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现在只想骂人。作为一个穿进烂俗古言短剧的倒霉蛋，我只想问一句——凭什么？
三秒钟前我还在工位上加班，对着电脑屏幕上一行字：“太子妃点燃沉香，回眸冲我一笑。
”三秒后我就在这儿了。在一个古色古香的破房间里。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正拿着香往炉子里塞，回头冲我笑。笑得我后背发凉。等等。这台词我见过。
这情节我熟。这不就是昨天晚上我被女友按着刷的那部土味短剧吗？叫什么来着？
《娘娘她每天都在作死》？《太子妃今天又疯了》？我记不清了，
只记得评论区一片鬼哭狼嚎——“姐姐好A我好爱！”“这是什么神仙虐恋！
”“呜呜呜kswl！”我当时正吃着泡面，斜眼瞥了一眼屏幕，心想这什么玩意儿，
女主活脱脱一个疯批美人，男主全程面瘫脸，俩人从头到尾不是在互相下毒就是在互相捅刀，
最后还HE了？HE个鬼。这种剧也能火？现在好了。老天爷听见了我的吐槽，
决定亲自送我进来体验体验。“你可知这香里掺了什么？”她走过来了。她走过来了！
她伸出爪子，用指尖挑我的下巴。凉。是真的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种凉。
我下意识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大概是当奴才当惯了，
条件反射就是——主子摸你那是看得起你，你躲什么躲？我只能垂着眼睛，
拼命回想那部剧的情节。沉香，掺东西，七日断肠散，
然后女主说没有解药一盏茶内必死无疑，然后男主说……男主说什么来着？我忘了。
我只记得女友当时笑得前仰后合，说这个反转绝了，男主居然给女主下毒下在前头，
俩人手拉手上黄泉，这是什么神仙爱情。神仙个鬼。我现在只想回家。“臣不懂香料。
”我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低沉，恭敬，完全不是我的风格。这具身体有自己的肌肉记忆，
连说话都是设定好的。她凑近我的耳畔。呼吸是热的。话是凉的。“是西域奇毒，
七日断肠散。若是没有解药，一盏茶内……必死无疑。”完了。经典台词对上了。
我展颜一笑。等等，谁在笑？我？我他妈为什么要笑？可我的嘴角就是自己翘起来了，
还不受控制地说了一句：“真好，你我可以在黄泉路上作伴了。”她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晃了晃桌上的空杯——我什么时候拿的杯子？“方才娘娘喝的茶里，我放了半日绝命散，
只需半盏茶就能上路哦～”那个“哦”字还带波浪线。我现在可以确定，
这具身体不仅有自己的肌肉记忆，还有自己的台词本。眼前的女人脸色白了。白得像纸。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你白什么白？你不是女主吗？你不是疯批美人吗？
你不是应该笑得更疯然后和我相爱相杀吗？可她就是白了。白得彻底。
白得让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穿错剧了？“你……”她的声音在抖，“你说什么？
”“臣说，娘娘中毒了。”我的嘴还在按照台词本走，“和臣一起，赴黄泉。”“你疯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几案上。铜炉里的香灰震出来，洒了一地。那香还在燃，
青烟打着旋儿往上飘。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过了很久——大概有三秒钟那么久——她的脸色突然变了。不是变得更白。是变得……奇怪。
那种白里透着一丝红，红里透着一丝古怪的笑。“沈蘅，”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沈蘅。对，男主叫沈蘅。太子妃身边的一等女官。等等，女官？
“忘了什么？”我听见自己问。她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刚才的笑是疯的，
是狠的，是带着杀意的。现在的笑……是戏谑的。是玩味的。是——看傻子的。
“半日绝命散，”她慢条斯理地说，“遇热会变成淡青色。你泡茶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我愣住了。不是，台词本里没这句啊？“所以呢？”我问。“所以——”她拿起那个空杯，
当着我的面，往地上一倒。什么都没有。空的。废话当然是空的，我晃的时候就是空的。
可她接下来的动作让我彻底傻了。她把杯子翻过来，指着杯底。那里有一小滩水渍。不对。
不是水渍。是茶渍。褐色的，干涸的，一看就是放了好一会儿的茶渍。“我倒了。”她说，
“趁你不注意，全倒在袖子里了。”她抬起袖子给我看。青色的绸缎，湿了一片。
我：“……”等等。这不对。这完全不对。按照原情节，女主应该是真的喝下了毒，
然后男主也是真的下了毒，俩人一起等死，然后在临死前发现对方是自己小时候的恋人，
最后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这是女友给我复述的情节。可现在是什么情况？女主没喝？
那接下来怎么演？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那眼神活像一只抓住耗子的猫。“所以……”我艰难地开口，“你没中毒？”“没有。
”“那香呢？”“也没毒。”她笑得更好看了，“七日断肠散太贵了，我买不起。
那只是一般的迷香，顶多让你睡一觉。”我：“……”我他妈被耍了？
我辛辛苦苦穿进这个破剧，就是来被女主耍着玩的？“那你刚才——”我指着她，
“你刚才那个脸色惨白的样子——”“装的。”“……”“演得不错吧？”她还有脸邀功，
“我练了三年，专门练怎么在瞬间让脸色变白。方法是憋气，憋到快晕过去的时候，
脸色自然就白了。配合惊恐的表情，效果绝佳。”“……”“你这是什么表情？
”她歪着头看我，“不高兴？我可是给你留了条命。要是真喝下那杯茶，
你我现在就躺在地上等死了。”我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不行。还是想骂人。“所以，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下了毒？”“当然。
”“你一直在演戏？”“当然。”“你刚才那些害怕、惊恐、发抖，全是装的？”“当然。
”“那你最后那个脸色惨白——”“装的，都说了是装的。”她有点不耐烦，
“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听不懂人话吗？”我听懂了。我听懂个鬼。
我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主，和原剧里的女主，是同一个人吗？
原剧里的女主虽然疯，虽然狠，但没这么……欠揍啊。眼前这位，
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我就是耍你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欠揍气息。“周婉。”我看着她，
一字一句地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很欠揍？”她挑了挑眉。“你叫我什么？”“周婉。
”我说，“太子妃闺名周婉，我没记错吧？”她笑了。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你没记错。
”她说，“可我很好奇——你一个进宫三年的女官，从来没打听过我的闺名，
怎么突然就知道了？”我愣住了。完蛋。穿帮了？“而且，”她走近一步，盯着我的眼睛，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什么不对劲？”“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恨。
”她说，“这不对劲。”我心里咯噔一下。“按照你的身份，”她继续说，
“你应该恨我恨得要死。你姐姐替你去死，你恨那个侍卫，恨太子，
也应该恨我——因为那个侍卫是我的人。”“可你眼睛里没有恨。”“你眼睛里有什么？
”她歪着头，像是在思考，“好奇？困惑？还有一点点……想骂人但骂不出来的憋屈？
”我：“……”她猜得八九不离十。可我不能承认。“娘娘说笑了。”我垂下眼睛，
“臣只是担心娘娘的身子。”“担心？”她笑了一声，“你刚才可是给我下毒了。
”“那不是没成吗？”“所以就不担心了？”“臣的意思是——”我顿住。等等。
我在说什么？我在和这个疯女人辩论什么？“行了。”她摆摆手，“别装了。
你刚才那句‘忘了什么’，问得太自然了。那不是沈蘅该问的话。”我心里警铃大作。
“沈蘅是什么人？”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他恨我恨了十年，忍了十年，
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他应该满脑子都是报仇，满眼都是恨意，应该看见我就想掐死我。
”“可你呢？”“你看见我的第一眼，想的是什么？”我沉默了。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我他妈怎么穿进这个破剧了”。想的是“这女人长得还挺好看”。
想的是“她笑起来怎么那么欠揍”。可这些能说吗？不能说。所以她猜对了。我不是沈蘅。
“你是什么人？”她问。我没回答。她也不急。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开始头皮发麻。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都不一样。不是疯的，不是戏谑的，
不是审视的，而是——温柔的。带着一点点怀念。“十年前，”她开口，
“我第一次见到沈蘅的时候，他也是你这个眼神。”我心里一动。“什么眼神？”“好奇。
”她说，“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好奇。好像我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好像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值得他看。”“后来呢？”“后来他就不那么看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后来他看我的眼神里，就只有恨了。”我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我突然发现，她的睫毛很长，眼睛很亮，
眼尾有一颗小小的泪痣。不说话的时候，她看起来一点都不疯，
只是一个有点孤单的漂亮姑娘。“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她突然问。“不知道。
”“我想试试他。”她说，“试试他还恨不恨我。恨到想杀我的那种恨。”“结果呢？
”“结果你来了。”她看着我，“一个不恨我的人。”我心里咯噔一下。“你知道我不是他？
”“当然。”她说，“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了。”“那你还跟我演这么半天？”她笑了。
“因为有意思。”她说，“好久没遇见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我：“……”这女人怕不是有病。“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月光很好。气氛很好。她看起来也没那么欠揍了。于是我决定说实话。“我叫林远。”我说，
“是个社畜。昨天晚上还在加班，今天早上就在这儿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她眨了眨眼睛。“社畜是什么？”“就是……给老板打工的牛马。
”“牛马？”她皱眉，“你是说，你是牛马成精？”“不是不是。”我连忙摆手，
“就是比喻，比喻。意思是工作很累，挣得很少，还被老板压榨的那种人。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有手机，有电脑，有WiFi。
”我说，“出门坐车，不用骑马。生病吃药，不用看大夫。想吃什么随时能买，
不用等人赏赐。”她听得眼睛发亮。“这么好？”“好什么好，”我叹气，“房价贵得要死，
工资低得要命，老板天天PUA，同事天天卷。我加班加到凌晨三点，就为了赶一个破方案。
”“什么方案？”“就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那你现在还想回去吗？”我想了想。
说实话，想。可眼前这个女人，让我有点不想了。“你呢？”我问，“你想让我回去吗？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不想。”她说，“你走了，谁来陪我玩？
”我：“……”所以我在她眼里就是个玩具？“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问，
“太子那边——”“太子那边你不用担心。”她摆摆手，“他以为我们今晚会死。明天早上，
他会来收尸。”“收尸？”“对。”她说，“我给他准备了两个死人。”“哪来的死人？
”她冲我眨眨眼。“你猜。”我后背又开始发凉。这个女人，绝对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可我没来得及细问。因为门开了。太子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
脸上带着笑。那个笑容让我想起某种冷血动物——蛇，或者蜥蜴，总之不是人。“好，
好得很。”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朕的太子妃，和朕的女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聊得挺开心啊。”他顿了顿，又笑了。“聊什么呢？让我也听听？”周婉站起来，
挡在我前面。“殿下这么晚来，有事？”“有事。”太子翘起二郎腿，
“来看看你们死了没有。”“让殿下失望了。”周婉说，“我们还活着。”“活着好。
”太子点点头，“活着才能继续玩。”他看向我。那眼神让我浑身不舒服。
就像屠夫看着待宰的猪，估价，称重，琢磨从哪儿下刀。“沈蘅，”他说，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知道你是谁的吗？”我没说话。这身体不是我的，
沈蘅的往事我也不熟。说什么都是错，不如不说。“从你进宫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姐姐死的那天，我在场。”周婉的手抖了一下。“那个侍卫，
是我让他去的。”太子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姐姐长得好看，我想看看她。
结果那个废物把人弄死了。”“后来周婉杀了他。”他说，“我知道，我没管。一个废物，
死了就死了。”“可周婉杀了他以后，我就知道你是谁了。”他看着我，
“能让周婉动手杀人的人，只有你。”“我等了三年。”他说，“等你来找我。结果你没来。
你忍了三年，忍到今天，才动手。”他站起来，慢慢走近。我站在原地没动。不是不想动，
是不能动。这具身体在面对太子的时候，会自动进入“奴才模式”——低头，垂眼，屏息，
一动不动。太子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可惜啊可惜，”他摇摇头，“你俩都是废物。
一个没下毒，一个没杀人。聊了一晚上，什么也没干成。”他转过头，看向周婉。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们？”周婉没说话。“因为我喜欢看人痛苦。”他说，
“你俩痛苦了十年，我今天要是杀了你们，那多没意思。”“我要你们活着。”“活着，
看着我，看着这个世道。”“然后继续痛苦。”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
“对了，周婉。”他说，“你那个妹妹，周蘅，还活着呢。”周婉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白。“我让人把她从南方接回来了。”他笑着说，“你想见见她吗？
”“你——”“放心，我没动她。”他摆摆手，“我把她养得好好的，等着你去接她。
”“不过——”他拉长了声音，“你得拿东西来换。”周婉死死盯着他。“我要你俩的命。
”他说，“你俩死了，我就放了她。怎么样，公平吧？”殿内寂静。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周婉的手在发抖。我握住她的手。“好。”我说。太子挑了挑眉。
“你说什么？”“我说好。”我看着他，“我们死，换她活。”他笑了。笑得很大声，
笑得很开心。“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他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
周婉腿一软，差点摔倒。我扶住她，把她扶到床边坐下。“周婉，”我说，“你听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