨头缝里。村口老槐树下,站着两个东西。
一开始我以为是村里的小孩,借着手机光一看,头皮“嗡”一声炸了。是一对纸人。
童男童女,纸糊的身子,脸上用胭脂涂得通红,嘴唇鲜红,眼睛是用墨点上去的,
却像是一直盯着我看。纸人穿着红布衣裳,一动不动立在树下,比例怪异,
在夜里看得人心里发毛。我干这行的,比谁都清楚——纸人不能点眼睛,点了眼,就通了灵。
我强装镇定,绕开纸人往村里走。刚走两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哥哥……”我猛地回头。风动,树叶动。那两个纸人,
还是一动不动立在树下。是错觉?我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心里发慌,
加快脚步往村子深处走。落头村不大,土路坑坑洼洼,两旁的老房子门窗紧闭,
有的贴着褪色的黄符,有的干脆塌了半边,像一座座坟。越往里走,我越觉得不对劲。
整个村子,听不到狗叫,听不到人声,连虫鸣都没有。静得像一座死村。
我按着地址找到周纸人家,那是一栋土坯老屋,院子大门敞开,里面点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院子里晾满了纸人、纸马、纸轿、纸楼房,风一吹,纸片哗哗作响,
密密麻麻的影子在墙上晃动,跟闹鬼似的。“有人吗?周师傅?”我喊了一声。没人应。
我走进院子,心脏狂跳。院子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
桌上整整齐齐放着一套童男童女纸人。正是我要的货,手艺绝了,眉眼栩栩如生,
比村口那对精致十倍。可这对纸人,眼睛还没点。“周师傅?我是陈默,来取纸人的。
”里屋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个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头,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
脸上皱纹堆在一起,左眼浑浊发白,是个瞎眼。他就是周纸人。“来了?”老头声音沙哑,
“钱带了?”“带了带了。”我连忙掏出定金,“周师傅,您这手艺真没的说,
城里都找不到……”老头没接钱,瞎眼对着我,空洞洞的,看得我发毛。“纸人,可以给你。
”他缓缓开口,“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您说。”“第一,纸人不点眼,出村之前,
绝对不能点眼。”“第二,路上不管听见谁喊你,都别回头,别答应。”“第三,车子不停,
不载人,不问路,一直开出去。”每说一句,老头的声音就冷一分。“记住,落头村,
晚上不留生人。你拿了纸人,立刻走,一刻都别多待。”我被他说得后背发凉,
干咽一口唾沫:“周师傅,这村子……怎么这么安静?人呢?
”老头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人?落头村早就没人了。”我心里一紧,还想问,
老头已经把纸人用黑布包起来,塞进我怀里。纸人轻飘飘的,可我抱着,却觉得沉得吓人,
像抱着两团冷气。“钱放桌上,走。”老头催促。我不敢多留,放下钱,
抱着纸人转身就往外跑。跑出院子时,我隐约听见老头在背后,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调子,
低声念叨:“纸人引路,生人回避……冤有头,债有主……”我吓得腿都软了,
几乎是逃着出村。再次经过村口老槐树,我下意识瞥了一眼。这一眼,我魂差点飞了。
树下那对纸人,换了方向。之前是面朝村里,现在,正对着我来的路。那对被点了墨的眼睛,
像是在目送我离开。我不敢多看,疯了一样跑向车子,拉开车门把纸人往副驾一丢,
打火、挂挡、踩油门,车子几乎是窜出去的。车灯照亮前方漆黑的山路,我死死握着方向盘,
心跳快得要炸开。后视镜里,落头村隐没在黑暗中。那棵老槐树,和树下的纸人,越来越小。
可我总觉得,有两道视线,一直黏在我背上,跟着车,一起走了。
第二章 车上有人车子开出好几里地,我才稍微缓过劲。山里的夜路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车灯照出一小片光亮。我打开空调,想驱散车里的阴冷,可吹出来的风,都是凉的。
副驾坐着那对用黑布包好的纸人,安安静静的。我时不时瞟一眼,心里直发毛。干我们这行,
有规矩:纸人不坐副驾。可刚才慌不择路,我随手就丢了上去,现在想挪,又不敢伸手去碰。
就在这时——“咚。”副驾那边,传来一声轻响。我汗毛瞬间竖起来:“谁?
”车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僵硬地转头,看向副驾。黑布好好盖着,纸人一动不动。是风吹的?
我安慰自己。可下一秒,第二声响了起来。“咚。
”这一次我听得清清楚楚——是有人用手指,在敲黑布。我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那黑布下面,是纸人。纸人怎么会敲门?我死死盯着黑布,喉咙发干,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在我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黑布下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小女孩声音:“哥哥,
好黑呀……”我“啊”一声惊叫,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差点冲下山沟。我拼命稳住车,
停在路边,大口大口喘气。车里静得可怕。那声音消失了。我哆哆嗦嗦看向副驾,
黑布还是原样。是幻觉?是压力太大?还是……这纸人真的有问题?
我想起周纸人的话:不点眼,不通灵。这对纸人眼睛没点,按理来说,不该出事。
可刚才那声音,太真实了。我不敢再停留,重新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座山,回到城里。山路蜿蜒,车灯劈开黑暗。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路边,忽然出现了一个撑着红伞的人影。是个女人。这么晚了,
山里怎么会有女人?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周纸人的第二条规矩:不停车,不载人,不问路。
我咬咬牙,假装没看见,准备直接开过去。可车子靠近时,那女人忽然往路中间一站,
挡住了去路。车灯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一身红色旗袍,头发乌黑,背对着我,
手里撑着一把红伞。伞沿很低,看不见脸。“师傅,停一下……”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
“我脚崴了,能不能带我一程?”大半夜,红衣女人,深山拦车。这场景,
鬼故事里都演烂了。我头皮发麻,死死踩着刹车,不敢开车门,也不敢说话。“师傅,
我真的走不动了……我家里人还在等我。”女人哭声越来越可怜,“就前面那个村子,
几分钟就到,求你了……”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停发抖。走?还是停?万一她真是个路人,
我不管,她夜里在山里,很可能出事。可万一……她不是人呢?就在我犹豫的瞬间,
女人缓缓转过身。伞,一点点抬起来。我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她的脸,白得像纸,
嘴唇红得刺眼,眉眼精致得过分。那张脸,我见过。就在落头村,周纸人院子里,
那对没点眼的纸人,画的就是这个模样!“哥哥,你带我走吧。
”女人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笑,“我好冷啊……”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一脚油门,
车子从她身边擦过去,疯了一样往前冲。我从后视镜里看。那个红衣女人,还站在原地。
红伞,红衣,白纸一样的脸。她没有追上来。只是一直,对着车子笑。我吓得手脚冰凉,
大口喘气,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不是人。绝对不是。就在这时,副驾的黑布下面,
再次传来声音。这一次,不是一个,是两个。一男一女,细细小小的声音,像孩童一样,
轻轻喊:“哥哥……等等我们呀……”我猛地看向副驾。黑布下面,鼓起来一小块,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第三章 纸人睁眼我不敢看,不敢听,只顾着开车。
车速已经快到极限,山路弯道又多,随时可能翻车。可我顾不上了,我只想逃离这个鬼地方。
车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我呼出的气,都快变成白雾。副驾的纸人,像是两台小空调,
源源不断往外冒冷气。那两个细小的声音,时不时响一下,在安静的车里格外清晰。“哥哥,
你为什么不理我们?”“我们好孤单……”我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睛死死盯着路。
周纸人说了,不管听见什么,都别答应,别回头。我只要撑到出山就行。开着开着,
我发现不对劲。这条路,我好像走过。路边的那块大石头,那棵歪脖子树,
我明明已经开过了。我又绕回来了?我心里一沉,看了一眼仪表盘,油还有不少,不是幻觉。
鬼打墙。这两个字,瞬间出现在我脑子里。我在山里,遇上鬼打墙了。无论怎么开,
都在原地绕圈,永远开不出去。而副驾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哥哥,给我们点上眼睛吧。
”“点上眼睛,我们就能看见你了……”点眼?我猛地想起周纸人最严厉的警告:出村之前,
绝对不能点眼。一旦点眼,纸人通灵,就再也镇不住了。“哥哥,
点嘛……点嘛……”声音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脑子里。我头疼欲裂,意识开始模糊。
方向盘越来越沉,眼前的路也开始扭曲。我感觉有两只冰冷的小手,轻轻搭在我的胳膊上。
低头一看。我胳膊上,什么都没有。可那冰冷的触感,真实得可怕。“点上眼睛,
我们就带你出去……”“点上眼睛,我们乖乖跟着你……”诱惑的声音,不断钻进耳朵里。
我意识越来越乱,手不受控制地,伸向副驾的黑布。我要揭开它。我要给纸人,点上眼睛。
就在我的手指,快要碰到黑布的那一刻——“啪!”一声脆响,我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剧痛让我瞬间清醒。我在干什么?我疯了?我猛地收回手,大口喘气,冷汗直流。
刚才那一瞬间,我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完全不受控制。“滚!”我对着副驾嘶吼,
“别来烦我!”车里瞬间安静。那两个声音,消失了。可温度,更低了。一股浓烈的怨气,
在车里弥漫开来。我不敢再耽搁,咬着牙,闭着眼睛,猛打方向盘,不管不顾地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