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老家粮仓穿到灾荒年我叫张满仓,二十六岁,刚被优化。“优化”这个词挺有意思,
明明是被裁员,说得好像是为我好似的。从广州回到广西老家那天,我妈正在院子里晒玉米。
金灿灿的玉米棒子铺了一地,太阳晒出一股熟悉的香味。
她头也不抬地说:“外头混不下去就回来,家里有地,饿不死人。”我没吭声。
进屋躺在那张从小睡到大的木板床上,摸出手机看招聘信息。枕头边,
放着我从广州带回来的一万二补偿金。窗外的玉米香味飘进来,混着泥土的气息。我心想,
丢,真他妈回家了。然后,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周围全变了。天是灰蒙蒙的,
地是干裂的,空气里全是腐烂和焦枯的味道。远处有人在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
是那种饿得没力气、断断续续的呜咽。我躺在一片干涸的河床边,
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号人,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像从坟里爬出来的。
我下意识摸胸口——那一万二还在,硌得肋骨疼。但与此同时,
我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老家院子里,那堆玉米、红薯、土豆,码得整整齐齐,
像座小山。不,不是画面。是……真的能看见。我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就在我身边,
就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只要我想,就能摸到。我愣了一秒,眼眶突然有点热。妈的,
这是金手指?还没等我细想,几个人围了过来。领头的是个穿着破烂长袍的老头,
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神精明得很。他身后跟着三个壮汉,虽然也饿得够呛,
但比躺着的那些人强点。老头上下打量我,然后指了指:“外来的,没亲没故,
死了都没人管。搜,身上肯定有吃的。”三个壮汉立刻往前凑。其中一个最壮的,
压低声音说:“族长,直接抢吧,他就一个人……”我慢慢坐起来,
手还按在胸口——那个位置,是那一万二现金。但此刻我摸到的,不只是一沓钱。还有玉米。
还有红薯。还有土豆。我老家院子里那一千多斤玉米、八百斤红薯、五百斤土豆,
全他妈跟着我来了。壮汉的手快碰到我了。我把手伸进怀里,
从那个不知道怎么就跟着我来的空间里,摸出一个凉飕飕的生红薯。上面还沾着老家的泥。
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咬了一大口。红薯又粉又甜,是我妈种的那种。“咔嚓”一声。
全场死寂。三个壮汉停住了,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手里的红薯。
那个叫陈有根的族长喉结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远处那些躺着的人,
也慢慢抬起头来。我没理他们,又咬了一口,慢慢嚼,咽下去。陈有根终于开口,
声音都变了:“你……你从哪掏出来的?”我没回答他,只是举着剩下的大半个红薯,
问:“想要?”他的眼睛亮了。我说:“拿东西换。或者,听我说几句话。
”那个最壮的汉子——后来我知道他叫张大牛——忍不住往前一步:“你算老几?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说抢我的时候,想过抢完之后能活几天吗?”张大牛愣住了。
我说:“我有粮,能让你们多活几天。条件是,从现在起,我说的话,你们得听。
”陈有根脸色变了又变。我没等他回答,直接走到旁边一个饿得快断气的小孩跟前,蹲下来,
把手里的红薯递给他。小孩的母亲愣住了,然后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我说:“别磕头,
让他吃。”小孩抱着红薯,啃得满脸都是泥。我站起来,看着所有人:“愿意跟我走的,
站这边。愿意跟陈族长的,我不拦。”空气凝固了几秒钟。然后,
那个小孩的母亲第一个站起来,走到我身后。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张大牛站在原地,
看看陈有根,又看看我,最后低下头,也走过来了。陈有根一个人站在对面。
他咬着牙:“你……你就不怕我们人多,抢了你?”我笑了。“抢?”我把手伸进怀里,
慢慢摸出一个土豆,又摸出一个玉米,再摸出一个红薯,一个接一个,像变戏法似的,
“你抢得完吗?”陈有根的脸色彻底白了。我把东西收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泥:“陈族长,
你要是愿意,也能过来。大家一起活。要是不愿意,我不拦你。”陈有根站在原地,
站了很久。最后,他一步一步走过来了。---队伍继续往前走。但我接手之后,
不再漫无目的地逃了。我让张大牛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去前面探路,
找有水的地方、找山的方向。让几个妇女照顾老人小孩,别再死人。
让陈有根……让他先待着,暂时没用他。他不服气,但也只能憋着。傍晚的时候,
队伍走到一处山脚下。山不高,但能看到些绿色。我让队伍停下,就地扎营。
陈有根又忍不住了:“这地方什么都没有,扎营干什么?再往前走走,
说不定有村子……”我看了他一眼:“往前走?天黑之前走不到,半路就得喂狼。
而且——你抬头看看。”他抬头。我说:“有山的地方,就有野菜,有能吃的根。
平原早就被扒干净了,想活命,就得往山里走。”他闭嘴了。第二天一早,
我带着张大牛和几个年轻人上山。山坡上长着些枯藤。我扒开枯叶,顺着藤往下挖,
挖了半尺深,手指碰到硬东西。拽出来,是一窝野薯。不大,也就两三斤,但够煮一顿稀的。
张大牛眼睛都直了:“这……这你怎么知道有?”“这藤叫薯藤,有藤就有薯。”我继续挖,
“广西老家山里多的是。”他们几个立刻有样学样,开始扒拉别的枯藤。但找了一个时辰,
只找到两窝。加起来不到五斤。张大牛有点泄气:“满仓,这么点,不够分啊。
”我看了看四周,指着山坳背阴的地方:“去那边看看。”那边潮湿些,
果然找到些能吃的野菜——蕨菜、马齿苋,
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但小时候见我妈摘过的东西。天黑之前,
我们带着一小筐野薯、一大捆野菜回到营地。够煮一顿稀的,
加上我空间里拿出来的玉米碴子,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碗热汤。有人喝着喝着就哭了。
狗蛋——就是那天吃红薯的小孩——喝完汤,跑到我跟前,仰着头问我:“满仓叔,
明天还有吗?”我摸了摸他的头:“有。明天叔带你们找更多。”夜里,我靠着土坡,
闭着眼睛假寐。陈有根摸过来,坐到我旁边,半天没吭声。
最后他憋出一句:“你那些粮……到底藏在哪?”我没睁眼:“想知道?”他点头。
“那就继续看。”我说,“哪天你真心服了,我再告诉你。”陈有根沉默了,
然后站起来走了。---队伍走了五天。五天里,我们一直往西南方向走,见山就进,
见沟就探。每天能找到的野薯越来越少——这地方之前也有人来过,
能吃的早就被扒得差不多了。有时候一整天只找到一小窝,还不够煮一顿稀的。
野菜倒是有点,但光吃野菜没力气,走不了多久就腿软。我开始从空间里往外拿粮,
但拿得很省。每天早上,往锅里放一小把玉米碴子,煮一锅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每个人分一碗,孩子和老人优先。张大牛悄悄问我:“满仓,你到底有多少粮?
”我说:“够撑一阵子,但不能光靠这个。得找个地方停下来种地。”他愣了一下:“种地?
这鬼地方,种什么能活?”“能找到水就能活。”话是这么说,但我知道不容易。
第六天傍晚,出事了。那天我们找到一处山坳,看着比别处湿润些。我带着人上山找野菜,
留陈有根在营地照看老弱。回来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哭。走近一看,一个老太太躺在地上,
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进气多出气少。她儿子跪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看见我就磕头:“满仓哥,救救我娘……”我蹲下看了看——饿的,加上喝了不干净的水,
上吐下泻,脱水了。陈有根在旁边说:“这情况,怕是熬不过今晚了……”我没理他,
把手伸进怀里。从空间里,摸出一小撮盐。不是很多,就一小撮,是我在广州时买的,
一直放在老家没拆封。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那些粮食一起进来了。“烧开水。”我说,
“快点。”水烧开后,我往碗里放了点盐,搅匀,晾温,让老太太慢慢喝下去。
然后我又从空间里摸出半个红薯——是昨天没吃完省下来的——煮成糊糊,一口一口喂给她。
一个时辰后,老太太的脸色缓过来了。她儿子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都青了:“满仓哥,
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我把他拽起来:“别磕头。好好照顾你娘,明天跟我上山干活。
”那天晚上,陈有根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服气,是那种……看不懂的复杂。
---队伍走了半个月。人越来越多——路上遇到零散的流民,能跟上的都跟上了。
现在有八十多号人,老老少少,拖家带口。粮越来越紧。空间里的玉米还剩四五百斤,
红薯和土豆也去了小半。但好消息是,我们找到了一处废弃的村子。十来间破土房,
一口半干的水井,周围是撂荒的地。原来住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已经没人了。
我带着人转了一圈,站在村子中央。“就这了。”张大牛看着四周的荒地,
一脸茫然:“这……这地能种活?”“能。”我蹲下,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土是瘦了点,
但能救。”怎么救?用草木灰肥地,用粪肥养地,用轮作休地。这些在我老家都是基本操作。
我让所有人放下东西,开始干活。年轻力壮的去捡柴烧草木灰,妇女老人去捡粪积肥,
孩子去挖野菜。那口半干的水井,让人轮流往下挖,争取多出点水。陈有根站一边,
不知道干什么。我看他一眼:“陈有根,你要是闲着,去给大家熬粥。”他愣了一下,没动。
我说:“怎么,不想干?”他咬咬牙,去了。第一天,我们把荒地上的枯草烧成灰,
翻进土里。第二天,开始挖地松土。第三天,出事了。挖井的那拨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