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疼得跟被人用板砖拍了三下似的。不对，仔细感觉了一下，
应该是七八下。我挣扎着睁开眼，
种房租一千五、墙皮发霉、隔壁打电话我都能听清内容的隔断间——而是一顶粉红色的帐子。
帐子顶上绣着花，绣得挺细，一看就贵。空气里飘着香，甜丝丝的，腻得我想打喷嚏。
“娘娘！您可算醒了！”一张圆脸突然怼到我面前。我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是个穿古装的小姑娘，眼睛哭得跟俩核桃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往我跟前凑：“娘娘，
您可吓死奴婢了！您在御花园撞了头，
太医说再昏下去就要不好了……呜呜呜……奴婢都快急死了！”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三秒钟后，我感觉脑子里被强行塞进了一大堆记忆——原主叫沈棠，礼部侍郎的庶女，
三个月前进宫选秀，封了个贵人。就在今天上午，
这位沈贵人在御花园跟当前最受宠的淑妃起了冲突，一时冲动推了对方一把，淑妃落水了。
然后她自己也在争执中撞到了假山，昏了过去。现在，她醒了。我，穿过来了。
我花了三秒钟消化这个事实，又花了三秒钟回想自己是怎么来的。想起来了。昨天晚上，
我加班到凌晨两点——对，
就是那种累成狗还被老板骂的那种加班——回到家瘫在床上刷小说。
刷的是一本三百万字的宫斗文，叫《淑妃娘娘万福金安》。我边看边骂，
里面的反派智商低得像盆地，
尤其是那个出场不到三章就领盒饭的炮灰沈贵人——就我现在这个身份——蠢得令人发指。
我骂着骂着睡着了。然后一睁眼，我就成了这个蠢货。“娘娘？”小丫鬟还在我面前晃手，
“您说句话啊娘娘，您别吓奴婢……”我张了张嘴，刚想问她现在什么时辰，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皇上驾到——！”小丫鬟脸瞬间白了，扑通跪地上。我没动。门口，
一个穿明黄色龙袍的男人大步走进来。不得不说，这小说男主长得确实还行。剑眉星目，
宽肩窄腰，走路带风，浑身上下写着“我是男主我很拽”。就是脸太冷了，
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人，像看一堆垃圾。他身后跟着个弱柳扶风的美人。眼眶微红，
被俩宫女搀着，走路还一瘸一拐的，看着可怜极了。见到我的一瞬间，
那双眼睛里快速闪过一丝什么——我懂，那是“得手了”的眼神。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软得跟棉花糖似的：“皇上……臣妾没事的，真的没事……沈贵人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您不要怪罪她……”我在心里给她鼓掌。高，实在是高。原主死得不冤。
周砚——这皇帝叫周砚——拍了拍淑妃的手，安抚了她一下，然后看向我。那眼神，
像在看一只待宰的鸡。“沈氏，你可知罪？”按原书情节，我现在该吓得浑身发抖，
跪地求饶，然后被冷酷无情的男主拖下去，打入冷宫，
然后在去冷宫的路上因为“意外”落水，悄无声息地死掉。完美领盒饭。
小丫鬟拼命扯我袖子，小声说：“娘娘，快跪下啊娘娘……”我没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繁复的宫装，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对狗男女。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破班，谁爱上谁上。我在现实世界当社畜，天天加班到半夜，
被老板骂被甲方虐，累死累活一个月到手五千块。好不容易穿越了，还要来宫斗？
还要伺候这个不分是非黑白的狗皇帝？凭什么？“沈氏。”周砚眉头皱起来了，
语气里带了不耐烦，“朕在问你话。”我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我没跪，也没哭。
我一屁股挪到床边的门槛上，两条腿很没形象地耷拉下去，然后抬起头，
用一种我自己都觉得诡异的平静眼神看着他。“皇上，我问你个事儿呗。”所有人都愣住了。
淑妃的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周砚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我继续说：“你是不是准备把我打入冷宫？”周砚眉头皱得更紧了。“推搡妃嫔，以下犯上，
按律……”他顿了顿，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问这个，“打入冷宫，等候发落。”“行。
”我点点头，“那我能问一下，冷宫里管饭吗？”“……”整个寝宫安静得像坟场。
我能听见蜡烛芯噼啪燃烧的声音。周砚看我的眼神变了。从看垃圾变成了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摊了摊手，“我就是确认一下。如果管饭，
那我现在就走，不劳您派人押送了。对了，淑妃娘娘。
”我扭头看向旁边那个目瞪口呆的美人。“您落水这事儿，我道歉。
不过下次您想陷害人的时候，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招数？自己往水里跳这招，
话本子里都用烂了。”淑妃脸色变了。周砚脸色也变了。“沈氏，你放肆！”“对，我放肆。
”我点点头，一脸真诚，“您要砍我头吗？砍头也行，麻烦快点，我赶时间投胎。
这辈子的命太苦，我想换个好点的剧本。”说完，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想起来不认识路，又回头问那个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哎，冷宫往哪边走？
”小丫鬟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周砚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淑妃眼眶红了，这次是真红了，
大概是气的。我叹了口气，自己随便找了个方向往前走。走出去大概十几步，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站住！”我没站住。“朕让你站住！”我继续走。
然后我就感觉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拎了起来。周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
一只手揪着我后衣领，把我提得双脚离地。“沈棠，你疯了？”我低头看了看悬空的脚，
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离近了看，长得确实挺帅的。“皇上。
”我很认真地问他，“你这样提着我，我脖子会断的。断脖子死相太难看，
下辈子投胎会影响颜值。”周砚手抖了一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我吓的。他松开手，
我稳稳当当落在地上。“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盯着我，眼神复杂得我看不懂，
“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逃过责罚？”“我没装疯。”我诚实地回答他，“我是真疯。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可以给你表演一个原地撒泼。”周砚：“……”他深吸了一口气，
大概觉得自己跟一个疯子计较太掉价，冷冷地甩下一句话：“禁足三个月，罚俸一年。
滚回你的寝宫去，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出一步。”说完，他转身走了。
淑妃在后面小跑着追他，还不忘回头瞪我一眼。我站在原地，认真思考了一下。禁足三个月，
罚俸一年。这意思是，不用死了？好像……赚了？我被禁足在瑶华宫。这名字听着挺风雅的，
其实就是个偏僻的小院子，离皇帝的寝宫十万八千里。前任住客大概是个更惨的炮灰，
院子里杂草丛生，墙皮都剥落了，看着跟鬼屋似的。不过我不挑。好歹是个单间，还带院子，
比我在现实世界租的那个十平米隔断间强多了。那个哭成核桃的小丫鬟叫青杏，
是原主的贴身宫女。我醒来那天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这几天倒是慢慢缓过来了，
就是看我的眼神总带着一丝担忧——大概怕我这个主子哪天真的疯了。禁足第三天，
青杏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娘娘，该喝药了。
”我瞄了一眼那碗药。黑的，稠的，闻着一股苦味。“我没病，喝什么药？
”“是……”青杏吞吞吐吐，“是太医开的安神药。说您……说您那天冲撞了皇上，
怕是受了惊吓，喝点安神的……”翻译一下：太医觉得我疯了，开点药治治。
我端起碗闻了闻。嗯，确实是安神的配方，没什么问题。但我还是放下了。“青杏，我问你，
咱们现在还有多少钱？”青杏一愣，然后老老实实地报账：“回娘娘，这个月的月例还没发，
上个月剩下的……大概还有二十两银子。”二十两。我回忆了一下原主留下的记忆，
大概换算了一下——够普通人家吃一年。“行。”我点点头，“你明天出宫一趟，
帮我买点东西。”“买什么？”“羊肉，五斤。辣椒，越多越好。孜然，
如果找不到的话买点茴香也行。还有炭，铁签子，烧烤架——”“等等等等。”青杏打断我，
一脸惊恐，“娘娘，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做烧烤啊。”我理所当然地回答，
“禁足三个月，天天吃那些清汤寡水的宫宴菜，我会死的。就算是死，我也要当个饱死鬼。
”青杏嘴又张成了O型。“娘娘，这……这不合规矩……”“规矩？”我拍了拍她肩膀，
“你家娘娘差点被砍头，你觉得我还在乎规矩？”青杏沉默了。第二天，
她真的出宫给我买东西去了。傍晚的时候，她带着大包小包回来，脸色白得跟见了鬼似的。
“娘娘，奴婢回来的路上碰见淑妃宫里的人了……”“然后呢？
”“她们问奴婢买这些做什么，奴婢说……说不知道……”我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机灵。
”当晚，瑶华宫的院子里就支起了烧烤架。炭火生起来，羊肉切好了串上，
撒上辣椒面和孜然，烤得滋滋冒油。香味飘出去，飘了半个皇宫。
青杏一开始还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望风，后来被我塞了一串烤羊肉，就再也没站起来过。
“娘娘，这……这也太好吃了吧……”“好吃就多吃点。”我啃着鸡翅膀，望着头顶的月亮，
突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差。就是可惜没啤酒。正吃着呢，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我抬头一看，周砚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身后跟着一群太监宫女，
还有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淑妃。淑妃捏着鼻子，一脸嫌弃：“这什么味道？皇上您看，
臣妾就说她在宫里做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周砚没理她，盯着我，
又盯着我手里的鸡翅膀，又盯着院子中间的烧烤架。“沈棠。”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在做什么？”我咬了一口鸡翅膀，嚼了嚼，咽下去。“烧烤啊。
”我指着旁边正在冒油的羊肉串，“皇上您来得正好，刚烤好的，趁热吃？
”周砚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被禁足了。”“我知道啊。”“禁足期间，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我也没踏出去啊。”我指了指脚下的地，“我就在自己院子里，哪儿都没去。
”“你……”“皇上，”我打断他，很真诚地问，“禁足令里有规定不能在院子里烧烤吗？
如果有的话，您给我看一眼，我马上收。”周砚被我噎住了。
禁足令当然不会规定能不能烧烤。哪个皇帝会想到有妃子敢在宫里干这种事？
淑妃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皇上，您看她这态度！分明是藐视宫规，藐视您！
”我看了她一眼。“淑妃娘娘，您大晚上不睡觉，跑来看我烧烤，您也挺闲的。
”淑妃脸涨成了猪肝色。周砚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我看着他，突然有点同情他。
当皇帝挺累的吧？天天处理政事就算了，还要应付一帮女人扯头花。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扯头花的，偏偏是个疯子，不按常理出牌。他沉默了半晌，
最后冷冷地说了一句：“把这些东西收了。再有下次，朕不会轻饶。”说完，他转身就走。
淑妃愣在原地，大概没想到他就这么走了，气得跺了跺脚，赶紧追上去。
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院门重新关上。青杏一脸劫后余生：“娘娘，
吓死奴婢了……”我拍拍她的头：“怕什么，他又没砍我头。
”青杏欲言又止：“可是……可是您这样，以后怎么办啊？”“什么以后？
”“就是……以后的日子啊。您这样得罪皇上，以后还怎么……”我笑了。“青杏，
你觉得宫里的女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青杏愣住了。我继续啃我的鸡翅膀。“争宠的，
最后要么死在争宠的路上，要么死在争宠成功之后。不争宠的，活得更惨，
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以为淑妃现在风光，等她老了、丑了，或者有更年轻漂亮的女人进宫，
她还能风光几天？”“这……”“所以啊，”我指着面前的烧烤架，“该吃吃，该喝喝，
遇事别往心里搁。活着就行，开心就行。至于那个皇帝——”我顿了顿，喝了口茶漱口。
“他爱喜欢谁喜欢谁，关我屁事。”禁足三个月，我烧烤了三个月。一开始只是晚上偷偷烤，
后来白天也烤。反正没人管，瑶华宫这破地方偏僻得鸟都不拉屎，谁来啊？结果还真有人来。
第一个来的是个太监，说路过闻着香味进来的。我给他烤了两串羊肉，他感动得眼泪汪汪，
