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单就撞上事儿了中午十一点四十，太阳正毒。陆战狼把电动车支在马路牙子上，
摘下头盔呼了口气，脑门上全是汗。他看了眼手机屏幕——还有十八分钟，
这单要送到财富中心B座三十三楼。“来得及。”他拧了下车把，电动车却没动静。
又拧一下，还是没动静。陆战狼低头瞅了眼仪表盘，电量灯早不亮晚不亮，
偏偏这时候闪红了。他骂了一声，脚蹬地往前滑了几米，干脆下来推着走。
路边有个阴凉地儿，他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块钱的打火机，把电瓶盖子撬开，捣鼓了两下。
三分钟后，电动车吭哧吭哧又能跑了。这是他的老习惯了——在部队修了八年车，
退役一年了还是改不了这毛病，看见螺丝就想拧两下，看见电路就想查一遍。手机又响了。
“您好您的外卖还有十五分钟送达请稍等——”他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拧油门冲出去。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这话筒是复读机吗？每次都是这句。”陆战狼听出来了，
是财富中心那个前台小姑娘，姓周，天天点奶茶。他咧嘴笑了一下：“周姐，马上啊，
路上有点堵。”“得了吧你，上回你也说堵，结果我看你定位在河边蹲了二十分钟。
”“那是……等红灯。”“红灯等二十分钟？”陆战狼没接话，直接把电话挂了。他能说啥？
说上回蹲河边是因为碰见个要跳河的大爷，他连人带车翻栏杆下去把人捞上来了？说了谁信？
送外卖的顺道救个人，他自己都不信。电动车拐进建设路，这条道窄，两边全是老小区，
中间还夹着几条巷子。陆战狼骑得不快，眼睛习惯性扫着四周——也是在部队落下的毛病，
到哪儿都得先看地形，看出口，看可疑的人。巷子里突然冲出来个人。陆战狼猛捏刹车，
前轮刹死，后轮翘起来半米高，他整个人往前一倾，硬生生把车稳住了。
“我操——”跑出来的是个姑娘，二十出头，长发披着，脸上全是眼泪，妆都花了。
她压根没看路，差点撞车上也没反应，闷着头就往大街上冲。
紧接着巷子里又追出来三个男的。打头那个染着黄毛，胳膊上纹条龙，
边追边喊：“你给我站住！臭娘们儿给脸不要脸！”陆战狼把车支好，没动。不是不想管，
是他现在这身份——一个送外卖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上回管闲事救个大爷，
结果人家儿子来了第一句话是“你把我爸推河里的吧”，气得他三天没吃下饭。姑娘跑得急，
高跟鞋崴了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黄毛他们追上来，一把拽住她胳膊：“跑？
你再跑一个给我看看？”“放开我！”姑娘死命挣扎，指甲往黄毛脸上挠。黄毛躲了一下，
恼了，抬手就是一巴掌。“啪！”脆响。姑娘被打懵了，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掉。
陆战狼点烟的手顿了一下。黄毛拽着姑娘头发往巷子里拖：“带走带走，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旁边两个男的嬉皮笑脸帮忙，一个捂嘴，一个架胳膊。
陆战狼把烟叼嘴里，深吸一口。算了。他把电动车钥匙拔了，慢悠悠走过去。“哎。
”黄毛回头：“你谁啊？”陆战狼指了指那姑娘：“她欠你们钱？”“关你屁事？
”黄毛上下打量他一眼，看见那身黄色的外卖服，嘴一撇，乐了，“哟，我还以为谁呢，
臭送外卖的啊？怎么着，想英雄救美？”旁边俩人跟着笑。陆战狼没恼，
往前又走了一步：“我问，她欠你们钱？”“欠不欠跟你有关系吗？”黄毛松开姑娘头发，
往前迎了一步，一米七出头的个子，仰着脖子看陆战狼，“你他妈再往前一步试试？
”陆战狼低头看他。他身高一米八六，在部队那会儿全团最高的就是他。这会儿穿着外卖服，
身上还有中午送餐蹭的油点子，看着是挺埋汰的。但他往那儿一站，黄毛莫名往后退了一步。
“我问最后一遍。”陆战狼把烟掐了，烟头攥手心里，没往地上扔，“她欠你们钱？
”黄毛咽了口唾沫，回头看看俩同伙，又看看自己这边仨人，胆气壮了点：“欠！怎么不欠？
她对象欠我们赌债跑了，她不还谁还？”“我没对象！”那姑娘突然喊起来，
“我不认识他们！他们非拉着我去喝酒——”“闭嘴！”黄毛回手又要打。这次手没落下去。
陆战狼攥住了他手腕。黄毛愣了一下，想抽回来，抽不动。再抽，还是不动。他脸憋红了，
挣了两下，感觉自己手腕像被老虎钳子夹住了。“你他妈——”陆战狼手上一用力。
黄毛嗷一嗓子叫出来，膝盖一软，直接跪地上了。“松手！松手！
疼疼疼——”另外俩男的反应过来，冲上来就要动手。陆战狼把黄毛往旁边一甩，
侧身躲过第一拳，顺势一拉一送，那人直接飞出去撞墙上。第二个还没看清怎么回事，
就觉得肚子一疼，低头一看，陆战狼膝盖顶在他胃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三个人全趴下了。陆战狼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回头看了眼那姑娘：“还不走？
”姑娘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快走。”陆战狼又说一遍。
姑娘这才反应过来，爬起来就跑，跑出去十几米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钻进人群不见了。
黄毛捂着胳膊爬起来，指着陆战狼：“你他妈等着！我记住你了！送外卖的是吧？
我让你在这片混不下去！”陆战狼没理他，弯腰捡起自己刚才掐灭的烟头，揣兜里。“行，
我等着。”他回到电动车旁，看了眼手机——还剩九分钟。“操。”拧钥匙，打火，
电动车吭哧吭哧又跑起来。陆战狼没当回事，这种事儿在他这儿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在部队那会儿，比这凶险一百倍的事儿他都干过，几个小混混算什么。但他不知道的是，
刚才那姑娘跑出二十米后，回头拍了他一张照片。更不知道的是，这张照片，
三天后会传遍全网。第二章 这单又超时了陆战狼赶到财富中心的时候，已经超时七分钟。
他把车停好，拎着外卖就往里冲，结果被门口保安拦住了。“哎哎哎，你干嘛的？
”“送餐的，三十三楼。”陆战狼举了举手里的袋子。保安上下打量他，
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儿：“送餐走货梯，不知道啊？”“知道。货梯那边排队，
我这一单超时了——”“超时关我什么事？”保安把身子往门口一横，“公司规定，
送餐人员一律走货梯。你要是从这儿进，我工作没了你赔啊？”陆战狼深吸一口气，
看了眼货梯的方向——乌泱泱排了十几号人，都是送快递送外卖的。他转身往货梯走。
背后传来保安的嘀咕声：“臭送外卖的，还有脸走正门，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陆战狼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货梯慢得要死，到三十三楼的时候，又过去八分钟。
他找到那家公司，推开门：“您好外卖——”前台坐着个女的，抬头看见他，
脸一下子拉下来：“几点了？我们一点开会要喝的，你一点零五才送到？
”“电梯——”“我不听理由。”女的把外卖接过去，往旁边一放，“差评我肯定给，
你自己看着办吧。”陆战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行，对不起啊。
”他转身走了。下电梯的时候，手机响了——平台通知：您有新的违规记录，
因超时配送扣款20元。二十块，这一单白跑，还得倒贴。陆战狼把手机揣兜里，没说话。
到了一楼，那个保安还在门口站着，看见他从货梯那边出来，嘴角一撇，露出个笑。
陆战狼从他身边经过，没看他。走出大门，太阳晒得地上冒热气。他眯着眼往电动车那儿走，
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喊他。“哎！那个送外卖的！”陆战狼回头。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穿着白衬衫，戴着工牌，从大厅里追出来。跑近了，气喘吁吁地问：“刚才是你送的外卖吗？
”陆战狼点头。“太好了！”小年轻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一百块钱，“那杯奶茶是我的，
前台那个女的抢着收的。我知道你们不容易，这钱你拿着，就当补那个差评的损失。
”陆战狼愣了一下。他看着那张一百块，又看看小年轻的脸。“不用。”他说。“拿着吧，
真的，我刚才看见她给你脸色了，我心里过意不去——”“不用。”陆战狼又说一遍，
语气很平静，“你心挺好，但钱不用。”他转身走了。小年轻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黄色的背影推起电动车，消失在车流里。陆战狼骑上车，手机又响了。
“您好您的外卖还有二十分钟送达——”下午的单子一个接一个，他顾不上想别的。
刚才那一百块他不是不想要，是觉得不该要。那姑娘的谢谢，他也没等到。无所谓，习惯了。
下午四点，他蹲在路边啃馒头。馒头是早上买的，一块钱三个，凉了，有点硬。
他就着矿泉水，一口一口往下咽。旁边蹲着个同行，也是个送外卖的，姓王，四十多岁，
在这儿干了三年。“老陆，你看抖音没？”老王边扒拉盒饭边问。“没。
”陆战狼咬了口馒头。“刚才刷着个寻人的，悬赏一百万！”陆战狼嚼着馒头，没抬头。
“真的！一个上市公司老板，女儿前两天差点被人绑了，有个外卖员给救下来的。
她爸现在满城找这个救命恩人，悬赏一百万！”陆战狼动作停了。“那姑娘拍了张照片，
但没拍到脸，就一个背影，穿着黄外卖服。”老王把手机递过来，“你看看，
是不是有点像你？”陆战狼接过手机。照片挺糊的，拍的是一个背影，推着电动车，
侧脸只露了一点。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不像。”他把手机还回去，
“我哪来那命。”“也是。”老王继续扒饭，“一百万的命，咱可摊不上。
”陆战狼把最后一口馒头塞嘴里，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
他脑子里闪过那姑娘的脸——满脸眼泪，妆花了，嘴唇在抖。还有她跑之前回头看那一眼。
算了，不关他的事。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戴上头盔。“走了，晚高峰了。
”第三章 满城都在找这个人陆战狼没想到的是，这事儿根本躲不掉。第二天，
那则寻人启事就上了热搜。“惊！外卖小哥当街制服三名歹徒！”“上市公司千金遇险，
神秘外卖员出手相救”“悬赏一百万！全网寻找这位黄衣英雄”陆战狼早上五点出门跑早班，
刚把车骑到早餐摊，就听见隔壁卖煎饼的大爷在放抖音。“就是这个！你看这身手，
绝对是练过的！三个男的啊，一眨眼全趴下了！”陆战狼要了俩包子一碗豆浆，
坐在小板凳上埋头吃。大爷举着手机凑过来：“小陆你看没看？这外卖员跟你一样，
也是穿黄的。”“嗯。”陆战狼喝了口豆浆。“你说这人要是找到，真能给一百万？
”“不知道。”“我要是能找到就好了，一百万啊，够买好几套煎饼摊了！”陆战狼笑笑，
没接话。吃完早饭，他骑上车开始跑单。今天运气不错，连着几单都顺路，没超时。
中午十一点多，他接到一单送往财富中心的。又是哪栋楼。他把车停好，
看了眼货梯方向——还是排长队。他犹豫了一下，往正门走。门口还是昨天那个保安。
保安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变了。“进来进来。”保安直接打开侧门，脸上堆着笑，
“兄弟，昨天不好意思啊，我有眼不识泰山。”陆战狼看着他，没动。“那个，我问一下，
”保安凑过来，压低声音，“昨天那个事儿，是不是你？”“什么事？”“就那个救人的！
抖音上那个！我看那背影跟你真像！”陆战狼摇头：“不是我。”“真不是？”“真不是。
”保安脸上笑容淡了点，但还是让开路：“行吧，那你进去吧，走正门没事儿。
”陆战狼拎着外卖进去，心里觉得有点好笑。昨天还骂他“臭送外卖的没资格走正门”，
今天就主动开门了。就因为一个背影？他上到三十二楼，送完餐出来等电梯，
旁边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来岁，戴着块亮闪闪的手表，正打电话。“我跟你说，
那女的就是矫情，被几个混混追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搞得满城风雨。还悬赏一百万，
至于吗？”陆战狼看着电梯数字，没吭声。“她爸也是，一个女儿搞得跟什么似的，
不就是差点被绑吗？又不是真绑走了——”电梯到了。陆战狼先进去，那男人跟进来，
还在打电话。“要我说，那个外卖员也是傻，救了人就跑了，现在一百万都不要。换我，
早自己跳出来了——”陆战狼按下1楼。男人挂了电话，瞟了他一眼，看见那身外卖服，
往旁边挪了挪，怕蹭着。“师傅，你们送外卖的，一天能挣多少？
”陆战狼没回头：“没多少。”“那你们图什么啊？风吹日晒的。”男人摇摇头，
“所以我说，人跟人就是不一样，有些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陆战狼看着电梯门里自己的倒影，没说话。到了一楼，他走出去。
那男人在后面嘀咕了一句：“这年头送外卖的都这么拽？”陆战狼听见了，脚步没停。
下午三点多，他蹲在路边休息。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喂？”“您好，
请问是陆战狼先生吗？”陆战狼皱眉：“你谁？”“我是都市报的记者，想采访您一下，
关于昨天救人那个事——”“打错了。”陆战狼直接挂了。手机又响，又一个陌生号。
他直接关机。晚上回到家，他打开那个用了四年的老手机，登上抖音。
第一条就是那个寻人启事，点赞八百多万。评论区全在刷：“这个背影我好像见过！
”“求扩散！一定要找到英雄！”“一百万啊，这人居然不心动？”“外卖小哥才是真男人！
”陆战狼划了两下，关了。他把手机放枕头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窗外还能听见远处外卖平台的提示音：“您有新的订单——”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第四章 到底是不是他？第三天，事情彻底失控了。陆战狼早上开机，
发现未接来电九十七个。短信二百多条。微信好友申请加爆了。他愣了两秒，
直接把手机静音。今天还得跑单，管不了那么多。他骑上车出门，结果刚拐出巷子，
就看见路边停着辆采访车，车门上印着“都市频道”。陆战狼低着头，把头盔压了压，
从旁边绕过去。没被发现。他松了口气，拐进建设路。前面围着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
他骑近了一看——是自己昨天蹲着啃馒头那个地方，现在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个女的举着手机在直播：“家人们！就是这里！英雄最后出现的地方！”陆战狼掉头就走。
上午十点，他躲在一条小巷子里，坐在电动车上，就着凉水啃馒头。手机虽然静音了，
但屏幕一直在亮。他干脆关机。啃完馒头，他掏出烟，点了一根。刚抽两口，
巷口突然有人喊：“就是他！”陆战狼抬头，看见四五个人冲进来，有拿摄像机的，
有举话筒的，还有个女的跑在最前面。“陆先生！陆先生等一下！”陆战狼下意识想跑，
但电动车被堵在里边，推不出去。眨眼间，他被围住了。“陆先生，
请问您就是救人的那位外卖小哥吗？”“您当时怎么想的？面对三个歹徒怕不怕？
”“一百万悬赏您知道吗？为什么不出来认领？”话筒差点戳他脸上。陆战狼往后退了一步，
背抵着墙。“你们认错人了。”他说。
“可是您跟照片上真的很像——”“送外卖的都穿黄衣服，都像。”他把烟掐了，
低头想从人群里挤出去。那女记者拦住他：“陆先生，您别急着走。如果您真的是那位英雄，
我们都市频道可以帮您联系到那位女孩的家人，一百万悬赏金是真实的——”陆战狼抬起头，
看着她。“我不是英雄。”他说，“我就是个送外卖的。”他推开话筒，从人群里挤出去，
推起电动车就走。背后传来记者的声音：“陆先生，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一百万啊！
”他没回头。下午，他躲到了城郊。这地方偏，应该没人认识他。他找了个路边摊，
要了碗面，刚吃两口，旁边桌两个小姑娘在刷手机。“你看这个！好帅啊！
单手制服三个歹徒！”“让我看看——哇，这背影，这身型，绝对是个练家子！
”“底下评论说可能是退役特种兵！”“真的假的？那也太酷了吧！”陆战狼把脸埋进碗里，
加快速度吃面。“哎，你看那个大叔，”一个小姑娘压低声音，但还是飘进他耳朵里，
“也是穿黄衣服的，跟视频里好像啊。”“别瞎说，视频里那个可帅了，这个……”“也是。
”陆战狼放下碗，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放桌上，起身就走。背后传来小姑娘的笑声。他骑上车，
骑出去很远，骑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天快黑了。他把车支好，坐在路边，
看着远处的落日。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又一震。他没理。坐了有半个小时，
手机突然响了——不是震动，是铃声。他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但尾号四个8，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犹豫了一下，接了。“喂？”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点哑，有点抖：“请问……是您吗？”陆战狼没说话。
“我是那个女孩的父亲。”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我女儿把照片放大看了很多遍，
她说，她记得您眼睛，记得您转身时那个眼神。求您，别挂电话。”陆战狼张了张嘴，
不知道说什么。“我知道您可能不在乎钱，也可能不想被打扰。
但我女儿这三天没睡过一个整觉，她一直在说，那个叔叔救了我，我连谢谢都没说就跑了。
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这个。”男人顿了顿，声音更哑了：“我求您，哪怕不见面，
就让我女儿亲口跟您说声谢谢。您看行吗？”陆战狼看着远处最后一抹夕阳。沉默了很久。
“明天吧。”他说。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好，好，您说地点——”“不用找地点。
”陆战狼说，“我还得送外卖，明天中午，老地方。
”“老地方是——”“她差点被带走那个巷口。”他挂了电话。手机又亮了，
是那个尾号四个八的号码发来的短信：“恩人，谢谢您。明天中午，我等您。
”陆战狼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兜里。天黑了。他骑上车，慢慢往回走。
第五章 满城记者都在等他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陆战狼五点起床，跑了两单早高峰，
七点半蹲在早餐摊吃包子。老王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老陆，你听说了吗？
那个英雄今天要现身了！”“嗯。”陆战狼喝着豆浆。“就在建设路那个巷口，中午十二点！
我操，到时候肯定很多人，我得去看看，说不定能蹭个镜头！”陆战狼没接话。
“你说那人到底图什么啊？一百万都不要，非要等到今天才露面。”老王摇头晃脑，
“要我说，肯定是想炒作，说不定过两天就开直播带货了。”陆战狼放下碗，
擦擦嘴：“我先走了。”“哎，你不去看看啊？”“不看。”他骑上车，今天单子多，
没空想别的。上午十点，他送完一单，经过建设路。巷口已经围了上百人，
还有采访车在路边停着，摄像师在架机器。有人在发传单，有人在直播，
还有卖水的小贩推着车过来凑热闹。陆战狼从人群边上骑过去，没人注意他。上午十一点，
他送完又一单，停在路边喝水。手机响了——平台提醒：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他点开一看，取餐地点在建设路，送餐地点也在建设路附近。建设路。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接了。十一点四十，他取完餐，往建设路骑。越靠近那条巷口，人越多。他骑不动了，
只好下来推着走。人群里有人认出他的外卖服，让开一条道：“让让让让，外卖小哥要送餐。
”陆战狼低着头，从人群里挤过去。他没往巷口看，但他知道，所有人都在往那边看。
巷口空出来一块地方，拉着警戒线，几个保安在维持秩序。中间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表情明显绷着，不停地看表。
旁边站着一个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但眼睛有点红。
陆战狼推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距离不超过五米。没人看他。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巷口，
等着那位“英雄”出现。陆战狼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另一头，找到那家店，把外卖送进去。
出来的时候，他站住了。巷口那边，中年男人在接电话，声音很大：“不是说十二点吗？
现在都十一点五十了！你再确认一下位置——”旁边那女孩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了什么。
陆战狼看着他们。太阳很晒。女孩脸上开始出汗，但她没动，一直盯着巷口。
中年男人挂了电话，脸色更差了，但没发火，只是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低声安慰。
人群开始躁动。“到底来不来啊？”“是不是耍我们玩的？”“都等了两个小时了！
”有个拿着自拍杆的主播对着镜头喊：“家人们，现在十一点五十五，英雄还没出现，
咱们再等五分钟！要是还不来，可能就是假的！
”旁边另一个主播立刻接话：“也可能是人家不想露面，一百万都不要，这才是真英雄！
”陆战狼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他蹲在墙根底下，远远看着那边。十二点整。
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躁动。“没来！”“骗人的吧！
”“我就说不可能有这种人，一百万都不要？”中年男人的脸彻底沉下来，他掏出手机，
手指在发抖。女孩咬着嘴唇，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就在这时，
一个小女孩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到女孩跟前，仰着头问：“姐姐，
你在等那个穿黄衣服的叔叔吗？”女孩低头，愣了一秒：“是，你认识他？”小女孩回头，
指着巷子另一头：“那个叔叔在那儿，他天天在这儿送外卖，我见过他好多次。
”所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陆战狼蹲在墙根底下，嘴里叼着烟，
手里还攥着没送完的外卖单子。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女孩的目光。女孩愣住。
然后她捂住了嘴。“是他……”中年男人猛地回头：“什么？”“是他！就是他！
”女孩突然喊出来，声音发颤，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那天就是他！”人群哗啦一下围过去。
陆战狼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围了个严严实实。话筒、手机、摄像头，全怼到他脸上。
“请问您就是救人的英雄吗？”“为什么之前不承认？”“一百万悬赏您要吗？
”陆战狼被吵得脑仁疼，他把烟掐了，站起来，想往外走，但根本走不动。“让一下，
我还有单要送。”他说。没人让。人群反而越挤越紧。就在这时，中年男人拨开人群，
大步走进来。他站在陆战狼面前，眼眶发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旁边女孩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点头，不停地抹眼泪。陆战狼看着她，
想起三天前那张满脸眼泪的脸。“没事儿就好。”他说。然后他低头想从人群里挤出去。
身后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陆战狼回头。中年男人双膝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水泥地，
肩膀在抖。所有人都愣住了。摄像机的红灯还在闪，但没人出声。
“恩人……”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地上传来，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哭腔，“我终于找到您了。
”陆战狼站在原地，手还攥着那张外卖单。他想伸手去扶，但刚动了一下，
洗得发白的冲锋衣拉链开了，里面掉出个东西。红布包着的，巴掌大小。落在地上，布散开。
一枚一等功勋章。阳光底下，金色的八一军徽，闪了一下。
第六章 这玩意儿不值钱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像炸了锅一样。“一等功？！
”“我操真是特种兵！”“快拍快拍！特写！”人群彻底疯狂了。
陆战狼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勋章，弯腰捡起来，用那块红布随便一裹，塞回怀里。“起来。
”他对跪着的中年男人说，“跪着干嘛。”中年男人被旁边的人扶起来，
但眼睛一直盯着陆战狼胸口那个鼓起来的包。“您是……一等功臣？”陆战狼没接话，
看了眼手机：“我还有单，二十分钟后要送到。”“别别别！”中年男人一把拉住他，
“那单我赔，十倍赔，百倍赔！您今天必须跟我走，我要好好谢谢您！
”旁边的人群起哄：“走！走！走！”陆战狼挣了一下，没挣开。这中年男人看着文弱，
手劲儿倒不小。“我真有单——”“那个单我送！”人群里突然挤出个人，是老王，
满脸激动地跑过来，“老陆你放心去！单子我帮你送！地址在哪儿？”陆战狼看着他，
有点懵。老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单子，看了一眼：“收到！保证送到！”然后他压低声音，
凑到陆战狼耳边：“你他妈藏得够深的啊！回来得请客！”说完就钻进人群跑了。
陆战狼张了张嘴，想喊他，但人已经没影了。中年男人趁势拉住他胳膊：“恩人，走吧，
车在外面。”旁边那女孩终于止住哭，走过来，红着眼看他：“叔叔，您能跟我去一趟吗？
我爸准备了谢宴，全城有头有脸的都来了，就想当面谢谢您。”陆战狼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但不用叫叔叔，我才三十一。”女孩愣了一下，破涕为笑。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陆战狼被簇拥着往外走，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那个位置。三天前，他就是在那儿蹲着啃馒头，顺手救了个人。三天后，
满城的人都在找他。他挠挠后脑勺，有点想不通这世道。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门开着。中年男人亲自拉开车门：“恩人，请。”陆战狼看了眼那车，
又看看自己这身沾着油点的外卖服，犹豫了一下。“我这身上脏——”“脏什么脏！
”中年男人一瞪眼，“您这一身，比什么都干净！”陆战狼没再说什么，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声音。他靠在真皮座椅上，觉得浑身不自在。这车太干净了，
干净得他都不知道手该放哪儿。中年男人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他：“恩人，我姓沈，沈万钧。
您叫我老沈就行。”陆战狼点点头：“陆战狼。”“好名字！”沈万钧一拍大腿，
“一听就是部队出来的！”陆战狼没接话，扭头看着窗外。车开得很稳，
外面的街景飞快掠过。路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看见路边有个外卖小哥在等红灯，
穿着跟他一样的黄衣服，满头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
指甲缝里还带着洗不掉的油污。这双手，前两天刚掐过三个混混的脖子。现在，
这双手正放在八十万的真皮座椅上。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第七章 满堂宾客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陆战狼下车，
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云顶天宫。他听说过这个地方，
据说吃一顿饭够他送半年外卖。门口站着两排穿旗袍的迎宾小姐，齐刷刷鞠躬：“欢迎光临！
”陆战狼脚步顿了一下。沈万钧在旁边引路：“恩人，这边请。”穿过大堂，进电梯，
上到三十八楼。电梯门打开，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摆着二十几桌酒席，
坐满了人。所有人都扭头看向电梯口。陆战狼站在那儿，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黄色冲锋衣，
在一堆西装革履中间，格外刺眼。有人窃窃私语：“这就是那个救人的？
”“怎么穿成这样……”“你懂什么，这叫低调！”“听说是一等功臣！”“真的假的？
看着不像啊。”陆战狼面无表情，抬脚往里走。沈万钧在旁边引路，把他带到主桌。“恩人，
您请上座。”陆战狼看了眼那个位置——正中间，正对着大门，最尊贵的位置。他没坐。
“我坐这儿就行。”他指着旁边的空位。沈万钧愣了一下，还想再劝，但看见陆战狼的眼神，
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行，您随意。”陆战狼在那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旁边坐着个中年女人，
珠光宝气，瞟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沈万钧站起来，举起酒杯：“各位，
今天这顿饭，是专门为我女儿的救命恩人准备的。这位陆先生，三天前在建设路救了我女儿，
制服了三个歹徒。今天能请到他，是我沈万钧的荣幸！来，大家一起敬陆先生一杯！
”全场举杯。陆战狼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不爱喝酒，但这场合，不喝不合适。
酒过三巡，有人开始过来敬酒。第一个来的是个胖子，满脸堆笑：“陆先生，久仰久仰！
我叫赵德海，做建材生意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陆战狼跟他碰了一下杯：“谢谢。”第二个是个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陆先生，
听说您是一等功臣？哪个部队的？我也是当兵出身，咱们是战友啊！
”陆战狼看了他一眼：“哪个部队不重要。”瘦高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打着哈哈过去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陆战狼一杯接一杯，脸不红，话不多。
直到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走过来。“陆先生，您好，我叫周志明。”年轻人举着酒杯，
脸上带着标准的社交笑容，“听说您是外卖员？”陆战狼看着他，没说话。“我是做投行的，
年薪大概两百万吧。”周志明晃着酒杯，“我特别好奇，您送一份外卖能挣多少钱？
”全场突然安静下来。沈万钧的脸色变了。旁边那女孩，沈雨桐，猛地站起来：“周志明，
你什么意思？”周志明摆摆手：“沈小姐别误会，我就是单纯好奇。
毕竟我们这种人和外卖员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不多，想了解一下底层人民的生活状态。
”他说“底层人民”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带着笑。陆战狼看着他，慢慢站起来。
他比周志明高出半个头，往那儿一站，周志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问送一单挣多少？
”陆战狼说，“平均五块钱，超时扣一半，差评扣二十。”周志明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真回答。“那你一个月能挣多少？”他又问。“好的时候七八千，
不好的时候四五千。
”周志明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七八千啊……那我一个月顶你二三十年的。陆先生，
您当初要是没退役，现在会不会不一样？”全场气氛彻底僵了。沈万钧一拍桌子：“周志明！
你给我滚出去！”周志明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维持着笑：“沈叔叔，
我就是开个玩笑——”“滚！”周志明咬着牙，转身要走。“等等。”陆战狼开口了。
周志明回头。陆战狼从兜里掏出那个红布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那枚一等功勋章，
在灯光底下，闪得刺眼。“你刚才问我，当初要是没退役会怎么样。”陆战狼说，
“我告诉你。”他指着那枚勋章。“这个玩意儿，不值钱，换不了几个子儿。
但你知道要拿它，得拿什么换吗？”周志明张了张嘴。“得拿命换。”陆战狼说，
“我那一批三十个人，活着回来的，九个。剩下的二十一个，最小的十九岁，
最大的跟我同岁，三十一。”全场死寂。“你年薪两百万，挺好。但那二十一个弟兄，
连看都没看见过两百万长什么样。”陆战狼把勋章收起来，塞回兜里，“你现在还觉得，
我当初要是没退役，会不一样吗？”周志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雨桐突然站起来，指着周志明：“我跟他连朋友都不是，是他自己非要跟来的。这种人，
以后别让我看见。”周志明灰溜溜地走了。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突然爆发出掌声。
沈万钧红着眼眶，举起杯：“陆先生，我敬您！敬那些为国捐躯的烈士！”全场起立，举杯。
陆战狼站着没动，看着那些举起的酒杯，看着那些或真诚或客套的脸。
他突然想起那个十九岁的小战士，刚入伍的时候还问他借烟抽，说哥，等我退伍了，
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女朋友。他没等到退伍那天。陆战狼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身往外走。
“陆先生？”沈万钧追上来，“您去哪儿？”陆战狼没回头：“送单。
”第八章 有人找上门来了陆战狼从酒店出来，太阳晒得他眯起眼。手机开机，
叮叮当当响了一分钟——全是未接来电和短信。他划了几下，大部分是陌生号码，
还有几个是记者，他都直接删了。有一条短信引起他注意，是个陌生号，
但内容很短：“陆战狼，你摊上事了。那天那三个人，是我的人。
”陆战狼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删了。这种人他见得多了，放狠话谁不会，
真敢来的没几个。他骑上停在酒店门口的电动车，打开接单软件。
“您有新的订单——”生活还得继续。下午跑了十几单，一切正常。那条短信他早忘了。
晚上八点多，他送完最后一单，骑回城中村那个出租屋。巷子里黑漆漆的，
路灯坏了半个月没人修。他把车停在门口，掏钥匙开门。刚把钥匙插进锁眼，
身后突然有动静。他没回头，但耳朵动了动——三个人，脚步很轻，但瞒不过他。
“陆战狼是吧？”他转过身。三个男的站在巷子里，打头的那个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
叼着烟。后面两个年轻人，手里拎着棒球棍。“是我。”陆战狼说。
“知道我们为什么来的吧？”疤脸吐了口烟，“那天你打的那三个，是我兄弟。
”陆战狼点点头：“知道。那条短信你发的？”“聪明人。”疤脸往前走了一步，
“我也不为难你，跟我走一趟，当面给我兄弟赔个不是，再拿点医药费出来，这事儿就算了。
”“赔多少？”“不多，十万。”陆战狼笑了。“我送一单挣五块，十万块，得送两万单。
”他说，“你算算我得送多少年？”疤脸脸色沉下来：“那就是不给面子了？
”陆战狼没说话，把钥匙从锁眼里拔出来，揣回兜里。“让开。”他说。
“你他妈——”后面一个年轻人拎着棒球棍冲上来。陆战狼侧身一让，顺手一拉，
那年轻人直接撞墙上，棒球棍脱手。陆战狼接住棒球棍，往膝盖上一磕。“咔嚓。
”棒球棍断成两截。他把断棍扔在地上。“还有事吗？”疤脸脸都白了，往后退了两步。
“行，你牛逼。”他指着陆战狼，“你等着，这事儿没完。”三个人跑了。
陆战狼弯腰捡起断成两截的棒球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开门进屋。屋里十平米，
一张床一张桌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他脱了外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还是那个陌生号。“可以啊，还能还手。不过你最好想想，你跑得了，
你那些同行跑得了吗？那个姓王的老头，每天走哪条路，我可都清楚。”陆战狼坐起来。
他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慢慢收紧。第九章 老王出事了第二天一早，陆战狼五点出门。
他先跑到老王平时蹲点的早餐摊，没看见人。摊主说：“老王啊？今天没来，
平时这会儿早该来吃早饭了。”陆战狼心里咯噔一下。
他骑上车往老王住的地方赶——也是城中村，离他不远。老王的门锁着，敲门没人应。
隔壁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找老王啊？他昨晚好像被人打了，半夜听见动静，
早上被救护车拉走了。”“哪个医院？”“好像是区医院。”陆战狼骑上车就往区医院赶。
急诊室里，他看见老王躺在病床上，脸上缠着纱布，胳膊打着石膏，看见他来，
眼眶一下子红了。“老陆……”“谁干的？”老王摇头：“不知道，昨晚回家路上，
突然冲出来几个人，二话不说就打。打完了说，让你那个姓陆的兄弟老实点，再逞能，
下次就不是打我了。”陆战狼站在床边，拳头攥得咯咯响。“对不起。”他说。“说什么呢！
”老王瞪他，“又不是你打的！那些人渣，早晚遭报应！”陆战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老陆！你别冲动！他们人多——”陆战狼已经走远了。他骑上车，一边骑一边掏出手机，
拨了那个陌生号码。响了两声，接了。“哟，陆先生，这么快就想通了？”“在哪儿？
”“建设路那个巷口，你救人的地方。一个人来。”陆战狼挂了电话，拧满油门。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那个巷口。今天没人围观，巷口冷冷清清。
只有几个小混混蹲在那儿抽烟，看见他来，都站起来。疤脸从巷子里走出来，
身边跟着七八个人，有的拎着棍子，有的拎着刀。“来了？”疤脸笑，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陆战狼把电动车支好，走过去。“老王是你打的？”“那老头？
”疤脸点点头，“是我，怎么着？想替他出头？”陆战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疤脸身后那几个人往前围过来。“站住！”疤脸喊，“再往前走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陆战狼没停。他走到离疤脸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老王今年五十七，送外卖送了八年，
攒钱供儿子上大学。”他说，“他跟你没仇，跟我也不熟，就一块儿蹲过几回马路牙子。
”疤脸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说这个干嘛。“我当兵那会儿，有个规矩。”陆战狼继续说，
“祸不及家人。你有种冲我来，动不相干的人，算什么玩意儿？”疤脸脸上挂不住了，
一挥手：“上！”七八个人冲上来。陆战狼侧身躲过第一棍，顺手抓住那人手腕一拧，
听见骨头咔嚓一声，那人惨叫一声跪地上。第二棍从后面抡过来，他头也没回，
直接后踹一脚，那人飞出去三米远。三秒钟，倒了两个。剩下的人愣了一秒，
然后更狠地冲上来。陆战狼不退反进，冲进人群。他的动作不像打架，
像在拆东西——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不浪费一点力气。抓住一个胳膊，一拉一送，
肩膀脱臼；踢中一个膝盖，那人直接趴下；最后一个拿刀的，他空手夺过来，往地上一插，
刀身直接没进水泥地三寸。前后不超过二十秒。八个人全趴下了，在地上哼哼。
疤脸站在那儿，腿都在抖。陆战狼走到他面前。“你……你想干嘛？”疤脸往后退，
“我告诉你，我上面有人！你动了我，你吃不了兜着走！”陆战狼看着他。“你上面是谁，
我不关心。”他说，“但你听好，再动我身边的人，不管是谁，不管在哪儿，
我 guarantee 你后悔一辈子。”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疤脸听完，后背直冒凉气。陆战狼转身走了。他推起电动车，骑出巷口。阳光照在他身上，
黄色的外卖服上沾了几滴血，不是他的。第十章 全城热议陆战狼又上热搜了。
这次不是因为救人，是因为打架。不知道谁拍了他一个人干翻八个混混的视频，传到网上，
一夜之间点赞破千万。评论区彻底疯了：“这他妈是拍电影吗？”“一打八？
还二十秒解决战斗？”“绝对是特种兵！这种动作普通人练不出来！
”“这外卖小哥什么来路？太猛了吧！”“我点过他的外卖！难怪每次都送那么快！
”但也有人质疑：“打人就是不对，再怎么着也得报警啊。”“就是，
万一把人打坏了怎么办？”“这人太危险了，以后谁还敢点他外卖？
”两派人在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陆战狼不知道这些。他正蹲在派出所门口。没错，派出所。
疤脸报警了，说他聚众斗殴，把他八个人都打伤了。民警调了监控，看了视频，
又把陆战狼叫进去问话。“那八个人是你打的？”“是。”“为什么动手？
”“他们打我朋友。”民警翻着卷宗，抬头看他：“打你朋友的案子我们也在查。
但你这下手也太重了吧？八个，全进医院了。”陆战狼没说话。
民警叹了口气：“按理说你这算正当防卫，但防卫过当的边儿擦上了。不过那几个都有案底，
说的话也不全信。这样，你签个字，回去等通知，近期别离市。”陆战狼签了字，
走出派出所。门口蹲着几个记者，看见他就冲上来。“陆先生，请问您对网上争议怎么看？
”“您是不是特种兵退役？”“您会起诉那几个混混吗？”陆战狼低着头往前走，
一句话不说。突然有人喊：“就是他！打人的那个！”他抬头，看见几个人站在路边，
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反对暴力”“严惩打人者”。陆战狼站住了。那几个举牌的人看见他，
愣了一下，然后喊得更起劲了：“就是他！外卖员打人！太猖狂了！
”记者们赶紧把镜头转过去。陆战狼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人的脸。他不认识他们，
但看他们举牌的样子，不像自发来的，倒像是被人安排的。
他想起疤脸那句话：“我上面有人。”这时候，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人。是个中年妇女，
穿着朴素，头发花白，冲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所有人都愣住了。“恩人！
”中年妇女哭着喊，“您是我家的恩人啊！”陆战狼赶紧把她扶起来：“阿姨，
您认错人了吧？”“没认错！没认错！”中年妇女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您看看，这是我儿子，王建国，就是那个送外卖的老王！”陆战狼愣住了。
“我儿子昨晚被人打了，是您替他去出头的！”中年妇女哭得说不出话，“他说您是他朋友，
说他送外卖这么多年，就您一个真朋友！”旁边那几个举牌的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记者们疯了，镜头全对准这边。“阿姨，您儿子是被谁打的？
”“您怎么知道是陆先生替他出头？”中年妇女抹着眼泪：“我不知道是谁打我儿子，
但我儿子说，他有个朋友，为了他，一个人去找那群人渣算账。
他说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朋友……”陆战狼站在那儿，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一遍遍说：“阿姨您别这样，您先起来……”人群里不知道谁带头鼓了掌。
然后掌声越来越多。那几个举牌的人，灰溜溜地收起牌子，钻出人群不见了。当天晚上，
舆论彻底反转。
友出头”热搜第二：“什么是真朋友”热搜第三：“那个跪下的母亲”陆战狼蹲在出租屋里，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标题，有点恍惚。老王给他打电话，声音哽咽：“老陆，
你这让我怎么还……”“还什么还。”陆战狼说，“你好好养伤，回头一起蹲马路牙子。
”挂了电话，他躺床上，盯着天花板。今天这一天，比打仗还累。
第十一章 沈万钧的请求第二天一早，陆战狼还没出门，就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
是沈万钧，身后还跟着两个穿西装的保镖。“陆先生，打扰了。”沈万钧站在门口，
看着那十平米的出租屋，眼神复杂。陆战狼让他进来，但屋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沈万钧也不介意，就那么站着。“陆先生，昨天的事儿我听说了。”他说，
“那几个人是‘刀疤’刘三的人，刘三是这一片的地头蛇，背后还有人。你惹上他们，
不太好办。”陆战狼看着他：“你是来劝我跑路的？”沈万钧笑了：“您这性格，能跑路吗？
”陆战狼没说话。“我是来帮您的。”沈万钧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律师，
专门处理刑事案件的。您这事儿他看了，问题不大，正当防卫，最多算个防卫过当，
争取不起诉。”陆战狼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兜里。“谢谢。”“别谢我，我是有私心的。
”沈万钧盯着他，“陆先生，我想请您帮我个忙。”“什么忙？”“我女儿，雨桐，
您见过的。”沈万钧叹了口气，“她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难免娇惯。
这孩子性格倔，前段时间非要自己创业，结果被人盯上了。”“那天那三个人？
”沈万钧点头：“他们是受人指使的。指使的人，叫周志明。
”陆战狼眉头一皱——昨天宴会上那个说风凉话的。“周志明追我女儿追了两年，
雨桐一直没答应。前段时间他跟人合伙做生意，亏了一大笔钱，就想着娶我女儿，
用我的钱填他的窟窿。雨桐不同意，他就……”沈万钧没说完，但陆战狼听懂了。
“你报警了吗？”“报了，没用。周志明背后有人，证据也都被销毁了。”沈万钧看着他，
“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但我想请您，做我女儿的保镖。”陆战狼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专业保镖。”“您比专业保镖强。”沈万钧说，“那天您一个人对八个，
我看过视频。您当过兵，拿过一等功，人品我信得过。价钱您开，多少都行。
”陆战狼没接话。他看着窗外，巷子里，一个送外卖的电动车刚骑过去，
黄衣服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我送一单挣五块钱。”他说，“一天跑五六十单，
一个月七八千。够花了。”沈万钧愣了一下。“您这是……”“我不缺钱。”陆战狼回过头，
“但您女儿，那天我救她，不是因为她是您女儿，是因为她是个需要帮忙的人。”他顿了顿。
“那帮人敢动她一次，就敢动第二次。您让我去她身边待几天，可以，但我不收钱。
就当……顺手再帮一次。”沈万钧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红。“陆先生，
您这……”“别您您的，听着别扭。”陆战狼从床头拿起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套上，
“走吧，今天还有单要送。”沈万钧站在门口，看着他把电动车推出巷子，消失在拐角。
那个黄色的背影，和三天前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第十二章 保镖的第一天陆战狼出现在沈雨桐面前的时候，她正在公司开会。
这是一家新媒体公司，不大，二十来个人，是沈雨桐自己创的业。她不靠家里，
从选址到招人都是自己跑下来的。会议室门被推开，沈雨桐抬头，愣住了。“陆……陆先生？
”陆战狼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外卖服，手里拎着个袋子。“你爸让我来的。
”他把袋子放桌上，“顺便给你带份早餐，路上碰见卖的，不知道你吃不吃。
”会议室里几个员工面面相觑。沈雨桐反应过来，
赶紧站起来：“那个……今天的会先到这儿，下午再继续。”员工们出去的时候，
都忍不住回头看陆战狼。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他俩。“陆先生，我爸跟您说了？
”陆战狼点头。“其实不用的，那天就是个意外，
我以后小心点就行了——”“周志明进去了吗？”沈雨桐愣住了。“没进，就说明还有下次。
”陆战狼说，“你爸担心你，正常。”沈雨桐沉默了。“你就当我不存在。
”陆战狼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该干嘛干嘛，我就在旁边待着。”沈雨桐看着他，
有点想笑。一个一米八六的大汉，穿着外卖服，说要当她保镖，还让她当他不存在。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那您这衣服……”“习惯了。”陆战狼低头看了一眼，
“穿着舒服。”沈雨桐没再说什么。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陆战狼像影子一样跟在她后面，
她去哪儿他去哪儿，但始终保持几米距离，不打扰她工作，也不跟她说话。下午四点，
沈雨桐去见一个客户。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做建材生意的，姓钱。
她之前跟他对接过几次，这次是谈最后的合同。会所包厢里，钱老板很热情，
又是倒茶又是递烟。沈雨桐不抽烟，婉拒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陆战狼站在包厢门口，
没进来。钱老板瞟了他一眼：“沈总，那是您司机？”“朋友。”沈雨桐说，
“咱们谈正事吧。”合同谈得很顺利，钱老板答应签字。就在沈雨桐准备拿笔的时候，
她突然觉得头晕。杯子里的茶，还有半杯。她抬起头，看钱老板的脸，那张脸正在变模糊。
“你……”钱老板脸上的笑容变了，变得油腻，变得肆无忌惮。“沈小姐，你爸有钱，
你长得又漂亮，这样的女人，谁不想要呢？”沈雨桐想站起来，但腿软得站不住。她想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