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的合租兄弟突然跳楼身亡。警方说是自杀,可我翻看他的手机相册时,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每一张我们的合照里,我身边都站着另一个“我”。一样的衣服,
一样的脸,却面无表情,眼神阴冷地盯着镜头。
我颤抖着翻到最后一张——拍摄时间竟是五分钟前。而此刻,门外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
---第一章 凌晨两点十三分我被一阵闷响惊醒。那种声音很奇怪,
像一袋水泥从高处砸下来,闷闷的,钝钝的,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我躺在床上没动,
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谁家这么晚还在装修?
然后我听见楼下的狗开始叫。先是隔壁王婶家的泰迪,尖细的,一声接一声。
接着是小区里的流浪狗,七八只一起,嗷嗷地嚎。再然后,整个小区的狗都醒了,
像炸了锅似的,此起彼伏,叫得人心慌。我翻了个身,
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十三分。“有病。”我骂了一声,
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闭上眼睛继续睡。可睡不着。狗叫声太吵了,吵得我心里发毛。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了,
那种感觉就像睡觉前忘了锁门,越想越不安。我躺了大概有五分钟,最后还是坐起来,
开了床头的台灯。屋里没什么异常。书桌、衣柜、堆满杂物的角落,都和睡前一样。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关灯躺下,忽然听见门外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
像有人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喊了一声:“阿东?”脚步声停了。没人应。
“阿东?”我又喊了一声,嗓门大了些,“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还是没人应。
我坐在床上,耳朵竖着,等了几秒钟。走廊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窗外的狗还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听着瘆人。妈的,神经病。我骂骂咧咧地躺回去,
把被子蒙到头上,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要上班,迟到要扣钱的。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是被手机吵醒的。刺耳的铃声像刀子一样割在耳膜上,
我闭着眼睛摸到手机,划开,放到耳边。“喂?”“请问是林远吗?”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公事公办的语气。“是我,你谁啊?”“我是城东派出所的民警,姓周。
你认识一个叫刘东的人吗?”我脑子还不太清醒,反应了几秒才说:“认识,我室友。
怎么了?”“他出事了,你最好来一趟。”“什么事?”我坐起来,突然清醒了大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跳楼了。”我愣了足有十秒钟,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喂?喂?你还在听吗?”“……在。”“你赶紧过来一趟,
认认人,配合我们做个笔录。地址我发你手机上。”电话挂断了。我握着手机坐在床上,
半天没动。窗外天已经亮了,太阳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金黄色的光。
我盯着那道光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那三个字——跳楼了。怎么可能?昨晚他还好好的,
我们还一起吃了晚饭,他炒的西红柿鸡蛋,我煮的面条,
俩人坐在客厅茶几前面吸溜吸溜地吃,一边吃一边骂老板骂工作骂房价。
他还说周末要回老家一趟,他妈给他介绍了个对象,非要他回去相亲。跳楼?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短信发过来了,一个地址,城东派出所,后面写着“速来”。
我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床,脚底板踩到地板的时候,突然想起昨晚那声闷响。
凌晨两点十三分。那袋水泥。我胃里猛地一抽,冲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了半天,
什么都没吐出来。洗脸的时候我不敢照镜子。第二章 没关的灯派出所不大,
一个灰扑扑的小楼,门口停着两辆警车。我在接待室等了快二十分钟,
才有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林远?”我站起来,点点头。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把手里一个文件夹放到桌上,没打开。他的眼睛在我脸上扫了一圈,
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我姓周,早上给你打电话的。”他说,“昨晚给你打过电话,
你没接。”我愣了一下,低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昨晚十一点四十五分,
一个未接来电,号码确实是派出所的。“我睡着了,”我说,“睡得死,没听见。
”周警官点点头,表示理解。“刘东是你什么人?”“室友,”我说,“合租的,
住了快两年了。”“你们什么关系?”“关系?”我被他问得有点懵,“就是……朋友,
挺好的朋友,他比我大两岁,平时挺照顾我的。”“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我摇头:“没有,他一直都挺正常的,
昨天还说要回老家相亲……”说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什么,顿住了。“怎么了?
”周警官盯着我。“没,没什么,”我说,“就是……他有没有可能,我是说,
会不会是意外?”周警官沉默了一下。“他坠楼的那个位置,窗户外面是个平台,
正常走路不会掉下去。而且他卧室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有一个脚印。”他说,
“从现场情况看,他应该是自己爬上去的。”我没说话。“你们住在六楼对吧?
窗户外面也没有护栏?”“没有。”我嗓子发紧。“那个窗户平时开吗?”“不怎么开,
他抽烟的时候会开一会儿,散烟味。”周警官又问了几个问题——阿东有没有欠债,
有没有感情问题,最近情绪怎么样。我一个一个回答,都摇头,都正常,什么都没发现。
问完了,他带我去认人。停尸房在地下室,冷,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阿东躺在一张不锈钢的台子上,身上盖着白布。工作人员把布掀开一半,露出他的脸。
我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那不是阿东。那只是一张和阿东很像的脸,灰白的,僵硬的,
眼睛闭着,像睡着了,可我知道他再也不会醒了。周警官在旁边说了几句什么,我没听清,
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然后有人把我带出去,签了几个字,按了手印,说可以走了,
后续有需要会再联系我。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脸上火辣辣的。
我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打车回去。车上我一句话都没说,司机也没搭话,
收音机里放着什么流行歌,我听了半天也不知道唱的什么。回到小区门口,
我才发现单元楼前面停着一辆殡仪馆的车,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正在抬担架。门口围了一圈人,
叽叽喳喳地议论。我从人群边上绕过去,低着头快走几步,进了楼道。电梯里的灯白得刺眼,
我靠着墙,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四楼。五楼。六楼。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空无一人。601和602都关着门,门缝里透出穿堂风,吹得我后脊梁发凉。
我掏出钥匙,打开602的门。屋里很安静,和我早上离开时一样。鞋柜、玄关、客厅,
一切都摆得整整齐齐。阿东的拖鞋还在门口放着,黑色的,鞋底沾着一点泥巴。我站在玄关,
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请假?对,得请假。我摸出手机给公司发了条微信,
说室友出了点事,今天去不了。主管回得很快:好的,节哀。节哀。这两个字看着特别奇怪,
像别人家的事。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进了屋。
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半天,又站起来,走到阿东房间门口。门关着。我伸手拧了一下门把手,
没锁,门开了。他的房间和我走之前看到的一样,床铺得整整齐齐,电脑关着,
烟灰缸里没有烟头。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来,鼓鼓的,像船帆。
我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六楼,挺高的。楼下是水泥地面,停着几辆电动车。
地面被冲洗过,湿漉漉的,看不出什么痕迹。有几个老太太站在旁边,仰着头往上看,
交头接耳说着什么。我赶紧缩回脑袋。转过身来,我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床、书桌、衣柜、电脑椅。墙上贴着几张海报,都是漫威的电影。书桌上摆着几本书,
一本编程入门,两本小说,还有一本日记本。日记本。我犹豫了一下,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写着日期,是今年三月份的。阿东的字歪歪扭扭的,和他人一样粗线条。
内容无非是些日常琐事:今天加班到九点,累死了。午饭吃了红烧肉,不好吃。
楼下那只猫又跑过来蹭吃的,喂了根火腿肠。我一页一页往后翻,翻了十来页,
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直到翻到四月中旬的那一篇。那一页只有一句话:“又梦见他了。
”我愣了一下,继续往后翻。四月二十号:“今晚他又来了。在客厅里站着,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我。”四月二十三号:“我问他想干什么,他不说话,只是笑。那个笑,
让我浑身发冷。”四月二十七号:“我不敢睡觉。”后面隔了几页,五月份:“告诉林远了。
他说我最近脸色差,问我怎么回事。我憋不住,全说了。他说我压力太大,
让我去看看心理医生。我没去。”五月中旬:“他问我怎么样了。我说还是那样。
他拍拍我的肩,说没事的,都是幻觉,过段时间就好了。我想告诉他不是幻觉,
可我说不出口。”后面还有十几篇,我越翻手越抖。因为日记里那个“他”,指的不是别人。
是我。第三章 相册里的第三个人我不知道在阿东房间坐了多久。
太阳从窗户那边移到另一边,光线从亮到暗,屋里慢慢沉进黄昏的阴影里。我坐在他床边,
手里捏着那本日记,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日记的后面越来越混乱。
日期跳来跳去,有时候连续几天,有时候隔了一个多星期。字迹也越来越潦草,
有些地方甚至辨认不出写的什么。但内容始终围绕着那个“他”——站在客厅里不动的他,
半夜出现在床边的他,一言不发只是笑的他。六月十号:“今天在厕所镜子看见他了。
就在我身后。我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可我知道他就在那里。
”六月十二号:“林远喊我吃饭。我出去的时候他又在。站在走廊尽头,一动不动。
我问林远有没有看见什么,林远说什么都没看见。”六月十五号:“他越来越近了。
昨晚就站在我床边,看着我睡觉。我不敢睁眼,假装睡着。半夜醒来,他还在那儿。
”六月十八号:“我跟林远说,有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林远笑了,说你是不是做梦了?
不是做梦。我知道不是做梦。”后面还有七八页,我已经不敢再翻下去。我把日记放下,
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床沿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出房间。客厅里黑漆漆的,我没开灯,
径直走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我想查点东西——阿东说的那种情况,算什么?精神分裂?
幻觉?还是……搜索结果跳出来,满屏都是医学术语,我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那些词。是因为我听见了声音。很轻,很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声音断了。隔了几秒,又响起来。是手机铃声。不是我的。
我循着声音走过去,发现是从阿东房间传出来的。他的手机在床上,屏幕亮着,
显示来电:妈妈。我盯着那个名字,没接。铃声响了十来下,断了。屏幕暗下去,
屋里重新陷入黑暗。我站在他门口,脑子里乱糟糟的。手机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一次亮起来的时候,
我都能看见屏幕上的锁屏壁纸——是阿东自己的照片,笑得龇牙咧嘴的,
背景是我们老家那片麦田。这张照片我见过,他用了好几年了。可是现在再看,
我忽然觉得有点奇怪。我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感觉不对劲。铃声又停了。
这一次屏幕没完全暗下去,而是跳出一条微信消息。是阿东的室友群,
一个叫“阿坤”的发了一张照片,配文:“操,老刘你这啥时候拍的?怎么不喊我?
”照片加载了几秒,显示出来。是三个人的合照。背景是我们客厅,阿东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罐啤酒,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旁边坐着阿坤,比着剪刀手,
嘴里好像还在嚼什么东西。再旁边,坐着我。我穿着那件灰色T恤,坐在沙发扶手上,
脸对着镜头。面无表情。死死地盯着镜头。我攥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不对。这张照片不对。
我从来没有拍过这样一张照片。那天——如果真的是那天——我根本就不在家。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回来的时候阿东和阿坤早就喝完了,阿坤睡在客厅沙发上,
阿东已经回房间了。我怎么可能和他们一起喝啤酒拍照?可照片上的那个人,分明是我。
一样的T恤,一样的裤子,一样的脸。只有眼神不一样。
我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任何人——冷冰冰的,阴森森的,像在看一个死物。
我把照片放大,盯着那个“我”的脸,看了很久很久。那是我吗?看起来是我。
可是那个眼神,不是我。我手指颤抖着往上滑,翻出前面一张照片。还是三个人,
还是我们客厅,时间显示是三天前。这一次阿东和阿坤在划拳,“我”坐在旁边,
依然面无表情,依然盯着镜头。再往前翻,五天前,七个人,好像是谁过生日。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别人都在笑,只有“我”没有。再往前,两个星期前,三个人,
在烧烤摊。一个月前,两个人。两个月前,两个人。每张合照里都有我。可这些照片,
我一张都没拍过。我继续往上翻,翻到最早的一张——日期是今年四月三号。
照片里只有阿东和“我”,背景是阿东的房间。“我”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脸凑得很近,嘴角弯着一个奇怪的弧度。那不是笑。那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那个弧度可怕。四月份。日记里第一次出现“他”,
也是四月份。阿东四月十几号写的那篇:“今晚他又来了。在客厅里站着,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我。”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四月三号。
“他”在四月三号就已经出现在照片里了。阿东没删这些照片。他为什么不删?
是因为删不掉,还是……删了也没用?我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T恤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可我感觉不到热。我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手机突然又响了一声,
把我吓得一哆嗦。低头一看,
又是那个叫“阿坤”的发来的消息:“卧槽老刘你咋不早说有摄影师跟拍?下次喊我啊,
我也要上镜!”我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他知道。这个阿坤,
他也看见了——照片里有三个人。他以为那是摄影师。他以为那是正常的。他不知道,
那张照片里的第三个人,根本不应该存在。我没回消息。我翻出阿坤的微信头像,点进去,
看见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哥们儿一路走好。配图是一张黑白的阿东照片,
应该是很久以前拍的,看着挺青涩。我退出朋友圈,想给阿坤发条消息问问那些照片的事,
字打了一半,又删了。问什么?问他知不知道照片里那个“我”是谁?
问他有没有觉得那个“我”不正常?这些话我说不出口。我继续翻阿东的手机。
相册翻到底了,最后一张照片的日期是——今天。凌晨一点五十八分。我愣住了。
凌晨一点五十八分。阿东坠楼的时间是两点十三分。这张照片是在他坠楼前十五分钟拍的。
照片里只有两个人。阿东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发白,
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他的手抬起来,好像想挡住什么。他旁边站着“我”。
那个“我”弯着腰,脸凑到阿东面前,近得几乎要贴上去。嘴巴张开,好像在说什么。
我看着这张照片,浑身的血都凉了。阿东死之前,最后见到的,是“我”。不是真的我。
是那个“我”。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我攥着手机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咚咚响,震得耳膜发疼。
照片拍摄时间是凌晨一点五十八分。也就是说,那个东西,十五分钟前,还在这间屋子里。
在阿东的房间里。和他说话。然后阿东爬上了窗户。我猛地抬起头,看向阿东房间的门。
门开着,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看着我。
第四章 你是谁我不知道自己在阿东房间站了多久。腿麻了,动不了。手还在抖,
手机屏幕忽明忽暗,照片里的那张脸一直盯着我。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照片里的“我”,
左眼眼角下面有一道很淡很淡的疤,淡得几乎看不出来。我没有那道疤。
我的左眼角下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可那张脸确实是我,五官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只有那道疤不一样,还有那个眼神——我从来没有过那种眼神。那是谁?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怎么理都理不清楚。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出现在阿东的相册里,出现在阿东的日记里,出现在阿东死前最后一刻的房间里。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为什么来?他想干什么?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每一个都找不到答案。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屋里重新陷入黑暗。我站在原地没动,耳朵竖着,
听周围的动静。很安静。太安静了。平时这个时间,楼下应该能听见电视声,
楼上应该能听见孩子跑来跑去的声音。可今天什么都没有,整栋楼像死了一样,
安静得让人心慌。我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
我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我停住脚步,仔细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说的什么。像风穿过门缝,又像收音机调台时的沙沙声。
是从客厅方向传来的。我蹑手蹑脚走到客厅,站住了。声音没了。我站在客厅中央,
左右看了看。窗帘拉着,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把屋里照得半明半暗。沙发、茶几、电视机,
都和平常一样。我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我听清了。是笑声。
很轻很轻的笑声,像在耳边,又像隔得很远。笑声很短,只有两三秒,然后消失了。
我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那笑声……是阿东的声音。可阿东已经死了。我站在原地,
一动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耳朵听着每一丝动静。什么都没有。
又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刚才那声音只是幻觉,才慢慢迈开步子,往门口走去。
手刚碰到门把手,那声音又响了。这一次不是笑声。是说话声。“阿远。”我僵在原地,
血液像是被冻住了。那是阿东的声音。“阿远,”那声音又说了一遍,比刚才近了一点,
好像就在我身后,“你回头看看我。”我没回头。我不敢回头。“你不敢看我,”那声音说,
带着一点笑,“你怕什么?”我攥着门把手,指节发白。“你不是阿东。”“你怎么知道?
”“阿东死了。”“是吗?”那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尖细,变得扭曲,
变得不像是人发出来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满我的耳朵,钻进我的脑子。
我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惨惨的。我一路狂奔到电梯口,
拼命按了几下按钮,电梯没来。我等不及了,转身冲进楼梯间,一步三级往下跳,
鞋底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楼门口了。
外面是小区里的路,路灯亮着,偶尔有人走过。我弯着腰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直起腰来。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六楼。
我住的六楼,窗户黑着。什么都看不见。我不知道自己在楼下站了多久。腿软得走不动路,
脑子里嗡嗡响,那些声音还在耳边回放——“你回头看看我”。我不敢回头。
不是不敢回头看那个声音。是不敢回头看我自己。因为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张照片里的“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阿东身边的?四月份。四月份,
阿东开始失眠,开始写那些奇怪的日记,开始看见“另一个林远”。四月份发生了什么?
我站在路灯底下,拼命回忆。四月份……四月份我出差了。对,四月初公司派我去外地,
待了半个多月。回来的时候阿东说我瘦了,脸色不好看,让我好好休息。
那段时间他总是欲言又止的,我问过他几次,他都说没事。后来他确实没事了。
至少表面上没事了。可现在想想,他不是没事了。他是习惯了。习惯了那个“我”的存在。
可那个“我”是什么?是我出差那段时间来的吗?还是更早之前就已经在了,
只是那时候阿东没注意到?我不知道。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不知道什么时候摔的。时间显示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从我跑出楼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我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回走。
不能一直站在外面。手机快没电了,外套没穿,钱包也没拿。迟早得回去。电梯来了,
里面没人。我按了六楼,看着门缓缓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二楼。三楼。四楼。五楼。
六楼。电梯停了,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灯还是亮着的,601和602的门都关着。
我走到602门口,掏出钥匙,犹豫了一下,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屋里还是黑的。
我摸着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亮了。客厅里什么都没有,沙发、茶几、电视,
都和我走之前一样。我站在门口,等了几秒钟,确认没什么动静,才走进去。锁上门。反锁。
插上防盗链。做完这些,我才觉得稍微安心了一点。可那股不安还是没消失,
像一根刺扎在胸口,怎么也拔不掉。我走到阿东房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手机还在地上,
屏幕亮着,显示低电量。我弯腰捡起来,正准备退出房间,余光忽然扫到一个东西。窗户。
阿东房间的窗户,开着的。我记得我走的时候把窗户关上了。阿东就是从那个窗户掉下去的,
窗台上还有一个他的脚印。我当时站在那儿往下看的时候,顺手就把窗户关上了。
可现在它开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窗帘飘起来,像有什么东西站在窗户前面。我站在原地,
盯着那扇窗户,一动不动。风停了,窗帘慢慢落下去,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窗户后面什么都没有。我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想把窗户重新关上。手刚碰到窗框,
忽然顿住了。窗台上有一个脚印。不是阿东的。阿东的脚印早就被警方取证的时候弄掉了,
窗台擦得干干净净。而且阿东的脚印是朝外的,脚趾对着窗户。这个脚印是朝内的。
脚尖对着屋里。像有人刚从窗户爬进来。我盯着那个脚印,脑子里一片空白。
窗外传来一阵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像有人在说话。我往后退了一步,两步,
三步。转身就跑。冲到客厅的时候,我忽然停住了。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衣服,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他站在那儿,看着我。眼睛里没有光。
然后他笑了。“阿远,”他说,用的是阿东的声音,“你跑什么?
”第五章 镜子里的自己我盯着门口那张脸,呼吸停了。不是忘了呼吸,
是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吸不进气,吐不出来。那是我。
真的和我一模一样——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子,同样的嘴唇。连发型都一样,三七分,
右边长一点,平时老是往下掉。可那不是笑。那张脸上的嘴角往上弯着,弯成一个弧,
可眼睛是死的,黑漆漆的,没有光,没有温度。像戴着一张人皮面具,里面是空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腿撞到茶几角上,疼得我倒抽一口气。他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我。
“你……”我喉咙发干,挤出来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是谁?”他没回答。
还是那样看着我,嘴角弯着那个不笑的弧度。“你是……”我脑子里闪过那些照片,
那些站在阿东身边的“我”,“你是那个……”话没说完,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
我浑身绷紧,攥紧了手里的手机。他又走了一步。再一步。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不紧不慢,
像在散步。我想跑,可腿不听使唤,钉在地上似的。我想喊,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发不出声音。他走到我面前,停下来。离我不到半米。我能看见他衣服上的褶皱,
和我身上这件一样,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领口有点歪。
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不是汗味,是一种很淡很淡的……泥土味。
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东西。他抬起手。我下意识闭上眼。可什么都没发生。我睁开眼,
看见他的手悬在半空,手指对着我,没有碰到。“你不是他。”他说。
他的声音和我一模一样,只是语调不对。我说话的时候尾音会上扬一点,可他没有,
每一个字都平铺直叙,像机器人在念稿子。“你……”我喉咙发紧,“你说什么?
”“你不是他。”他又说了一遍,“你不是林远。”我愣住了。我是林远吗?我当然是啊,
身份证上有我的名字,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这么叫我。我怎么就不是林远了?“我不是林远?
”我重复他的话,声音发飘,“那我是谁?”他没回答,只是歪着头看我。
那个动作也和我一样——我思考的时候习惯歪头,往右边歪一点。他歪的也是右边,
角度都一模一样。可他看着我的眼神不对。那不是在照镜子。那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阿东看不见你。”他忽然说。“什么?”“阿东看不见你,”他说,“他看见的,是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阿东日记里写的那个‘他’,
不是你,”他继续说,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收起来,变回面无表情,“是我。
”“那……”“他怕的是我,不是你。”我看着他的脸,脑子里乱成一团。
阿东怕的是他——这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可阿东日记里写的那个“他”,
站在客厅里不动的那个,半夜出现在床边的那个……原来不是我。是这个东西。
可我每天和阿东住在一起,他看得见我,和我说话,和我一起吃饭。
日记里从来没提过我这个“林远”。他只写那个“他”。所以我算什么?我到底是谁?
“你想起来了吗?”他问。“想起什么?”他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
露出身后的穿衣镜。客厅进门的地方有一面穿衣镜,平时出门前照一下,整理衣服用的。
我来来回回照过几百次,从来没什么奇怪的。可这一次不一样。镜子里只有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站在镜子前面,镜子照出他的样子,清清楚楚,和我一模一样。镜子照不出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能看见,能摸到,有温度,有触感。可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我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还是只有他。
他也在看我。“你……”我的声音发抖,“你不是人?”他没回答。“你是鬼?
”他还是没回答。“那我呢?”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是什么?!”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指着镜子。“你看。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镜子里,他的身后,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很淡,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像老照片上的污渍,像雾气里的轮廓。那影子和他贴得很近,
像是在他身体里,又像是被他挡在身后。那是一个人形。我盯着那个影子,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轮廓……那姿势……是我。那个站在他身后的影子,是我。可那不是我平时的样子。
那是一个蜷缩着的姿势,双手抱膝,低着头,缩成一团。像一个婴儿,像一只刺猬,
像一个把自己完全藏起来的人。“这是……”我声音发飘。“这是你。”他说。“我?
”“你一直躲在我后面,”他说,“躲了很久很久。”我盯着那个影子,脑子里嗡嗡响。
躲在他后面?我为什么要躲在他后面?他是谁?我又是谁?“你忘了吗?”他问。我摇头。
“你当然忘了,”他说,“你忘了很多事。”“什么事?”他没回答,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退到玄关那里,退到门口,退到门边。他的手往后一伸,拧开了门把手。
“你去哪儿?”我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我。那个面无表情的脸上,
忽然有了一点变化。不是笑,不是哭,是一种我说不出来的表情。“我该走了,”他说,
“阿东死了,我没必要留在这儿了。”“阿东……是你害死的?”他没回答。
“是你把他推下去的吗?”他看着我,眼睛里的黑像是深不见底的井。“不是。”他说。
“那是……”“是他自己跳的。”我愣住。“他怕我,”他说,“他怕了太久了。
每天晚上看见我站在床边,每天晚上听见我在他耳边说话。他不敢睡,不敢闭眼,
不敢一个人待着。”“你跟他说了什么?”“我没说什么,”他说,“我只是看着他。
”只是看着?我看着他的脸,想起那些照片里他的眼神——冷冰冰的,阴森森的,
像在看一个死物。那种眼神,如果每天夜里都出现在床头,谁能不怕?
“你为什么要那样看他?”我问。他没回答。“你为什么要在阿东身边出现?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还是没回答。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退出门外。“等一下!
”我冲过去,伸手想抓住他。手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他就那么站在门外,
看着我。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那影子里,
有一个人形。蜷缩着的,抱膝的,像我刚才在镜子里看见的那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那个影子,”他说,“是你。
”我愣住了。“你一直在我的影子里,”他说,“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在。
”“我不明白……”“你会明白的,”他说,“等你想起那些事,你就明白了。
”门在他身后慢慢关上。咔哒一声。我站在玄关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得像打鼓。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镜子里照不出我。可影子里呢?我低头看脚下。
灯在头顶,光从上面照下来,地上应该有一个影子,我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我脚下一片光亮,干干净净,什么阴影都没有。
第六章 空白的三天我不知道那一夜是怎么过的。只记得自己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开着灯,
不敢睡,也不敢闭眼。天亮的时候,我浑身酸疼,像是被谁打了一顿。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金色的线。我看着那道光,
忽然觉得昨晚的一切像是一场梦。太荒谬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一个照不出我的镜子,一个没有影子的身体。这怎么可能?可我知道那不是梦。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能看见,能摸到。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能看见镜子里的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和我身后的一模一样。只是镜子里没有我。我站在那儿,
镜子照出我身后的墙,我面前的空气,偏偏照不出我这个人。我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一件事。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躺的是沙发,可我是怎么睡着的?
我记得我一直坐着没动,怎么就睡着了?而且我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梦?我想不起来。
一点都想不起来。只记得最后那个画面——他站在门外,说“等你想起那些事”。
那些事是什么事?我转身走进阿东的房间。他的手机还在地上,屏幕黑着,没电了。
我翻出充电器插上,等了几分钟,按开机键。屏幕亮了。我点进相册,
翻到最后一张照片——凌晨一点五十八分,阿东坐在床上,瞪大眼睛,
那个“我”弯着腰凑在他面前。这张照片还在。我没看错。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退出相册,翻到阿东的微信,找到和阿坤的聊天记录。最后几条消息还挂着,
阿坤发的照片,阿坤发的文字。那张合照还在。三个人,阿东、阿坤、面无表情的“我”。
我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忽然发现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地方。照片里的那个“我”,
穿的灰色T恤,领口有点歪。和我现在身上这件一样,
和昨晚门口那个“我”身上那件也一样。可那件T恤,我记得是去年夏天买的,只有一件。
我没洗。昨晚也没换。那那个“我”身上的,是什么?我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继续往下翻相册。翻到四月份的时候,我停住了。四月一号到三号,三天时间,
一张照片都没有。阿东平时几乎天天拍照,有时候一天拍好几张。他的相册密密麻麻的,
每天都有几张。可四月一号到三号,一片空白。不对。我往前翻,三月三十号有照片,
三月三十一号也有。四月四号开始恢复正常。只有那三天,什么都没留下。
我盯着那三天的空白,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四月份。日记里第一次出现“他”,
是四月中旬。那些照片里第一次出现那个“我”,是四月三号。也就是说,四月三号之前,
那个“我”不在。四月三号,他来了。那三天发生了什么?我翻到阿东的日记,
翻到四月份那一页。第一篇提到“他”的是四月十几号,
可日记里没有记录四月一号到三号的事。那几页直接被跳过了,
从三月三十一号直接跳到四月四号。阿东为什么没写那几天?是不想写,还是写不了?
我拿着日记本坐在床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几天我在干什么?
四月初……四月初我出差了。公司派我去外地,待了半个多月。我记得是三月三十号走的,
四月十几号才回来。也就是说,四月一号到三号,我不在家。那个“我”来的时候,我不在。
可他怎么会来?他是来找谁的?来找阿东,还是来找……我?我越想越糊涂,头开始疼起来,
太阳穴突突地跳。我揉了揉眼睛,放下日记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窗户边,
往下看了一眼。楼下已经没什么人了。地面早就干了,看不出任何痕迹。
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楼下晒太阳聊天,和平时一样。我盯着那些老人看了几秒,
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婶。隔壁601的王婶,平时见面会打招呼,
偶尔送点自己腌的咸菜。她站在楼下,和另一个老太太说话,时不时往楼上看一眼,
好像在指什么。我心里一动,转身出了门。走到601门口,我敲了敲门。没人应。
我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正准备转身走,门忽然开了。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看着我,
眼神有点躲闪。“找谁?”“王婶在吗?隔壁602的。”“我妈不在。”她说,
语气硬邦邦的,“你有什么事?”“没什么大事,”我说,“就是想问一下,昨天晚上的事,
她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她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没什么动静,”她说,
“我们什么也没听见。”说完就要关门。我伸手挡住门。“等一下,”我说,
“我还没问完……”“说了没什么动静!”她声音尖起来,
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生气,是害怕,“你走吧,别来敲门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我站在门口,愣住了。她在怕什么?怕我?还是怕别的什么东西?
我回到602,在客厅里坐了很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王婶平时挺好说话的,
碰见我就笑呵呵地打招呼。她女儿我也见过两次,挺和气的一个姑娘。今天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那种表情看我?还有她说的“我们什么也没听见”——我问的是昨晚,
她回的却是这个。可她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我站起来,走到阳台,往隔壁看了一眼。
601的阳台拉着窗帘,什么都看不见。我收回目光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一个东西。
602的窗户外面,有一个空调外机。就在阿东房间窗户旁边,离窗户不到一米。
那个空调外机上,落着一只鸟。黑色的,蹲在那儿一动不动。我盯着那只鸟看了几秒,
它忽然转过头来,和我对视。然后它叫了一声。一声,又一声,又一声。叫了三声,
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我站在原地,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只鸟飞走的方向,
是601的阳台。它落在601的窗台上,冲着屋里又叫了几声。然后窗帘动了一下。
像有人站在后面,往外看。第七章 邻居的眼睛那只鸟飞走了。窗帘慢慢合上,恢复了原样。
我站在阳台上,盯着601看了很久,什么都没看到。可我知道有人在看我。
那感觉像针扎在后背上,刺刺的,怎么都不舒服。我回到屋里,把阳台门关上,窗帘拉上。
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昨晚那个“我”,
一会儿是601那个姑娘的表情,一会儿是那只叫个不停的鸟。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我想不出来。手机响了一声。低头一看,是公司同事发来的微信:远哥,你咋样了?
听说你室友那事儿,没事吧?我回了一个没事,谢谢关心。他又发了一条:对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老板问了好几次了。上班。我都忘了还有上班这回事。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是周三。阿东是周一晚上走的,已经过去两天了。我回了一句:明天吧,今天还有点事。
他说:行,那明天见。我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沙发上发呆。忽然想起一件事。周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